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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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和守安定真是太坏了。
小手抓着蜡笔在白纸上乱涂乱画，鼓着腮帮的加州清光气鼓鼓地想。
是全世界、全宇宙最坏的坏蛋。
在他的身旁，虐待儿童的宇宙终极恶人大和守安定从一座座刊印数字的报纸的小山间探出脑袋——不对，是他形如博美尾巴的高马尾来。接着是一张戴着夸张的金丝边眼镜的脸。只见他眼皮耷拉，每只眼睛外还有一圈象征着彻夜未睡的浅黑色的印记，就像是刚从少儿不宜的场所归来，还没来的及卸下遮人耳目的烟熏妆。
从管理局逃出来后，安定带着清光，找到了这间位于B市边界的小公寓。
他最近沉溺于在家炒股赚钱，以养活自己和那枚在远离植物园的路上突然变成婴儿的心脏。
如同加州清光所说，他并不是一个合格称职的家长。
1.驾驶
不像大多数兴高采烈地开着车捎上孩子兜风的家长，安定一点也不擅长驾驶。
他们的首次相遇，就差点酿成严重的商店街追尾交通事故。
红灯停。
坐在驾驶座上的安定舒了口气，面朝向副驾驶座上那颗还在扑扑地跳动着的心脏。
“去的时候只剩下一盒巧克力了……还是想让我再去确认一趟吗？”
他疑惑地问道。
自然，一颗心脏不可能做出任何回应。唯一能做的是在跳动的同时，不断涌出殷红的血液来，如同漾开的墨水，逐渐洇红了米色的坐垫。
“知道了。”
也不知道安定从何处得以判断。他心领神会地笑了。摇上车窗，自顾自地把空调调到了最大。随后，嘈杂的流行音乐灌满了整个车厢。
（这个人……是谁啊？）
在汽车重新缓缓开动的时候，那颗心脏恍恍惚惚地拥有了自己的意识。就像是被强烈的想去见一见那个人的好奇所怂恿，它悄然快速地生长起来。
“哇哇哇……！”
链状连锁反应进行到了最后一环，爆炸！
听见近距离炸响的婴儿的啼哭声，正专心致志地开着车的安定被吓了一跳，急急刹车。后方跟随着的车的模样立刻占据了整个后视镜，接着是一片刺耳的接二连三的刹车声与鸣笛声。
安定心虚地向着车后望了望。
不出所料，那辆车的驾驶座上坐着个面容愤怒的壮实男人，正在不耐烦地按着喇叭抗议,好似一头被激怒的公牛，从鼻孔中喷出气来。
——逃亡路上还是不要和看上去强劲的对手纠缠比较好。
安定是这么想的，他又是一脚油门，在副驾驶座婴儿止不住的震天撼地的哭泣声中，一溜烟就逃离了事故现场。
（哇哇哇……喂，发出声音的是我啊，就不能看一眼我吗……）
（不是说好了要去有巧克力的地方吗怎么又走了哇哇哇……）
只可惜，身为婴儿的加州清光再哭，直到被从四面八方塞进来的搬家物资包围，都没能引起一心想要尽快安置好新落脚点的失职大人的注意。
“稍等一下，很快就好。”
将电视机摆放在后座上，安定透过搬家箱子的缝隙，对哭闹地蹬着小腿的婴儿清光说道。
不明白对方为何不依不饶的他，苦恼地望望手中捏着的一只兔子毛绒玩具，又比对了一下空隙的尺寸，小心翼翼地把它塞了进去。
2. 安全感
搬到新家后，经过了三天地狱般的、一边翻着书一边实地操作日子，安定总算接受了清光是个一无所知的婴儿而并非原先的成年人的事实，也学会了如何给出生不久的婴儿换尿布——尽管过程比起照看其他婴儿要艰辛更多。
因为，回归成婴儿的清光似乎生性缺乏安全感。
安定看书不理他，他哭；安定去楼下超市买个杯面，背对着他撒上调料，他也哭；就连安定去上个厕所，要是不把他也一并背着过去，回来时肯定枕头被子上一团糟。
