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师》钺之

22、失态的贵妃

　　谢潆同王氏说，要试试自己做糖，王氏没觉得有什么。毕竟做怎么糖是小娘子们必须知道的，谢潆只是想自己试试而已，不算过分。
　　谢潆也留了个心眼，她要做糖，王氏允许；要想亲自制油，只怕王氏是不许的。等她把白白的糖放到阿娘面前，再说制油的事儿，没准王氏一高兴，就准了呢？
　　好机智！给自己点个赞。
　　谢潆得意的想。
　　于是，当她激动地捧着一罐白糖跑到王氏面前时，王氏高兴的夸奖了她。当她小心翼翼的说出制油的计划时，王氏毫不犹豫的下了禁足令。
　　我真是太天真了。谢潆想。
　　当晚，全家吃上了新糖。半个月后，在外做太守的谢祎和谢韪也收到了幼妹的爱心白糖。谢潆写了纸条儿：哥哥乖，给你糖吃。
　　“阿娘～阿娘让我试试吧。”谢潆软着声音求王氏。
　　“……”王氏不理她。
　　“阿娘，我定能做成的。”
　　“……”王氏挑挑眉，赏了谢潆一眼。
　　“阿娘！”谢潆狗腿的笑着，跑到王氏身后给她捏着肩膀。“阿娘最好了，就让我试试嘛。阿娘？”
　　“六娘对吃食是有些天赋的，想来是能成的，阿家就允了吧。”冉氏见婆婆面上有了松动，在一旁笑着说。
　　“是呢，六娘前些日子做成了新糖，如今兴头儿大着呢，阿家允了吧。”宋氏也帮着说话。
　　“今儿是你两个嫂子帮你说话，若没有，我定是不依的。”王氏回头瞅了谢潆一眼，“只此一次，若不成，就歇了这些心思吧！”
　　“阿娘放心！”谢潆从王氏后面跳了出来，向冉氏、宋氏道了谢，一溜小跑往自己院子里去了。
　　“你给我好好走路！”王氏在里面捶桌。

