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第十四章 一别两宽,反目成仇(2) ...
-
进入高三后,课程非常紧张,安若辰对自己没有丝毫的放松。她对学习几乎进入了一种偏执的状态,不知道是不是被崔姗姗刺激的。她已经近一个星期没有躺下来好好休息, 睡眠质量不高,即便是人到了床上,手里还拿着课本看到实在睁不开眼,连做梦都能梦到考试的内容。她也好久没有打开她的网络日记本,小企鹅一直处于非登录状态,连资料她都想改成,本人永远与世隔绝,如遇在线纯属见鬼。
各种疑难怪题解题思路不理想,背诵的内容也老是记不住,人还未到更年期,记忆力就大幅度减退。她还不到十八岁?是她老了吗?她不停的问自己。
前段时间买了一些书,包括她喜欢的介绍张爱玲的《传奇未完》与苏童全集,却迟迟未翻开。单看简介,她就觉得吸引,她不明白最近怎么那么喜欢晦涩、荒凉,又带点忧郁的文字。《慈禧太后与大太监安德海的风流韵事》这种带有低级趣味的小黄书她是连翻都懒得翻了。
总觉得时间赶着她跑,她怎么挤也挤不出来多的时间给自己去安排。她这段时间经常会一下子买很多书籍回来。因为她怕自己下次进书店的时间是退伍以后。
她终于在走之前把她在一中的最后一次模拟考试给终结了,真够神的,题目正是她梦到的,不负她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她大舒一口气走出教室,似乎要虚脱掉。
眼前直直的站着一个人,他说,“我们谈谈!”
她看着他,疲惫的问,“谈什么,你我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
“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他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他出身军人世家,从小就耳目渲染各种潜规则与黑暗,当初一听到她要去参军,他不顾仍处在冰点状态的家庭关系,二话不说连比赛都不参加了就从外地赶回来,不为私心,只为能给她正确的建议。
他明明是紧张她,为了她好,可是她却完全一点都不领情。她就像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固执到撞了南墙也死不回头。
可是有什么办法,当初他喜欢上她何尝不是因为她的倔强不屈、百折不挠,与众不同的性格。他被她狠狠的拒绝,可是他又不甘心。
决定再次过来的找她的时候,他还特地去了趟F大,他在大礼堂的门口停了下来,他看着宣传栏,又有电影要放映了。宣传栏的一旁,好多对手牵着手的情侣,手里拿着爆米花,叽叽喳喳的讨论着到底要不要进去看。
这个画面像极了去年的他和她,那时,她还徜徉在他的怀里,他的眼眶不知不觉就湿润了。
宣传栏里说,有奥斯卡经典老电影重温,《乱世佳人》。宣传标语写的很是煽情,明明是反映美国南北战争的片子,却写成了琼瑶式言情小白文。“直到男主人公离开自己深爱的女人后,留下来的那个人才发现自己深爱的人原来一直就在身边。爱,就是不要错过!“
这部片子林思蓦很早前就看过,电影的最后一幕让人动容,美丽高傲的斯嘉丽泪眼婆娑,对着已经离开后的瑞德巴特勒船长的空院子说,tomorrow is other day。
电影里,女人即便是再倔强,在发现自己的真爱后也变得绕指柔,男人再深爱自己的女人,在原则面前也如百炼钢。
轮在他的身上,就恰恰相反,为什么妥协的一方非得是他?真是让人愤愤不平!
难道在一起时,她偶尔的温柔都是装的吗?
她是如此强硬,他也如此强硬,可是当他的强硬碰到她的,他从来都没有占过上风,唯一一次不妥协的结果就是两败俱伤。
他真的不甘心!
她随他走到了昔日的篮球场,小河边,她随意的靠在一棵树上,懒洋洋的问,“你想谈什么?”
他死死的盯着她,那一刻,他的表情是复杂的,良久,他说,“不要去!”
她的眼睛弯成月牙状,反问他,“不要去哪?”
他说,“你懂我的意思!”
“我懂吗?我告诉你,我不懂!如你所知,林同学,我就是一个即将要参军的女学生,以前跟你有过什么瓜葛,那是因为年少不更,现在我和你是完全没有交集的路人了,我如何选择跟你也没有半点关系,就算崔姗姗去当大明星了,你的女朋友走了,你现在生活无聊,也请你把目光多多投向其他祈求你雨露恩泽的人,或许你也可以按照你的既有道路选择离开,再说我也不欠你的,请你摆正自己的位置。好了,我的话说完了,再见!”安若辰说完转身就走。
可是她的肩膀被人扳了过来,眼前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林思蓦双目圆睁,面孔因为愤怒而扭曲,他看着她,咬牙切齿的说,“安若辰,你就这么自甘堕落吗?进了部队根本就由不得你,你没接触过部队,你压根就不知道部队里有多黑暗,为什么要选拔文艺兵?为什么要招你们这些清纯漂亮的女孩子?部队根本就是个名利场,大染缸。各种权财上位及打压,这不是你一个女孩子能应对的了的。”
“你对部队很了解吗?你以为你是谁?”
“我不以为我是谁,但是我几个至亲都在军区,我只知道女孩子一旦进去很快就会身不由己。”
“就算是身不由己,我也要去!”
