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八 儒生 ...

  •   堇儿。
      恩?
      他,死了......
      ......是吗?

      死了吗?这个唯一在我们曾经稚嫩的心口燃起过一团温暖火焰的男人啊,这个唯一在我们曾经脆弱的生命中划出过一道温柔虹色的男人啊,竟是这么地走了。那些只有在他黝黑健壮的臂膀上才能眺望的远方,那些只有在他宽广温暖的胸膛中才能够安然入睡的时刻......似乎都还历历在目,但转眼我们已经长大,而他已是一个迟暮老人,然后在时间的碾压下,走完了他的一生,那么辉煌却艰难的一生。
      死了啊,这个人啊,这个男人。回想,他的一生似乎都无条件地献给了那个女人,那个高贵优雅的女人,给予我们生命的女人,我们该唤作母亲的女人。他的一生从开始似乎已注定了只为默默地守护她。不管世事变迁,不管颠沛奔波,他始终没有离开过她半步,为她挡风遮雨,驱避凶险。虽知这样的付出永远不会得到他想要的回报,但是他心甘,他情愿,只为呆在她的身边,看到她,感觉到她,护她周全。除却一次的离散,不经意的离散,后悔的竟是终身,即便是远远地看着那个在他心中已是一切的女子亦是不能。但为着他自己的那颗心,只为她搏动的心,他的后半生亦甘愿地投注在了那个女人所留下的承诺上,为尚且脆弱的我们付上了一切。只为那个承诺,护着我们长大,安然地长大。曾问他,值得吗?他说值得,为心值得。他曾说多想回到那个晴空朗朗,绿草蔓蔓的地方,那里有着只属于他的娇儿,只属于他的记忆。那现在你的灵魂是否已飞到了那片辽阔的草原,去寻你心头的那个人儿,然后可以那么爽朗地欢笑,那么潇洒地奔驰于天地间。
      死了啊,为何死的是这样一个人,而不是那个“大方”地给了我们生命却连一点温暖都吝予我们的男人。不公平吗?或许不,在眼中所看见的这个世界不就如此吗?
      裸露在笼袖外的皮肤接触着清晨清爽却微凉的空气,伸手接住了被晨风不知从何处飘曳来的桃花花瓣,嫣红如少女羞涩的娇颜。原来现已是晚春了啊,但为何还是那么冷,寒冷,似乎严冬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
      忽地想念那日在某街角的风味小吃摊,看现下依旧闲来无事,那便寻去解解馋,暖暖身。
      果已是晚春,厚重的衣饰几乎已全退尽,满街皆是飘逸的锦缎丝衣,那沿街铺衬的兰花亦似有越加娇盛之意。唯这兰国之兰才是一年四季的花卉,除却易城这一特殊的兰开四季的地方,在这兰国,越接近都城幽都,那兰花开得越是兴盛,越是长久,而幽都的兰更是无论四季温度是从不曾凋谢过。
      寻了那小摊,叫上一碗热气腾腾的豆腐脑,落坐品吃。眼角瞥见了几道陌生身影,心下笃定更深。自出了这销兰楼便觉察到几道紧随身后的视线,原想许是如前几日相同的遭遇,便未再行正街而过,而是绕了小巷过,去往集市。中途颇是加了些许行进的功夫,而直至现下身后那几道视线都未曾消失过,心下倒颇是疑惑。所跟几人颇有些跟踪的功夫,虽说未曾觉察有何恶意,但这大白日便被不知人士如此紧随,颇是件不坦之事。没了享受之意,起身结帐,迈步往回而归,而那几道身影依旧紧随其后。
      行至半路,见一小巷蜿蜒无人,倒是兴起了逮人之意,便顺身疾步拐了进去,至一蜿蜒较狭窄的路段,跃身落一隐蔽的屋檐,观察这倒是何方来客。
      “喵~~”这“来客”未曾盼到,倒是引来了一声小物的不满。低头一看,原是一只浑身雪白的猫儿至身侧的屋檐跃来。许是我这庞然大物挡了它的道,颇是不满地唤了几声。见我未曾有反应。倒是不难,昂首迈着它尊贵的脚步至我怀中而过,粘了长袍些许苔藓,一转眼,那猫儿已头也不回地消失于了高低起伏的屋檐之间。
      噗哧一笑,这一架势倒是颇象那只许久未曾见着的赖皮猫,如那猫主人自己所说这叫作“挡我道者无视”。这一轻微的笑声引了檐下几道视线齐刷刷望来,终是来了。
      起身掸衣,稳然落于几人身前。观来人均着劲装玄衣,身配长剑负于背,咋见我,皆是一愣,但很快地恢复回来,以那最前之人反应最为迅速,必是这群的领头。
      “不知几位找在下何事?”首先开口问道。
      只见几人皆面面相觑,片刻那领头向前一迈拱身抱拳一礼,回道:“我家公子有请。”
      “你家公子?”
