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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9~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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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范重祥无所谓的笑笑。
我有些恼怒,这个人又开始不正常了。
用力关上车门,理都不想理他,转身却发现康龙看著我们的方向,一脸阴沉,不知道在想什麽。
”大叔真是谢谢啦!如果没有你我们恐怕要累死回来了。”等到把东西都卸下後,苏易杰跑到驾驶座敲著窗说道。
”不客气。”不复刚才和我说话的样子,范重祥微笑回答,又回复成亲切的长者。确定东西都拿下车後,范重祥坐在车里微笑著说’再见’,开著他的BMW呼啸而去。
”太酷了,他到底是谁啊?”苏易杰问。
没有人回话。
康龙站在我旁边,盯著范重祥离开的方向,拳头紧紧握著。
”我大叔。”很久後才冒出这麽一句。
”那他快要四十岁啦?我的妈啊!你们家的人都喜欢用外表骗人,可以长得那麽帅又年轻。你爸也是,看起来更本没比我大几岁。”苏易杰用惊叹的语气说。
我安静的听他们俩人说话,蹲下来想把地上的东西拿进家里,康龙却忽然抓住我的手臂。
“怎麽…”
他转过头来: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但是不要和他靠得太近,拜托。”
虽然他说的含糊不清,也没有指名道姓,奇怪的是,我却能了解他的意思。
苏易杰听了我们两个无厘头的对话後,大叫著:
”伯父、范康龙,你们够了没啦?我要饿死了!”
进了家里,苏易杰迫不及待跑去厨房做菜,接著里面不断传出阵阵浓烟,让我看了心惊胆颤。
果然,最後苏易杰隐藏已久的厨艺真的不怎样,连糖和盐,辣椒和蕃茄他都分不清。
待上完所有菜色,我和康龙也面有菜色了。
”怎样?好不好吃?好不好吃?”苏易杰在旁边兴奋的问。
康龙一脸鄙视,不留情面的说:
”很难吃”。
我不想让苏易杰伤心,说个’好吃’便努力的夹菜,一点菜配上大量的饭,假装很可口。
苏易杰很开心的看著我,自己吃一口,然後大叫:
”这根本不是人的食物,你们怎麽能吃得下啊!”
隔天我拉了一整天的肚子,康龙因为只吃一口於是幸免。
我整个人虚脱的躺在床上,他扶著我,让我趴在他身上,轻轻揉著那尴尬的地方。
这样很舒服,但也很怪异,说不上来为什麽,所以我推推他,示意我很好,叫他离开。
他叹了一口气说:
”不喜欢不高兴就要说出来,你老憋在心里我怎麽知道你想要什麽?”口气竟然很像我妈。
自从我决定不再坚持一人睡後,康龙就不再对我摆臭脸,恢复正常。可是他却变得异常独裁,管制我的行动,不许我在外面远离他的视线。
可是明明才十几岁的他,会开始对我讲道,连睡觉前都还轻轻拍著我的肩膀,把我当成小孩子一样,弄得我莫名非常。
这样的日子虽然没有和冷战时期那样难熬,可是也够我受了,现在父亲是谁?儿子是谁?而我今天大概也是头昏脑胀,神志不清,心里一股怨气无处发泄,所以我反抗:
”你才是,明明是小屁孩装什麽老成..没大没小的。”
一阵沉默。
我抬头,对上他那星晨般明亮的畔子,一脸惊讶,接著他却突然笑得很开心:
”没错!就是这样,以後对我不满就是要骂出来!狠狠的骂!”
然後他亲我的脸颊。
然後他说:
”我去替你买胃药来吃。”
20
直到康龙离开房间,我还是维持著摸脸颊的姿势。
他…好久没亲我了…
可是我竟然听到了自己的心跳,真是奇怪。
感觉自己发烫的脸颊,我心想:该不是发烧了吧。
果然,到了半夜我开始上吐下泻,发高烧,吃了药也没有用。
整个晚上我一下感觉热,自己把衣服全部都脱掉;忽然又很冷,一条棉被不够还要康龙抱著。康龙有时抱著我,有时候又会不小心被我踢开,还替我换冰毛巾,如此循环交替。
昏昏沉沉中,只看到他一脸担忧又隐忍的样子。
早上七点还没到,爸打了一通电话叫我今天带小康龙回本家。没多久,就听到门外范家司机的声音。
我昏沉的想著:终於还是要来了吗?