她强硬的态度立刻就引爆了他,他怒极反笑,“你就那么贱,明知道是火坑,还偏偏往火坑里跳?你就那么心甘情愿把自己往领导的床上送?”
她的双臂被他狠狠的钳制着,用力的手指仿佛要嵌进她的皮里肉里,相比身体上的疼痛她的内心更加痛不欲生,仅仅是因为刚刚,他痛骂了她。
她努力想甩开他,可这里是一中的校园,她不能放肆。她压低声音说,“林思蓦,你给我放手。”
“其实你并没有放弃一中,你明明知道自己在这里的时日无多,可是你一直都在努力着,你这样一直努力下去不好吗?我坚决不信你在这里会没有前途!去参加高考吧,留下来比去驻港部队更适合你!”
安若辰身子猛烈的一震,“我再说一遍,你给我放手!”
“除非你不去参军了,否则你休想我放手!”他恶狠狠的说,蛮不讲理。
天空响起几声炸雷,豆大的雨滴筛糠般砸落在两人身上。
安若辰深吸一口气,冷冷的目光死死的盯着眼前这个死缠烂打的人,“你这样有意思吗?”
……
“你放开她!”
早就出考场的唐沫,远远的就看到安若辰被林思蓦拽走了。他保持很大一段距离静静的跟在远处,直到站立在篮球场上,他看到林思蓦与安若辰发生了肢体冲突,终于忍不住跑了过去。
安若辰在那一刹那想要脱离林思蓦的掌握,却被他攥得更紧,不得挣脱。林思蓦稍稍转身,却一拳打在唐沫的脸上。
唐沫的鼻孔里有鲜血流出来,安若辰吓得“啊”了一身,上前想把唐沫拉到一边,却被林思蓦强硬拽开。
唐沫抓住林思蓦的另一只胳膊,“你为难一个女孩子做什么,你现在把她放开。”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你又算个什么东西!”林思蓦一手甩开他,正欲再次挥拳。唐沫右手格挡,左拳重重击在林思蓦的脸上。
林思蓦一手难以招架,结结实实的吃了一记后,痛的不得不低下头。安若辰却感到林思蓦把她的胳膊攥的更紧,毫不放松。
唐沫说,“这是还给你上次没事找茬的,下面这拳是为你眼前这人的!”说完,又一记重拳挥来。
安若辰竭尽全力用另一只手抓住唐沫又要挥过来的拳,“够了!”
唐沫看着她,拳头硬生生的定格在半空。
雨在此时越下越大,倾洒在灌木丛里,升腾起薄薄烟雾。
“请你离开!”安若辰盯着林思蓦一字一句的说。
林思蓦擦了一下自己的鼻子,口中的血吐在地上,拽着她的手臂丝毫没有半点放松。
她突然觉得特别讽刺,她这是招谁惹谁?为什么在这最后几天连安生的日子都不得过?
“请你走!”她像个复读机似的再次重复依然没有半点效果。
安若辰制止住又要上前的唐沫,“你到篮球场等我,我和他有话说!”
唐沫点点头,转身处雨花纷飞。
滂沱的大雨中,只有安若辰和林思蓦两人,彼此都浑身湿透,身心冰凉。
林思蓦灰色的T恤上,晕染着有如罂粟花般点点鲜红,而她的手还被他紧紧攥着。
安若辰仰着头,看着他的脸。他脸色苍白,面容憔悴,眼窝深陷,他竟瘦成了这个样子。
“好了,别孩子气了,你放手吧!”
“我不放!”他还是宁死不屈的老样子。
她无力的问,“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不要去参军!”
“不可能!”
“你信不信我有能力取消你的名额!”
“那你可以试试!”
他被她气的恨不得撞墙,但是他知道这个时候更不能来硬的,他跟她讲道理。
“请参加高考,我陪你一起!”
“算了吧,林思蓦,你陪我一起?你是我什么角色啊!”她说,“你可以随意更改你的人生,可是我不行,一中不是我该留的地方,高考也不是我唯一的出路。”
“明明该走的不是你!”
“明明该走的是你对吧!好了吧,没有谁该不该走,只有谁想不想走。你我的谈话到此结束吧,唐沫还等着我呢!”
“你听我把话说完!”
“我不想听了,真的,我太累了,其实你和我都一样,都是注定要离开的,何必这么执着谁先离开,怎么离开呢!你虽然转走了,可毕竟我还没走啊,我在这里一天,一中就还是我的学校,你想怎样瞧不起我都行,认为我堕落也好,贱也罢,我真的无所谓了!现在我只请你在这里给我留一些尊严,我还要安静的待完在一中的最后几天。别再闹了,算我求你了!行吗?”
安若辰感到林思蓦的手渐渐无力,直到她的那只胳膊终于重获自由。
他一度以为他拥有了她就有了全世界,爱好、父母的蓝图什么的什么都可以放弃,哪怕是分手后她强硬的态度不对他有任何妥协,连一次可以让他拉下脸面去找她的机会也不给他,但至少他还和她一个城市。如今,她残忍到情愿把自己逼到“虎口”,也要把他最后的希望剥夺,全世界都将他抛弃了……
安若辰毫不留情的转过身,大步离开。
转身的一刹那,强忍了很久的泪水终于倾闸而出。
她忽然知道是什么让她心中不忍而又难以割舍。
就要离开小河边了,她听见身后传来林思蓦歇斯底里的喊声,“安若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