而且，一哭起来，地动天摇不说，还经常造成二次灾害。
“不哭不哭，我去隔壁煮锅米粥。”
临走前，安定晃着婴儿床，再三确认刚才还在睁着圆圆的大眼睛打量着自己的清光已经酣然入睡，这才静悄悄地提起身离开。
走到门框边，有过几次惨痛教训的他很清楚自己是在作死，又有些不太放心，回头望望。
只见清光轻咳，不适地翻了个身。不一会儿，又响起了若有若无的齁声——一切看上去正如同他所预计的那样。
于是，安定踮起脚尖，决定以最快的速度半米冲刺到厨房。
没想，他刚抬起右脚，婴儿床上就接收到了他单脚离地的警报信号，条件反射地准点炸开了锅。
“呜哇哇哇哇哇——”
早就知道安定在打什么算盘的小清光哭声比往常更加悲凄，冲破房顶，就仿佛自己被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孤苦伶仃地抛弃了一般。
还没落下右脚的安定一个激灵，箭步冲回原地，紧紧捂住清光的嘴。而对方则厌恶地躲开，狠狠地用牙床使劲咬了他一口作为回击。
“痛！”
“你长牙了啊……”
顾不上墙上传来的咚咚抗议声，安定甩开手，只见手心里多了两个凹下去的小牙印。
他朝手掌嘶嘶地吹着冷气，苦笑着开始计算还有多少天牙齿长齐。
不到五分钟，隔壁那个多管闲事的大妈就来到了门口，拍着门喊道：“你会不会照看小孩！？你家孩子哭得那么可怜，就没有一点同情心吗！”
我都被婴儿欺负了，就没有一点同情心吗。
安定默默心想。
他抱起怜悯地用小手帮着他擦去额头上汗水的小清光，只得继续接受扛着婴儿完成大部分家务活的日课挑战。
3.婴儿床
孩子的成长是迅速的。
往往为人父母昨天还在操心着哪一家的尿布性价比最高，一眨眼，自家的孩子就到了上小学的年纪。
安定没有去注意过去了多久，可能也就两三个星期左右。那天早上，当他走进卧室准备叫小清光起床时，他忽然觉得面前的场景有些不太对。
几天前还是婴儿的加州清光，正以无可挑剔的六七岁孩童的尺寸，完美地镶嵌在那张婴儿床中。
为什么安定会想到“镶嵌”这个词呢？是因为那个时刻，清光躺在婴儿床中，头顶着床板，脚抵着床尾的栏杆，好像是俄罗斯套娃一样，刚刚好卡在量身定制的外包装里。
咔擦。
这种机关契合的音效当然只是存在于强迫症患者大和守安定脑内的愉快想象。
“呜……头好痛。”
躺在婴儿床里的小清光皱起眉头，揉揉眼睛，抱怨道。他伸手摸了摸脑袋，神色陡变，挥着手拍着床沿。
“安定，床小了，躺不下了。”
换成任何家长，恐怕这时候都会欣慰地对自家的孩子说，你长高了。可偏偏安定不。
“也许吧。”
他不太摸得准自己的藏在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了。向往着清光快点长大恢复原状与自己和好的他，面对此情此景，居然开始心生动摇。
是因为通过十几天的相处，发现了眼前的这个复生的清光除了熟悉自己修复的能力之外，只对二人的名字有粗浅印象的无奈事实吗？
一股淡淡的、想要伸出手来去攥住什么却又担心自己抓不住的脱力感攀上了安定的心头。
他平静地开口。
“嗯。床是小了，但要再去定一张的话，恐怕来不及这几天送到家里呢。”
“但不换新床的话，就长不大了。”
“……”
“干嘛用那样阴沉的表情盯着我——我啊，以后肯定长得比你高。”
见安定久久不答应，小清光从床上蹦起，不太愉快地嘟哝道。
他站起身来，任性地捉住面前那个突然间噤声的人的手，掌心朝下，从自己的头顶平推过去，比划着二人的身高，甚至还偷偷踮起了藏在被褥下的脚。
