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简佚

2、第二章 因为他彬

　　因为他彬彬有礼的和气，以致年幼的我错以为这个人是和善可亲的，经过后来多次教训和吃亏才认出了这个伪君子的真面目。
　　登基大典后，恒王夫妇就匆匆离京返回黔地，因为他们有更棘手的事情处理。三个月后我收到王府上表说恒王幼女夭折，征求了高长惠的意见，我下旨追封恒王幼女为恒懿哀长公主，从王府跟我来的董嬷嬷悄悄告诉我应瑞已经被安排的很好，他会以另外一个身份安稳的活下去。
　　我初入皇宫时，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学习繁重的礼仪。初期我与高长惠的关系还是很和睦，一则朝臣我认得的不多，身边所有事都要仰仗他。二则，他这人惯做表面功夫，永远都是一副笑容可掬的敦厚模样，现在细想想那笑容却是十分虚伪，连眼角都没有动。
　　和他第一次产生嫌隙是在我入主未央宫的三个月后。高长惠的奏折送至后宫时，我正在昭仁殿读书，当世鸿儒王邵康是帝师，成帝为太子时，王邵康是太子太傅，曾被祖父惠帝赞为‘宗孔嗣孟，集儒家之大成’，可在我看来他就是个刻薄古板的老头。
　　在王府时，我并未正式上过学，只和母妃学了几个字，读了些《女则》、《女训》，四书五经对我来说是晦涩难懂。
　　几日下来老头儿也摸清了我的底儿，知我腹内无半点儿诗书，先是震惊后又是叹气悲哀的望着天空励志要教好我。有过了几日，他见我一看书就哭丧脸，交代的功课也总是做不好，打也打不得，劝也没有用，当日的‘雄心壮志’也渐渐烟消云散。总是唠唠叨叨的和我讲当年成帝是如何的聪明好学。
　　我听的烦就对他讲，“王师傅，我是恒王的儿子，自然不像成帝喽。”
　　老头儿听我这样讲就不言语了，只是摇头叹息。
　　那天王邵康给我解读《孟子．梁惠王》，而我的心还在波斯进贡的一只小猫身上。奏折送上来，我看也没看就对执笔太监说：“就按高大人的意思办吧。”瞟了一眼王邵康又说道：“以后朝务都等我……朕下学后再处理，别耽误朕读书。”
　　王邵康看了我一眼缓缓开口：“陛下若事事都有此决心，学业必定能更上一层楼。”
　　至我登基以来，高长惠也上了几道奏折，都是无关痛痒的小事，连董嬷嬷都说他行事谨慎小心。重要的是以往的奏折都是司礼监的太监念给我听的，我认不全那上面的字，不想在王邵康面前丢脸。
　　执笔太监刚要出门又被王邵康叫住，“奏折留下，你先退下吧。”
　　执笔太监看向我，我看看王邵康一脸严肃，只能点点头。
　　“陛下为什么不看？”王邵康一概平日腐儒的模样，板着脸严厉的问我。
　　我看看他又看看奏折小声说：“我不认得这上面的许多字，不想在老先生面前丢了面子。”
　　“陛下不想丢了面子，就不怕丢了江山？”
　　我能看出来老头儿已是十分愤怒，他是风烛之年，我又理亏，不敢争辩，刚要说句软化。王邵康拿起奏折高声朗读：“先帝崩殂，无子以承国本，幸有陛下，革幼而聪敏，早有才思，恒王之子、惠帝嫡孙，承袭大统，宗庙之幸，大魏根本。奉祖训，兄终弟及，陛下应尊成帝为皇考，张太后为皇妣，恒王为皇叔父，恒王妃为皇婶母，方为大魏之礼仪正统。长惠为人臣，当为君分忧，谨拜表以闻。”
　　王邵康将奏折拍在桌子上，很愤怒，花白的胡子都因气愤而抖动。在王府时，母妃虽然总对我发脾气，可毕竟是妇人，我第一次看到所谓的‘怒发冲冠’，心中既害怕又委屈，眼泪直在眼中打转。
　　“陛下可知奸相的险恶用心？”
　　我没想到王邵康突然问我，我心中也有疑惑，为什么父王成了叔叔，成帝却成了父亲。心里虽这样想却不敢问王邵康，只低下了头不敢看他。
　　王邵康见我不言语，只用手捶打桌面，声音悲恸，“奸相欺负新帝年幼，无辅政之臣。他这是一石三鸟之计，一则在朝堂上打压陛下士气，二则降低恒王府地位让陛下无依靠，三则动摇陛下继位的正统性，为日后行谋逆之事找理由。”
　　我摇摇头，在此之前，高长惠给我的印象绝对比王邵康要好的多，若说坏人应该是王邵康而不是面上总带着三分笑意的高长惠。“高大人很好，不像先生说的那样。”
　　王邵康长叹了一口气，不在说什么，让我继续看书，只是面上露出倦容，原本精神矍铄的老人，仿佛一下子便要行将就木。
　　我也是一整天都怏怏不乐，直到晚膳时吃到了董嬷嬷做的碗耳糕，董嬷嬷是我的乳母，因为我身份特殊，不能让太多人随行，所以只带来她一个人来。董嬷嬷早年有一个女儿，只是未满月就夭折了，后来她被夫家送进了恒王府，一见到襁褓中的我，就仿佛见到自己的女儿一般，从此只全心全意的照顾我。
　　“陛下，今天不太高兴，是不是功课太重了？”董嬷嬷轻声问我。
　　我将今天的事和董嬷嬷学了一遍，董嬷嬷叹了口气说：“外面早有传言说高长惠有不臣之心，现在就连王老先生都这样讲，外面的传言也并非空穴来风。”
　　那时尚年幼的我只觉得心烦，赌气道：“我要回黔中，不在这里了。”
　　董嬷嬷将我搂入怀中轻抚我的头叹气道：“陛下一辈子不回黔中才好，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陛下唯一要做的就是保全自己，不要让人察觉出身份，平平安安的活下去。”
　　我懵懂的点点头，似乎明白又不明白，不过几天之后我就看到了宫廷政治斗争的残酷。
　　第二天小太监告诉我不用去上课，高大人找人教我演习骑射，我并没有多想，不用读书还可以在猎场中玩，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只是一天下来，我就不这样想，手因拉弓磨破了，还险些从马上掉下来，别提有多狼狈，我开始怀念读书的日子，王邵康虽然刻板，但至少不累，偶然还可以走神看窗外的花红柳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