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垣帝鸾歌》红尘青鸟

2、顾家营鸟人别故乡，栖凤宫鸾凤初相识 隔天，有礼

　　隔天，有礼部侍郎来下旨，顾家男女老少全准备充分的跪在前院正厅里排开香案接旨，使者曰：“储宫纳配，属于令德。邦有常典，使某行纳采之礼。”
　　请期之后，太子亲迎，因车驾笨重，行程缓慢，期间行程28日，虽同住别馆行宫，青鸾却从未见过太子。
　　别山别水别亲人，别村别乡別云州，当大红妆饰的车马彻底离开云州后，青鸾说话越来越少，是那个不确定的，四岁才会说话的傻子太子让她越来越没有目标了，她的哥哥姐姐们虽然出身简寒，但俱是人中龙凤，十一个已经出嫁的堂姐，莫不身姿瑰丽，所嫁夫婿也都是名门望族，她一母同胞的大哥顾青友今年18岁，精于机关工艺，二哥青林年方15，诗词歌赋无所不精，只等明年开科取士，也可能16岁中进士，就是说，一家子聪明人，别临了阿母给自己指腹为婚个傻男人，那可怎生是好青鸾越想越泄气，离西京越近，她越是愁眉苦脸。青宇其实安慰过她几次:“太子长得还不错。”她问:“怎么个不错法”青宇道:“算是西京第一美男吧！”“西京第一美男比云州的美男如何？”青鸾故意问。青宇道:“那沒法比。”青鸾好失望:“意思是都不如你们”看到青宇一本正经严重点头，然后摇头，青鸾生气:“好好说话。”青宇笑道:“好比我们是南瓜，而他是西爪，形容，吃味应该都不一样吧，他只是西爪里面的极品，和南爪比，肯定不同。”青鸾和青宇不熟悉，但因为到西京的路途遥远，渐渐的就熟了，有时感觉反而比青友和青林要活泼有趣些，他本来也不大，也就28岁。青鸾见他哥仨个并马齐头，一起说笑，并不时回头望她所乘车马，心猜一定在说她坏话，便大声问他们在说什么。几个人相视一笑，二哥青林便拨马回来说:“我们说若你真是一只青鸾，便不用我们劳神，你自己个飞去了。传说青鸾乃西王母信使，日行万里之遥，乃是鸾鸟修得女身，真正鸟人！”话尚未完，青鸾已抓过驱者手中之鞭，使大力气，朝着二哥面门那喋喋不休的嘴打去。青林早已防备，如何能让她得手，偏头躲过，嘻笑道：“便是鸟人，也没什么不好。如今行程过半，那太子殿下虽则看似谦谦君子，礼敬周到，却是从骨子里透出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看他那八风不动的冰冷，却不是个好相与的，妹子此去，但好便罢，若他不好，你便休了他回云州吧。天高任鸟飞，不比那金丝笼子般宫中有趣！”青鸾失神地握着鞭子，车箱帘子半遮着一张娇颜，虽未落泪，已是水光潋滟，碎金点点。青林见她如此，知再说不得，只得放马缓随，一时情绪也低落下来。
　　因是太平盛世，是以婚途顺利，到得西京，离大婚之曰刚好只差3天，于是在皇城外消夏宫振庄别馆休整三天，之后举国欢庆，12岁的太子妃青鸾拜太庙，授金印，被迎进东宫洞房花烛。
　　栖凤宫里，太子东方垣迟疑着挑起新妃的盖头，虽则他亲往云州接来东妃青鸾，但他本就对这个握铃而生的女孩儿意兴阑珊，所以一路行来28天，他一直自乘一车走在最前面，连对她好奇都沒有。少年心性，正是叛逆之龄，疑心如海，性情多变，也见过为攀富达贵而手段奸滑之徒，为争宠夺爱虚情假意之辈，总觉其生而有异必为妖。大婚之夜，洞房之中，他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妃子。她太小了，过份的妆饰掩去了她本来的稚嫩，脂粉让她看上去不止12岁，鞠衣绶带包妆得她象个华贵小玩具，但那双毛绒绒，喜滋滋的眼睛黑白分明的告诉他，她真的是个非常漂亮明媚的小孩。面貌娟秀，眉眼绮丽，正脉脉含情看着他，只这样眼神他早习以为常。