　　有道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失败了无数次后，谢潆终于看到了淡黄色的豆油。
　　当即便拿到王氏面前献宝。
　　王氏没想到还真能让她弄出来，当下便满意的表扬了谢潆。
　　于是，谢家便有了自己独有的制油、制糖的方法。
　　谢祎和谢韪都写信夸奖了妹妹并感谢了她的糖。谢韪还问这糖有没有名字，说这糖“白如霜”，还兴致勃勃的给糖取了名，就叫“霜糖”。
　　谢潆很高兴，有了新的糖和油，有很多菜就可以做啦！
　　首先，便是拔丝苹果。
　　别跟她要拔丝地瓜，这时候地瓜土豆玉米什么的还在美洲等人去发现呢。
　　经过几十次的尝试，厨师终于做出来谢潆想要的拔丝苹果。当晚，谢家加了这道新甜品。
　　男人们只是夸奖了谢潆新奇的想法，毕竟这样甜的东西很少有男人喜欢，卞粹除外。
　　谢蓁若有所思的看了看谢潆，谢潆与她爹一对上眼神，就看见她爹一脸了然的盯着她，忙冲谢蓁傻笑了一声。
　　转头问王氏：“阿娘，怎么样？”好吃吧？
　　王氏到是很喜欢这道甜品，“嗯，宴饮时可以添上。”
　　冉氏和宋氏也挺喜欢，纷纷夸奖。
　　谢潆心里盘算着明天就给卞粹送去，顺便向他借那本自己想看很久的书。
　　“哼！”冷不丁的听谢蓁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
　　“阿爹？”疑惑的小眼神儿。阿爹你怎么啦？
　　“不早了，回去吧。”定是想着怎么去喂卞粹那小子了！哼！
　　“是。”
　　第二天，收到新甜点的卞粹很高兴，从家到大理寺的路上都笑眯眯的。
　　收到心仪已久的书的谢潆也很高兴，却没想到几日后收到了皇帝的勒索。
　　“你这丫头，做了好吃的也不想着朕，都孝敬你师父去了吧？”
　　“没有啊，师父不喜甜食。都孝敬师娘啦！”疑惑眼，莫非你喜欢吃甜的？
　　皇帝一直认为甜食是女人家喜欢的，“就算朕不喜甜，咳，这不还有贵妃吗？”其实味道还是挺不错的。
　　“我送给贵妃了呀。”贵妃怎么可能不给你尝尝。
　　温贵妃出来打圆场，“真不愧是咱们阿潆，心思巧着呢。这拔丝苹果，圣人也是喜欢的，是不是？”看向皇帝。
　　皇帝点头。
　　温贵妃继续说：“这样的东西，一般的厨子是做不出来的，不知阿潆是怎么做的？”
　　这句话一说，景和宫里静了一瞬。谢潆看着皇帝，没说话。
　　“怎么？一道甜品罢了，又有什么值当的？”温贵妃仗着皇帝在这里，“谢相一向忠于圣人，连道甜品都舍不得吗？”这话说的就过了。
　　若夏皇后在，定不会直接问人家“你这菜是怎么做的？”
　　温贵妃温氏，本是一名普通的宫女，被皇帝看中，一步步爬到贵妃的位份上。聪明肯定是有的，只是她似乎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皇帝身上，许多权贵人家的“常识”她一概不懂。
　　哪里会有人当面问人家的私房菜谱呢？菜谱、香料什么的，越是这样的小东西，越能体现一个家族的底蕴好吗？谁会告诉你呢？又有谁会去打听呢？
　　今日，温贵妃堂而皇之的问了出来。
　　温贵妃出身不高，她的意识里，皇帝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存在，而她，是皇帝的贵妃，是皇帝最宠爱的女人，要你个菜谱怎么了？
　　不怎么了，你想要，我不想给你呗。
　　温贵妃也不是不会看人眼色的。虽然她开口了，谢家没有交上来让她有些不高兴，可是看到皇帝一脸不赞同的表情，她还是乖乖的闭上了嘴，委委屈屈的看着皇帝。
　　皇帝，皇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吗？
　　历朝历代都有皇帝眼馋人家的菜谱，可拿到手的又有几个？这些东西一直被人家视为自家机密，就算谢家不是世家，可你也没有理由伸手去要啊。
　　拥有自家私密的方子这也是一种骄傲好吗？
　　你这样逼着人家给你，还说出那样的话，这……实在是说不过去好吗？
　　“咳，阿潆真是个心灵手巧的好孩子。”轮到皇帝打圆场，“以后做了什么好吃的，可别忘了拿给朕尝尝啊。”放心，不要你家的菜谱。
　　“我正学这个呢，以后不会忘了圣人的。只是，”谢潆再没看温贵妃，只看着皇帝，“今日贵妃喜欢我们谢家的菜，就要我们奉上；若明日，贵妃觉着我长得可爱，想日日看着，是不是要我进宫为奴，日日侍奉？”
　　谢潆绷起小脸儿，目光放在温贵妃脸上，“贵妃是不是觉得，圣人是天下之主，贵妃是圣人的贵妃，想要什么都是可以的？”
　　温贵妃被谢潆看的心里发毛，条件反射的问：“不，不是吗？”
　　谢潆盯着温贵妃：“那贵妃是不是又觉着，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谢潆！”皇帝见谢潆绷起脸时就知道要遭，“你这丫头，胡说什么呢！”
　　谢潆红了眼圈儿，看着皇帝说：“贵妃不如长公主多矣！”
　　甩甩袖子，竟转身跑了。
　　“哎，快停下！这孩子……”皇帝喊了一句，瞪了温贵妃一眼，回了大正宫。
　　当日，皇帝下旨，谢蓁“识量清举，德宣内外，声溢庙堂”①。因此，给升谢潆为四品郡君。
　　虽然不知道谢蓁好为啥要给她闺女提品级，但当日宫里发生的事该知道的人基本都知道了，大家明白这是皇帝在安抚谢潆以及谢家，没看见皇帝还给了谢潆一箱子宝石吗？

　　①取自《全唐文》，这是唐太宗对杜如晦的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