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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如果有机会再遇初恋 ...

  •   季然真心不想去凑这个热闹。

      但招弟硬是把邀请函塞给了她,还不忘苦口婆心劝几句:然然呀,你就死马当做活马医吧,好歹也是一次机会,浪费了多可惜呀。再说了,这种规模的研讨会一辈子也碰不到几次,你去了没准能遇到个把成功的校友,联络联络感情也是不错的。就算人家不需要助理,没准认识的人需要,机会从来都是垂青于那些有准备的人。至少,你该做好准备吧。

      见招弟是真心为自己着急上火,季然不忍辜负她的一番美意。

      研讨会这早,季然特别提前两小时起床,把睡得东倒西歪的季小然从床上拎起来,连早点都没顾上吃,打算直接将女儿托付给房东老太太,请老太太出门晨练时顺道送小然上幼儿园。

      季小然却拍着瘦弱的小胸脯,一再向季然保证自己一定会安全抵达幼儿园,绝不会少掉一根头发,至于对房东老太还是敬而远之为妙。

      老太从一开始就对母女俩怀有偏见。每次见季小然总会刨根问底季然的私生活,比如为什么季小然小朋友没有爸爸,这种疑难话题常令伶牙俐齿、反应机敏的小然同学无法对答如流。更过分的是老太还会当着全班小朋友的面毫不留情的抖出季然欠房租的事,使得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季小然名誉扫地,她已经读大班了,不想在幼儿园晚节不保。

      见季小然斩钉截铁,季然也不强求。她从没把季小然当小孩子看,在某些方面,季小然比季然强多了,比如精明的为人,还有清晰的路线图,借用招弟常说的一句话,就是这季小然就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遗传季然的基因,要不是怀胎十月,生她的时候差点难产一命呜呼,季然有时也怀疑季小然是不是自己亲生的?

      当然,不管是招弟还是季然,怀疑季小然的前提都是自动忽略掉了小姑娘还可能遗传到另一个人的基因。不过,这个问题大家都知趣地不去深究,就算心直口快的徐招弟,也居然从没问过季然。谁说好奇心就一定能害死猫啊。

      经过兵荒马乱的一个早上,季然先一步离开了家。按地址到处找人问,才发现研讨会竟然选择在一个远离城区的花卉栽培基地,位置偏僻,连一辆直达的公交都没有。那么远的距离打车费可想而知有多贵了,不是季然之流能够负担得起。于是她只好马不停蹄转了一早上的公交,等赶到时还是迟到了。

      会议大厅人头攒动,与会人员均穿戴正式,其规模可见一斑了。

      季然悄悄推开后门,坐在了最后一排的最后一个空位上。

      待坐定后举目望去,她所在的位置只能看到大律们的背影,昨天听招弟提到这场规模庞大的研讨会时,季然窃以为非诉讼领域的大律们必定各个年逾花甲老态龙钟。但等来到现场,仅从那一排排挺拔的背影判断都不过30岁刚出头的年纪,律师行业还真是出产青年才俊,有不少还是女中豪杰。

      研讨会的主办是律师协会。季然领司考成绩单时曾到过律协一次,主席台上居中而坐、手握话筒侃侃而谈的正是律协李会长,用一口并不标准的普通话慷慨激昂地通报本市律师行业的人数、男女比例、收入等基本情况。

      季然被那一串数字震动了,再心如止水也不能淡定了,同样是人、或者说同样是考过司法考试的人,为什么差别这么大呢?她季然还在为温饱问题焦头烂额,同龄人已经光是税收就交到天文数字了。

      看来,今天自己真是走错了地方,参加这种档次的会议根本就是自取其辱,金龟婿钓不到,以她的资历投简历找工作想也别想,此行唯一的收获是被冰冷的现实生生又浇了一桶冰。

      她这一走神的功夫,李会长接下来絮絮叨叨通报的内容半个字也没听进去。反倒是坐在前排的两个青春靓丽的小女生正在热烈讨论某男律师的话题,大概太激动了,又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一字不漏全给她到了。