“看，会高出整整半个头——”
小不点清光撅起嘴。在故意低下头，颇为骄傲地观察对方的反应时，他撞见了握紧拳头的安定下定决心的坚定神情。然而，讶异地微微张开眼睛的他还未能明白怎么一回事，腰就被安定给紧紧搂住了，随即整个人都被禁锢在浸透了熟悉的温度的、无法挣脱的怀抱中。
“你……要是长大的话……”
在他的背后，大和守安定沉吟着，喃喃自语。
小清光起先并不是很在意。这种太过近距离的接触使得还是孩子的他心烦意乱，只希望着尽快结束，自己好继续玩耍。可当听完整句话后，他又不由自主地竖起了耳朵，满心期待起下文来。
尽管等来的只是安定用来打破氛围的一声轻得不能再轻的浅笑。
“不，没什么。”
“咦……”
清光仰着不解的脸庞。他不禁好奇了，怔怔地感受着那个人在接下来松开臂膀，转而轻柔地拍着自己的背。鼓点明晰，如同一首有力的钢琴曲，重复演奏着某段旋律，而接下来雨点般的高潮将至未至，呼之欲出。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床呢？”
安定笑了笑，像往常一样地询问道。
4.指甲油
因为家具公司不可能在一天之内就将货物调配好运送上门，所以，当天晚上，小不点清光就躺在原本只属于安定的那张大床上睡觉。
大床很软很舒服，脊背与席梦思接触的一刹那，小清光惊呼自己上当了——霸占着这么好的床不让自己一起过来睡，那家伙果然是宇宙无敌大坏蛋。
他抬起身体，又面朝上重重地栽在床铺上，就像是弹簧上的小老鼠。
“嘣，嘣，嘣。安定，大床好舒服！我不要睡新床了，我要和你换。”
“别闹，早点睡着了才能长高。”
不顾小清光的闹腾，安定匆忙关上了床头灯。接着从窗帘透进来的月光，他小心翼翼地把被单左一层右一层绑在眼睛发亮的小不点的身上，这才安心地又拽了拽自己的被褥，侧过身去。
尽管还惦记着床的事情，被裹成蚕蛹根本踢不开被子的小清光还是乖乖地闭上了嘴。他东瞅瞅，西望望，研究了一番房间内所有物品留下的投影的形状，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两只手从被单中拔出来。
（大坏蛋睡着了。）
瞄瞄背对自己的不发出一丝声响的安定，小清光十指交错向前推，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如释重负，悄悄地玩起手来。先是搭了三角形当成轰炸机，又摆成一把八字手枪，对着散开头发的安定的后脑勺瞄准射击。
大人们总是很难理解为什么小孩子只要一有机会就动个不停，哪怕不给玩具，一个人都能乐颠颠玩上一整天。说来也奇怪，当初他们也是孩子，也对同样的乐趣感同身受。
在小不点清光发射完最后一颗子弹，忍不住吃吃地窃笑，抬起枪头准备摆个帅气的吹烟的造型时，受害者大和守安定动了动，像是听到了鬼鬼祟祟的动静，右手朝后方摸索——恰好抓到了刚刚破茧而出的清光圆圆的膝盖。
小清光心虚地嗯了声。还好，他反应得快，没等安定翻过身来抓他个不好好睡觉的现行，就伸出小手装作害怕地抱住了安定的腰。
“怕。”
“……做噩梦了？”
传来的声音很清晰，小不点立刻明白那个大坏蛋之前一定是在装睡。可既然是装睡，为什么不去阻拦自己在黑暗中玩耍呢？
是有什么心思吗？
“嗯……”
小清光点点头，垂着脸，将安定箍得更牢了，死死拽住对方就要收回的右手。这一拽，安定一个鲤鱼打挺，敏捷地翻过身来。
“不怕，我在呢。”
他说道，唯恐破坏似地爱怜地把小清光的手包在自己大出一圈的手掌中，搂住，拍了拍对方的肩。
“其实，也没有那么可怕啦……”