　　他认识林菲儿的时候，她刚好也是这么大，但林菲儿一点都不象个小孩，那份纤雅柔秀，飘逸清绝，竟是无人能及。因菲儿的小弟林润琪是太子伴读，太子去过林府几次，当朝贵妃林紫玉，是菲儿和润琪的姑母，因着这一层，皇后一直对太子不满，却又不忍拂逆了他，只因他的大哥二岁时跌进太液池，三天后才漂起来。二哥却在西山行猎时中了箭矢，伤了一只眼睛，六根不俱足，当不得人主。所以太子之封落到了四皇子东方垣身上，他下面还有对双胞胎兄弟，那是七皇子和八皇子，如今12岁，三皇子是林贵妃所出，如今17岁，五皇子由慧妃所生，六皇子出自于明妃，皇上的三宫六院利用率极高，据青鸾母亲说，最小的皇子是十八皇子，止得一岁，公主有23个，竟是比顾家五子的儿女还要多。这么弯弯绕的亲戚关系，一点也不让东方垣为难，他看到林菲儿的第一眼，就象箭矢剌中了胸膛……新婚之夜，东方垣就这么和他的太子妃说起了林菲儿，青鸾静静听着，他们靠在百子千孙枕上，在谈论着另一个美丽的女人，“我听到清越的箫声越过杏香桥，便穿花拂柳的跑了去看。她坐在听雨台上，一尘不染，穿了天青色纱衫，梳了个朝云近香髻，发髻上竟无一点妆饰，姣姣如月，天外来客一般。我回宫和母后说我要娶她为妃。”他看着面前小姑娘好奇的双眸，无限深情的样子突然消失，变得些许沮丧:“母后说，我必须娶我的小表妹，因为，我才出生，就注定要娶你，母后和你母亲，是姑表姐妹。其实，你的年龄同七弟八弟更适合，但母后不依，她说要给青鸾天下最好的，青鸾，你明白了吗我想娶的只有菲儿，她才是我心中的唯一太子妃，就算不做这个太子，清寒一世，我也愿意。"
　　青鸾目瞪口呆了一会，咯的一笑:“你觉得，嗯！我不好吗”她刚看到他时，是他挑开盖头，静静地看着她，她惊艳地看着眼前的少年，鼻直口方，颜如美玉，目似流星，俊逸卓绝，头戴八宝攒珠紫金冠，身着缂丝红底掐蓝牙水纹金蟒袍，脚上穿着金丝龙纹白绫袜，套双麒麟缕金履，真是芝兰玉树，光灿若阳。面上看不出忧喜，只拿她上下打量。她心跳加速，一瞬间沦陷在他的美貌里，是的是美貌，别提有多好看了，他真是一只三伏天的大西瓜，让人垂涎三尺。
　　东方垣侧躺在她身畔仔细看她，言道:“你其实挺好的，看这细长精致又清亮的眼睛，面上的肤色这么好，还真沒见过比你更好看的女孩儿了，可是怎么说呢菲儿有种遗世独立的美，和你不同，你懂什么叫遗世独立吗？就是和所有的人都不一样，喏！她孤独而美丽。”青鸾大睁着小眼睛，她的眼睛真是很细，却很长的飞入眉鬓。东方垣清笑一声，道:“我给你脱了大衣裳你睡吧。”完了就伸手给她解衣结，边解边道:“我一忽儿就回金梧宫了。”青鸾道:“那么我也去金梧宫睡吧，我一个人睡这地方，我会怕。”东方垣已经给她解了衣结，脱下来往旁边架子上搭，边道:“不行，金梧宫是太子寝宫，无招不得入内。再者，你有9名宫女9名内侍，自有人在外间上夜，有求必应，你怕什么”青鸾爱娇道:“我怕鬼呀！我二哥说皇宫是千年建筑，必定很多妃嫔宫人在里面落气，阴气重……”她话尚未讲完，东方垣一把捂住她的嘴:“不许乱讲，这话要传到外面，可不得了，身在皇宫，说不得这些。”青鸾天真的道:“我知道啊，先前在云州的家里就有宫中的教引姑姑说宫里不能说死，所以我才说落气吗。”“嗯！”东方垣叹息道:“和你说不明白。好吧，明儿晚我带你去金梧宫睡，但是你得听话，早上起来我还送你回栖凤宫，因为金梧宫有很多金梧卫，都是比我还大的男人，实在不方便妃嫔留宿，因为他们需避你，这样就给人家带来了麻烦，晓得不？”青鸾笑得眉花眼沒，连声应是，东方垣只见小小太子妃春光满面，身上穿着白绫小衣儿，娇憨醉人，若珠似玉，仿佛闪烁宝光。他一时看痴了。