      “正是。”
      略思量,这家公子到底是何人?认识的人中并未有此下属之人,也不是这种作风。那些啊不是当众绑架而去,要不就是弄晕了直接抗走,皆是不问当事人意见,倒是无这种隐秘作风之人。
      许是因我不曾回应,又略带疑惑之色,那领头之人又道:“我家公子姓杨,与公子于那梵国有并肩作战之交,同帐共度之谊,”杨姓?梵国?倒是有些印象,“公子说这大半交情多是托了飞刃将军那‘横扫千军’之福。”飞刃将军?“横扫千军”?啊,倒是记得了,原是那杨姓儒生啊。“我家公子现今到易城,见公子也在此,便想相请公子叙旧。”叙旧?这说法倒是新鲜,不过是几面之缘,这旧叙得也委实近了疏了些。忽地忆起几日前烨伽于阁顶之言,难这易城又将不得安宁了?无妨,此刻便去会这一会,叙这一旧,不知这人是何来头要何作为。
      “请带路。”一拱礼,倒是愣到了那领头之人,但很快几人便让开一道,领头而去。

      倒是没曾想到这叙旧之处竟是这雨霖楼。要说这易城具有敢与销兰楼叫阵之实力的非这雨霖楼莫数。销兰楼在于“老”,其老得辉煌高雅,其同于易城共生存的悠久,如一棵苍天的大树扎根于此,枝叶繁盛,根茎旁错,非一般可以撼动。而雨霖楼在于“新”,其新得风情独特,创立不足五载,却有天下三大富家九霖山庄作为后盾,其财力自是毋庸置疑,如新生的春树炫耀着它的活力和青春。今日一见果是不同反响,一进正堂其装饰摆设格局皆不同于销兰楼,自有一番异域风情。果是“销兰高雅,雨霖独特”,撇除杨姓儒生,今至此亦是不需此行,回去倒是可以提醒娘亲“后生可畏”啊。
      行至某一雅间,那玄衣领头者轻声推门而入,伸手作请礼。率身迈步入内,顿一股清新的袅袅檀木香扑面而来,亦有那温雅之声相迎:“莫弟,许久未见,下属不知礼数多有得罪。”说着,鞠礼相请。这人倒是透彻,未卜先知,这“得罪之事”知晓得委实快了些。
      “哪里。”客气回道。
      相视而笑,两人拐过门前的幔纱透景屏风,至房内,只见那房正中的桌前已是茶香袅袅,檀木熏香,怪不得入门便可相闻。撩袍两对落座,只见这杨姓已是开始摆弄起眼前的茶具。对这作品之茶倒没什么多大的研究,只当是解渴之物,大致能识得几样已是不得了。倒是这香,因着那人长久的熏陶和逼迫,尚能研究。而现下所闻其香确实于这百姓之间已是高档之物,但于那人所有相比委实低劣了些。近来闻得多了那高级味,现下倒是颇有不习惯,不经稍蹙了眉头。却不料眼前之人依然察觉,问道:“有何不妥?”