      这倒不赖季然耳朵尖,二女对话时,频频提到季然大学母校的名字,虽然毕业了十多年,大学那段时光对于季然来说还是无比美好的,听到有人兴奋地讨论就管不住耳朵了。

      话说这位男律师真是不折不扣的行业精英,确切的说,他本科毕业于季然的母校,硕士在北大法学院念了一年,转而考入宾夕法尼亚读博,学成回国后直接被国内某高院纳入旗下,因业务突出,只用了一年时间便被破格提拔为民一厅厅长。现如今,法院也留不住他了,竟然又辞职下海空降到了本市的律师界。

      季然愤愤然地想,这位大律应该也属于社会不安定分子吧,有这么一份好工作竟然还跑出来跟广大待业青年抢饭碗,真是挺能折腾的主儿,还让不让其他人活了?如果换作是季然,就算把法院楼拆了她也要死在里面的。

      不过,话说回来,如此优秀的人物如果真是从母校本科毕业,自己应该也有所耳闻啊!会不会是她认识的某个人呢?电光火石间,脑海深处突然浮上来一个人影来,虽然时过境迁,季然几乎很少想起他,但只要想到他一次,就忘不掉他那双格外幽深而略显冷漠的眼神。季然忘不了他是有情可原的,毕竟,季小然整天在她眼前晃,偏又差不多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虽然隔了那么久,那人的一笑一颦仍是历历在目。

      季然想起了不该想的人,情绪就突然低落了。可想起招弟是下了血本的,如果临阵逃脱的话一定会把对此行寄予厚望的招弟气吐血的,就算为了招弟,她也得硬着头皮碰运气了,那句话怎么说的:尽人事听天命吧。

      招弟昨天已经充分考虑过季然此行可能会面对的状况,也专门针对性的列出了应对措施。徐招弟想得挺周到,以季然的条件她就别找那些倍受瞩目的青年律师碰一鼻子灰了。为了提高胜算率,招弟提前给季然锁定了目标人物,一句话,等研讨会结束后直奔年龄最大、头发最白、面相最慈爱的老人家,递上简历毛遂自荐。通常,上了年纪的学术精英都比较古道热肠,好为人师,就算不能立即给季然一份工作,看在季然言辞恳切的份上,也没准会给指一条出路。

      但季然努力环视了一圈,整个研讨会现场竟然没有一位老头子!可怕的律师界,这长江后浪推前浪的气势也太猛了,前浪直接被拍的连渣都不剩了。这种局面,连见多识广、能掐会算的女诸葛招弟都始料未及,自然也没法提前帮季然想好对策,眼下,只有靠她自己的临场应变了。

      据季然观察,不管什么样的会议,结束后总有诸多好学之辈呼啦啦围上向核心人物请教问题。于是她打定主意先冷眼旁观,等会见围在谁身边的人最多,她就向谁毛遂自荐,反正都只是走个过场,只盼等会能遇上一个心软的主,在大庭广众下给自己留份颜面。

      捏紧了手中的简历,季然深呼吸平静心绪。

      研讨会结束后,一群人果然鱼贯而上呼啦啦将一个人围在了中心圈,季然所处的位置是在偏远,看不太清楚前排的状况,自知现在挤过去也是白搭,为今之计,唯有暂时按兵不动,等这群人经过礼堂后门时得个机会好伺机行事。可今天,场面也着实火爆了,连走廊两边的过道上都挤满了人,等中心圈子移步到季然这一排,早已经水泄不通,连针也插不进去了,更别说上前递简历了。

      情势所迫,季然心想反正也不认识人,也不怕丢人了。索性将简历往怀中一抱,拼了命向前挤。她来势汹汹,倒是把围在前面的人墙动摇了,毕竟大家只是抱着交流的目的探讨问题,犯不着拼命,而且都自诩为有头有脸的人物,自觉的让出一条路给季然。

      等季然挤进了人群,站在包围圈的最里层时,她早晨临出门时收拾利落的马尾已经被扯得蓬松,挤出了一额头的汗,刘海湿湿的沾在额头,因为睡眠严重不足,挂在眼皮下的黑眼圈在明晃晃的灯光下分外扎眼。