小清光模棱两可地回答道。嘟囔着，他忽然想起了一件还没能说出口的、令他莫名其妙有点害羞的事情，急急抽回了自己的手，慌张地塞到身下压住。
早在握手时触摸到光滑的小拇指甲之前，安定就知道了小不点藏着掖着的小秘密。下午他在整理摆放在办公间里的小山时，瞥见画完画后小清光一脸不高兴地奔进了卧室，出于好奇便尾随了过去。结果，碰巧撞见了对方偷偷摸摸地涂指甲油的场景——在观察到小不点脸上那不合年龄的复杂神情时，他那原本在一日日的考验与折磨中化作死灰的内心，忽然又升起了一丝微茫的希望。
只是，安定还没有想好，假如那一天真的到来，他又该如何向恢复记忆的清光解释发生过的这一切。
又假如，那一天不会到来呢？
“指甲油有毒，不要吃下去。”
经过漫长的时间，理解能力再度回归零点的他苦苦思考着，缓缓挤出一句话来。
5.以爱之名
大和守安定真是太坏了。一个圈。
整天躲着孩子，不陪孩子玩，就知道鼓捣那堆根本没用的数字。一堆小红叉。
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沉闷的大人。
看看也不知道画的到底是什么，索性就用蛮力撕下来，七下八下揉成一个纸球。
放下蜡笔，加州清光愤愤地想着。心烦意乱的他回头窥探了一眼还沉浸在工作中的、打扮滑稽的青年，感到一阵难以抑制的无趣，咚咚咚地跑进了卧室。
安定说过，床是禁地。那么，其他地方随便怎么折腾都行吧？
比如说，看起来挺神秘的收纳柜。
最上面的几个抽屉，小清光在拉开后，看到是笔啊书啊之类属于大人的无聊物品，没精打采地又推回去了。
第四个抽屉空荡荡的，只有一只装着好看的红色液体的玻璃瓶，静静地卧在用于保护它的洁白的毛巾上。
小不点清光的视线被那只瓶子美好而柔和的光泽给吸引住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这时，他已经不知鬼不觉地揣着小瓶子，颇为随意地坐在了镜子前。
大坏蛋。烦人。讨厌的家长。
小清光偏着脑袋，一本正经地涂着小拇指。熟练地抹上最后一丝红色时，他停下了手中的活，疑惑地望着镜子中渐渐变得陌生的自己。
不对。
那个人自始至终，从来就没有承认过自己是家长啊。
“是您的孩子吗？看上去很有精神呢。”
几个星期前，抱着愤怒地吮吸着大拇指的婴儿清光的大和守安定来到婴儿用品专卖店。一进门，服务员就微笑着迎了上来。
“刚成为父亲一定很辛苦吧。”
安定刚想回答，没预料到怀中的小清光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开心地手舞足蹈，在空中胡乱挥舞起来，发出不连贯的咿咿呀呀。
“爸、爸爸、爸！”
“真可爱，还会叫爸爸呢。”服务员欣喜地揉了揉小清光粉嘟嘟的脸蛋，“和爸爸一起出来，想买什么呢？”
“爸、拔！”
也许是觉得反驳了也没有太大意义，买完纸尿布的全程安定都没有做出一句解释。
直到一大一小两个人踏上了回家的归途，眼见着视野范围内没有其他人了，他才用不知道说给谁听的口吻失落地开口。
“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叫我爸爸。”
“……拔？”无辜的回答。
“你。”
安定叹了口气。
他将小清光的身体抬了抬，重新以更加亲密无间的姿势搂抱好，迎着炫目的阳光，脸上绽放出了难以言喻的淡淡微笑。
“明明是我的恋人啊。”
（END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