      我亦不是什么做作之人,既是不坦,便也明白说,倒不愿亏待自己,遂回道:“这香闻得不习惯。”说着,只见那杨姓儒生示意自进来便守于屏风边侧的玄衣者来取走了那香炉,另开了屋内的偏东南向的窗透风。吩咐完,问道:“可好些?”
      “劳烦。”
      听到满意的答复,便又再次摆弄起茶具来,已进了这二道工序。心下对此人的身份猜忌又是加深了几分,于那梵国相处之时未曾有任何的改变,除却换了一身洁白的月袍,长发至肩膀整齐地用一玄色丝带微微拢紧,貌平依旧,颇是一深藏不露之人。
      “真是委屈了莫弟,”晃神之际,忽听那儒生说道:“倒是未曾想这香的不对,现以茶相赔。”说着,已将一青瓷茶杯推于桌前。
      “杨兄客气。”托杯相闻茶香,低头见其茶色,这倒是识得,一叶青,以玄国闽地最为闻名。举杯微品,倒颇是对己的胃口,便也不加客气地喝下。空杯于桌,抬眼,只见眼前那双黑眸泛了丝丝的笑意,许是笑至了心底,竟使得那张儒雅的脸庞竟是生动了几分。
      “可有不妥?”该不是犯什么茶讳。
      “不,只是莫弟这喝茶方式颇是新鲜。”说着,身已背过去,但依旧微微耸动,这人说话倒是客气。只是现下这样的他倒是首次所见,倒多了些真实。真实,笑得真实,活得真实。于那梵国,便觉这人未曾真实得存在过,一切皆虚假。虽与周遭之人相处融洽,但这些却未曾融入过他的生活一丝一毫;虽始终笑意满满,笑对每人,但未曾及眼甚至是及心,未曾体会到一分的喜悦和煦......自是多半不信此人是以赏金游兵作为职业,这样一个人,隐隐中透着那股高傲贵气,才能卓越怎会始终甘心如此,甚至我亦不信此刻这个身份是他的真实。这样的人藏得太好,易于忽略,却也致命,最为威胁。虽对此人多了些许的好感,但亦谨慎了几分。果如这烨伽所说,这易城近来真是个好地方。
      “喵~~”一个颇是耳熟的声音将自己从思索中拉回。转头,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儿自开着的窗台而入,迈着它傲气的脚步踱至了桌前,纵身跃至那人的怀中,似有撒娇意味的轻蹭。
      许是见我的视线一直紧随此猫,对坐之人便抱起它于桌前,说道:“家里养的,不甘寂寞地跟来了,名雪夜。”
      “倒是一好名字。”比之那只自小便被唤为黑团的死猫已是高雅许多,雪夜,雪夜,雪花之夜,黑团黑团,又黑又似团球,委实适合。
      “可喜欢?”说着,又将它拖近桌前几分,瞧这架势倒颇有当“市”贩卖之意。见其猫色,已知此猫高贵,非一般价可买。正待开口,忽听屏风后一声强烈的撞击声迎耳扑来,还未曾来得及辨认是何声音,便见了一道兰色晃至眼前,微风而过,漫了一室甜腻的兰香。抬头自是对上了那双幽光灵灵的兰眸,倒颇是疑惑那张妖媚的脸庞上竟有些盛怒之意。这倒是唱得哪出?
      正待疑惑,只见来人已撩袍自行落座于身旁,一阵清风撩过,转眼已换了黑眸笑颜,倒颇让人以为刚才那是错觉,果这天下要说变脸,定是无人于其争风。回头见屋内之人皆是怔然,自是唯那杨姓儒生除外,依旧一副悠然之色,手头已开始另一道茶序,而那只雪夜已是乖乖窝于其膝上假眠。
      “不知兰陵香王爷驾临,倒是怠慢了,”不亢不卑,语气平淡,“以茶寥表敬意。”说着,茶已备妥,置于桌前。
      “杨公子客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八 儒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