伸手揽她在怀，软软的温温的，暧香拂面，低低问她:“我记得你是正月初一子时生的，还差半年才足12岁？”青鸾道:“嗯！你们家合过婚了。”东方垣不甘心的问:“母后言你尚未洗身，所以我不能与你行周公之礼，嗯！响铃儿，我以后也这么叫你吧。好多你这大的女孩儿都是长成了，何故你还是女童”青鸾羞恼:“我不知道。”她立时想起了画册上的人，更是态袭两眸之娇。此太子有洁癖，因他9岁即钟情于林菲儿，那林菲儿乃西京绝色，是以别的女子在他眼里皆似泥土一般，纵是服侍的宫女皆品貌上乘，与林菲儿相较，终是云泥之别，更有先入为主的印象，非国色不愿。他从未幸过女子，是以此太子还是一名如假包换的童男子，这也是皇上和皇后不得不答应他纳林菲儿的重要原因，也是想着他得了心上人，入了港，得趣后必求多多益善。未料太子妃幼小，不识情事。
　　太子揽抱着她，轻柔哄道:“安心睡罢，我在这里，不怕得。”
　　青鸾偎在太子怀中，安然睡着，太子却闭目而思:奇哉！我素日不能与女子亲近，近必嫌恶，便是几个近身宫女，三尺之内必厌，想那菲儿倾国之色，却只让我心生怜惜，并未有相拥欲望，若说鸾儿幼小，我心爱惜，后宫诸多妹妹，我却不喜亲近。是否因她真如母后之言，与我有千年之约，万载恩情？奈何我与菲儿有盟，忠孝不能两全，顾青鸾，少不得要令你伤心了！想罢起来，唤人脱了袍子，御下金冠，就在床榻外侧卧了，吩咐宫女:“灯火都不必熄了，全留下。”
　　天微明，东方垣醒来，却见小妻正好睡，本不忍催她，却又怕帝后等得急了，便轻轻唤:“铃儿醒来！”青鸾听着有人叫她，万分不耐烦道:“阿妈人家困吗，我要睡。”东方垣无奈推她道:“蛇咬屁股了，还不快起来。”青鸾惊叫，一下蹦起，正撞到趴着唤她的东方垣脸上，东方垣一声惨叫，青鸾赶紧伸手抚他脸:“撞疼了吧？蛇呢？”东方垣本沒有被真的撞疼，却见青鸾一脸着急样儿看着他并又四下找蛇，不由心情大好，笑了起来。唤了宫人进来服侍。却见青鸾陪房宫女小琴自一雕花红木小匣中取出只纯银累丝镯子套在青鸾腕上，上坠小铃，叮呤作响，声甚清脆。
　　跟着东方垣去敬茶，青鸾看到了林贵妃，不用看那一身妆容她就知道她是林贵妃，四十不到的年纪，论说应该是风韵尤存的模样，但她偏不，还象个小女孩儿一般娇媚纤柔，真个是水做花熏，倾国倾城，单单看到林菲儿的姑姑，青鸾就已经绝望了。
　　皇后静静地看着青鸾，但见她眉眼纤长，脸若花蕾，只身形娇小，一团孩气，她在心里度了度林菲儿和青鸾，再看看自己儿子那淡漠的表情，不由心中喑道:垣儿，休怪母后心狠逼你，再过十年，你会感激母后为你娶妻青鸾！
　　待青鸾敬过帝后茶，皇帝自去理政，众人跪送毕，皇后伸出一只手:“铃儿过来坐。"青鸾过去，在皇后下首锦凳上坐了，皇后握了她一只手，细细端详，笑道:“把你响铃儿我们看一眼。”青鸾当即从右手腕上取下活络银丝手镯子，两只合浦大珍珠似光灿的一双儿银铃档紧绞在侧。皇后看了半晌，笑道:“却是神奇！据传此物可避邪魅，聚魂魄，保平安。是挺精致，你可戴好了。此物有个来历，得空儿我再到东宫和你细说。还有一事，9日你回门，我已着人打扫了城外振庄别馆隔壁的奉仙园，里面有个迎仙阁，极是清雅。送给你二哥读书，安排了几个下人服侍，你和太子就回到那边去吧，还有一处温泉，水滑露香，极是养人。因你家乡路远，明年天时好再让太子陪你省亲，今就将就一下，陛下和我也是担心你年纪小，千里风霜，急去急回舟车劳顿身子吃不消。你大哥和大堂哥也在奉仙园等你，你回过了门你大堂哥也好去办差。”得出宫玩耍，青鸾心中好生欢喜，笑着看了太子一眼，太子作了个知道了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