      这副蓬头垢面的样子陡然出现在一堆衣着鲜亮、相貌不凡的青年才俊中本就够让人侧目的了,何况那个被围在最里层的男人在看到季然的瞬间,波澜不惊的表情中竟然滑过一丝悸动。

      一时间,周围的谈论声声戛然而止。一行人齐刷刷向季然行注目礼,狐疑的打量着眼前这个显然并不属于这个圈子的闯入者。

      只是短暂的一秒,男人便恢复了原本的淡漠。

      季然只顾着对被她挤在圈外的同行一迭声说谢谢对不起,并没留意到男人脸上微妙的变化。她紧了紧怀里的一摞资料,再次深深地提了一口气,鼓足勇气抬起头,视线就那样猝不及防地与男人幽深如潭的眼眸撞击在一起,四目交织的瞬间,脑袋嗡的一响,像是被半空中落下来的铁锤重重砸了一下,彻底懵了。

      简历从怀中滑落,悄无声息掉在地上,薄薄几张纸摊开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

      季然哆嗦着蹲下去胡乱捡那些乏善可陈的打印纸。

      最后一张简历的一角恰好落在男人擦得铮亮的皮鞋上,季然只是怔了怔,就把手伸了过去,指尖刚碰到简历的一角,一双修长好看的手指同时也搭在了简历的另一边,不等寂然有所动作,手的主人已经不动声色地从她手指缝隙中抽走了那张简历,扫了一眼。

      飞快地扫了一眼。

      短短的一涮,目光竟然鬼使神差滑过婚姻状况那一栏,大礼堂的灯光柔和,他却突然像被太阳灼烧了似的很快将目光移开,那一栏并不是空白,她填写了婚姻状况,而且还是:已婚。

      季然机械地起身,没再敢抬头看男人一眼,像挤进来的时候那样突兀地转身,又挤出了人群。

      众人一时搞不清状况,面面相觑,被打扰到的男人眼神蹙着冷漠,只在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上停顿了一秒,便收回了目光,不动声色地将那张简历牢牢的握在了指间。

      季然两条腿却像灌了铅,就近扶住走廊边上一把椅子的扶手,手掌心一片汗湿。

      那么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周围那样多的人,他毫无温度的眼神,说起来,这并不是一个让人激动的久别重逢。

      直到门卫提醒要锁门时,丢了魂的季然才拖着沉重的步伐从后门离开。站在明晃晃的走廊上,头有些晕,熟悉的低血糖症状,季然必须在最近的地方找到吃的补充能量,她记得招弟提到过凭研讨会的票可以领一份快餐,如果矫情的代价是饿晕的话,那么她自问付不起这样的代价,还是乖乖的顺着指示牌往餐厅的方向走过去。

      此时已经过了用餐高峰期,空旷的餐厅一派风卷残云的狼藉,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心不在焉地收拾碗筷,仅剩的饭菜也早就凉透了,好在季然本就没有食欲,胡乱扒拉着白米饭和几样分辨不出本来面目的蔬菜,有时饭菜会给人带来温暖和力量,而此时此刻的季然需要的正是这样的温暖。

      就在季然埋头苦吃时,从旋转楼梯上走下一群人,谈笑风生。季然就坐在最靠近楼梯的那一排椅子上,从眼角余光她一眼就认出了那双擦得铮亮的皮鞋,属于那个在人群中永远鹤立鸡群的男人。

      他们自上而下,男子高大英俊,正凝神细听身边紧挨着他的一个衣着艳丽的女子在轻轻低语浅笑,角度的关系,季然不好去盯女孩的长相,但从那双恨比天高的细细的鞋跟上,也猜得出女孩该有多撩人了。

      呼啦啦一群人经过身旁,那一瞬间,从女人逼人的脂粉香间隙,淡淡飘过来一点薄荷清香,夹杂着烟草的气息,萦绕在鼻尖,比方才那猝不及防的重逢还要虚无。

      季然捏紧了筷子,只到手心被汗浸湿了,却还是木木然无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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