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明月之终为伊人顾》十年前的我

20、起舞（二）

　　罗明辉一抬腿，就跑到程远山所在的教师宿舍，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回应。这下他更急了，可又不知道他们会去哪，只好像没头苍蝇似的在校园里乱转。
　　罗明辉是那种典型的北方汉子性格，如果把一个人当朋友，便是掏心掏肺的好；如果觉得那人不好，便是人家什么也没做，也不会有什么好态度。他对于程远山的感觉就是后者。
　　罗明辉听了顾挽澜的解释，仍然一脸不愤地瞪着眼，冲程远山冷笑。
　　程远山不欲与他多说，板着脸对着顾挽澜说：“好了，那你就走吧，别总和不三不四的朋友乱喝酒了！你要有空，就来帮我查查资料，协助我准备一下法学论坛的发言，提高点专业学平！我先走了！”
　　顾挽澜一听他这么说，重点落在了主动邀请她帮他查资料，这可是以前从没有过的事，她当然十分高兴，嘿嘿笑着点头应下。
　　罗明辉听话的重点却是落在了那句“不三不四的朋友”上，真是肺都快气炸了，可是又无从发作。这时倘若他回了口，自然是认了那“不三不四朋友”的名了；但不回口，实在心里气闷。
　　可他在口舌之上注定是讲不过程远山的，最后只好明智地拉起顾挽澜，咬牙切齿地催促着她：“好了，人家都要走了，你也和我一起回家吧，今儿咱还得筹钱给那个师兄打款呢！”说完脚底生风拉着她跑得飞快，顾挽澜再也没空和程远山说话，只好和他走了。
　　顾挽澜的心里却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昨晚虽然醉着，但向程远山告白时还是有些印象的，他当时就没应，今天醒来也和没事人一样，到底什么意思呢？今天让她来帮他查资料是同意的意思吗？还只是和以前一样，只是因为彼此熟悉些才让她来帮忙呢？她暗自幽幽地叹了口气，看来“追师之路”还任重而道远呀。
　　秋风萧瑟，卷落几片梧桐的枯叶，也吹乱了程远山灰白色的衣摆，叶子打着旋儿在风中飞舞，发出卟卟卟的响声。秋风也吹来两个年轻而欢快的声音。
　　女声轻快而略带娇嗔：“臭死了，罗明辉！一身的酒气，这样回去见罗伯伯，一定又要被揍了！”
　　男声懊恼中也透出几分轻快：“顾挽澜，你也好不到哪去。你敢这样回去见顾叔叔吗？”
　　“真的很臭吗……”
　　声音渐远，程远山只能想象着顾挽澜的样子，眼眉间带着几分厌嫌，皱着小巧的鼻子……程远山的唇间不自觉地泛起了点点笑意。
　　两人渐渐远去，空气中只留下缕缕笑声，似秋日里白鸽的哨声传透云层，直冲心底。
　　程远山感到一股无力感又自他的心头涌起，不知自己何时能像罗明辉这般，与这个无忧无虑的女孩子并肩前行于阳光下，将笑声洒满天空……另一个声音却压了过来：那么无忧无虑的笑声，会是适合自己的人吗？俩个人在一起会幸福吗？

　　顾挽澜是不敢满身酒气回家的，所以和罗明辉约好了，先各自回宿舍换洗一下，以一种积极向上的样子回去见父母才是为人子者应有的孝道，当然这样也更容易拿到贷款。
　　顾挽澜一进宿舍，就被三副关切的面孔团团围住。罗小莉一把拉住她：“顾挽澜，你昨晚去哪了，怎么样，没遇到什么事吧！”
　　顾挽澜一皱眉，怎么大清早的，大家都用“没什么事”来问候自己呢？难道他们想要自己有些事吗？
　　她疑惑地摇摇头：“我昨晚和罗明辉玩得太晚了，误了回宿舍的时间，还能有什么事吗？……”
　　三位小姐妹仔细地盯着她前前后后地看一遍，神色各异地互望了一下，确认她真的没事才各自散开。
　　这时罗小莉把顾挽澜拉到电脑前面，指着一个网页说：“你知不知道，昨晚你可火了！”
　　“什么火了？”顾挽澜不知道昨晚自己睡得混天黑地的，这个世界却为她吵翻了天。
　　原来，顾挽澜在酒吧尝那七十二杯酒时，旁边还有一些围观者，机会难得，一时便有好事者现场直播，将那段精彩的现场声情并茂地发到校园的BBS。并且演绎出一段前因后果完整的故事：酒吧老板欲逼迫清白女大学生陪酒，该女生抵死不从，怒饮七十二杯烈酒反抗……
　　一旁顾挽澜不由听得冷汗涔涔，心想原来昨晚围观者中还有热爱狗血剧的编辑啊！
　　但再往下看，马上又有人跳出来反对，事情的经过不是那个样子的：昨晚是一新代酒界女神来本校酒吧一条街“踢馆子”的，帅气地用七十二杯烈酒狠狠地嘲讽了本地所有酒吧男士一番，然后随风而去……
　　再后来又有人纠正：是本地酒吧大仙准备招聘新一代弟子，那烈烈的七十二杯便是考题，最终一位神秘女生拔得头筹……
　　…………
　　后面的故事编得越来越离奇，有江湖恩仇版，有儿女情长版，甚至还有贞子化身版，和吸血鬼德古拉伯爵版等等，真是吵得热火朝天，直至早上六点多钟方才散去。
　　通常情况下，这种热贴也是有中场休息的，一般是熬夜的队员先中场睡觉，然后是早起的学生接上，揿起第二轮讨论，接着第三轮……直至新的话题出现。
　　顾挽澜一边看一边擦汗，心中暗道自己一直习惯低调做人的，怎么一下子就被炒高调了呢？如果这事闹大了，真的惹来些莫名其妙的人，日日找自己拼酒，可怎么办？当然还有最重要的是，自己的事业才刚刚起步，不知能不能成功，如果让程老师知道了，却把酒吧做倒了，那真是太丢人了。她的计划是先把酒吧做好，到那时带着程远山来自豪地告诉他一切的。如果事态这么发展下去，原来的计划就都要被打乱了。
　　看着看着，顾挽澜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贴子是挺热闹的，不过唯一一个缺点是没图，没有一张当事人的照片，也就是没有留下她的影像。这便产生了很多种可能，学法的人讲的是证据，没图便没真相——也就是说以上的事虽然说得人很多，但说得越多越不真实，看那回贴就越来越不可信，都快成故事大集合了。另外一种可能，即使有人相信确有其事，但因为没有图，找不到人，也是白搭！
　　但罗小莉她们是怎么知道，关于七十二杯的主角是自己的呢？
　　“你总算问到问题的关键了！”罗小莉有几分得意地看着顾挽澜，又习惯性地起了八卦之心。“其实是我昨晚在玩游戏，顺手点了一下论坛，发现这贴子，那时还有一张照片来着，虽然看得不太清晰，但熟悉的人还是可以认出是你来着；但我再一刷新，就不见了，只有文字没有照片了。那速度都快赶上灵异事件了，真可谓是秒删啊！然后就热闹起来，各种故事，楼虽然是没歪，不过基本上已经从现场直播贴变成故事集合贴了。哎，真可惜，好好一个新闻成了闹剧了。”
　　躺在床上的陈炜忽然起身，趴在床头盯着顾挽澜道：“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如实交待，让姐姐帮你分析一下！”
　　都是自家姐妹，顾挽澜就简单的把昨晚的事交待了一下，不过叮嘱这事到此为止，不要再传了，真不希望让人知道七十二杯的主角是她。
　　“顾挽澜，我怎么觉得BBS那事有人在帮你呢？”何穗穗一语中的。
　　顾挽澜想想了，就目前事态发展情况来看，确实像是有人帮了她一把，把昨晚的风头遮了遮，看样子应该是网络高手做的，不过仔细数了一遍，也想不出身边有这种能力的人。
　　“徐有终，他是不是在追你？”陈炜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顾挽澜一听这个名字，马上摆手，“‘珍爱自己，远离徐有终！’我记得清楚着呢。见到他我都是绕着走的。”
　　“真的？”陈炜又追问了一句。
　　“我从不说谎的！你知道的呀！”顾挽澜一脸严肃地竖着手指保证。
　　陈炜仔细看看，方才放心地躺回床上：“记着，我这是为你好！否则到时你哭到找不着调了。”
　　“嗯，我知道呢！”顾挽澜还在想着网络英雄的事，轻声应着。
　　这时罗明辉已操着特有的腔调在宿舍楼下催她快些下楼了。
　　顾挽澜只好一边应着一边忙碌起来：“姐妹们，你们帮我盯着点吧，我要回家了，若有新的发展就电话联系吧！”
　　本来顾挽澜心里有还有些忐忑，不知这件事将会发展向何方，是否还有大仙把昨晚的事踢爆，紧张地坐在罗明辉的车里十分钟一看手机。
　　他们还没到家，罗小莉就打电话告诉她警报可以解除了。原因是现在学校已经有了新的八卦出现，大众的眼光已经成功地转移了。
　　顾挽澜暗自松了口气，在心中暗自腹诽，这真是一个新闻爆炸的时代，分分钟都有新闻发生，也分分钟都有新闻变成旧闻。
　　而下一则新闻的主角之一还风云人物徐有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