身为长子又是范家主要企业天祥集团的董事长,我父亲从小就得住在本家。
异於常人,感情好的父亲和母亲,当初不顾众人的阻止结婚,甚至生下我,却在我小时後就分居。
我母亲是长媳,照理来说应当住在本家才对。可是奶奶根本不承认妈,怎麽可能忍受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因此父亲为了母亲,在离本家很远的地方买了一栋别墅,周末的时候住在那里,其馀时间只能在本家度过。
即使过了几十年,奶奶到现在还是反对这段婚姻,找各种机会阻止爸来找妈。但从我有映像起,不管等不等得到爸回来,妈就会在每个周末时,伴著我等著爸,然後强迫我听一些无聊的童话故事,讲一堆我没有兴趣的八卦,尽管我都不太理解。
可是我知道,就算她一个人也可以笑得很开心,可是看到爸开门的那一刻永远是最灿烂的。
妈真的很坚强。”
像这次要出门前,妈特地跑来我们家,坐在客厅握著康龙的手说了一堆,最後一脸开心的讲:
“让他们瞧瞧我孙子的本事。”然後微笑和我们说再见。
当黑色轿车慢慢的驶入范家大门时,身体的不适让我很痛苦,心中惶惶不安,每次来这里都是不美好的回忆和感觉,而我相信待会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看著深黑色的雕花的大门,这个占地几公顷的范家。如同古代的员外,浩大的排场让人啧啧称奇,美丽的花园让人目不转睛。
奶奶喜欢中国的山山水水,所以一路上尽是青石铺地,小桥流水,群松环绕。
从远处看,主屋更是雕梁画璧、美轮美奂,富丽堂皇如古代宫殿。
我看著窗外,身体心里不舒服的感觉把我弄得汗流狭背,早上吃的东西在食道里翻滚不断,哀嚎的跳出来。
康龙从上车就握住我的手,温暖而稳重的一双手,不像我,冷汗淋漓,不舒服而发抖的一双手。
我们的角色彷佛对换了,好像来见奶奶的是我,好像那青涩的人是我,好像那个考上金融系,今天要来接受考验的人是我。
康龙的脸上是稳定与自信,像在做一件他非常熟练,连闭著眼睛都会的事情。
从大门口到主屋花了十分钟,车子到主屋前百公尺处停了下来,从这里开始只能走进去,因为奶奶不喜欢车子的吵杂声。
张叔替我们开了车门,张叔是管家,年迈六十,在范家已投入半生心力。
头发斑白的他,却还是恭敬的弯下腰对我说:
”文少爷,好久不见,康龙小少爷,欢迎,老夫人已恭候多时。”
我脚步蹒跚下车,说了声谢谢,不管他是否有听到。少来本家的我,本来就不习惯这些阵仗,加上昨日的高烧腹泻,我身体极不舒服,走一步都嫌痛苦。
看著那通往屋内百十阶的阶梯,我几近昏眩。
小康龙从後面扶住我,我推开他。范家最不能容越矩,後辈只能走在前辈後面,连并排都不行。
他说:
”你放心,我扶你到一半,这个角度屋曾奶奶他们看不到,而张叔也不会告状,对吧?”他转头问张叔,口气俏皮的如偷腥小猫。
张叔愣了一下,看著我,低头轻声说:
”我什麽都没看见。”
我惊讶的看著张叔,他可是范家三十年来最忠实的仆人。最奇怪的是,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康龙却好像很了解他。
虽然前头有一棵大榕树挡住我看向屋里的视线,但我不确定里面的人能否看到我们。
为了避免麻烦,我还是想说算了,可是一开口那做恶的感觉就要涌出。
最後他半强迫扶我走到离大榕树大约十公尺前。大概走了几分钟,然後,我注意到康龙的视线──
那里有一颗如琉璃翡翠般精美的石头,如拳头般大小,如果不仔细看,美丽的石头就会隐没在这片古色古香的树林里,可是当我再眨眼,那颗石头却不见踪影。
是我产生幻觉了吗?
”只能到这里了,你撑著点,就算倒下来也没关系。後面有我靠著。”康龙在我耳边小声的说。
21
脚步虚浮,但我还是忍著走完剩下的路程。
到了主屋门口的时候,我喘不过气停了下来,只见门口外站了一排穿著黑色西装的人,那个名叫’小陈’的男人也在其中,面无表情的看著我们。
范重祥也来了吗?我一阵厌烦,却只能拖著身子继续往主屋内走去。
范本家的房子皆有百年基础,房屋都有泛古的木头味道,就连里面住的人,似乎有也点食古不化。
奶奶正坐在大厅的主位上,如同古代的老太太,手中还拿著一盏陶瓷的杯子,轻轻浅酌。年迈九十的她,外表像古人,住的像古人,想的也像古人,连衣著都是那绣龙凤的丝线。
身为长子的父亲坐在右首,手中拿著扇子,汗雨如下。主屋的房子没有安装冷气,一是怕破坏了建筑结构,二是奶奶相信心静自然凉。一旁只有不合时代的电风扇努力的作用著。
我们进来的时候,父亲眼睛一亮,看著康龙,满脸微笑的看著我们。我不能继承他一直是他心里的痛,看到自己亲孙如此优秀,最高兴的想必是他。
然後我注意到坐在左首的二叔,自从康龙一进门後,他就目不转睛的观察著。二叔的妻子早逝,因此坐在旁边的是他儿子范重祥,可是从我们进门後却看都没看我们,一脸的沉思样,我立刻撇过头。
再来,范重祥身边的女人──竟然是那天去诊所对康龙发脾气的人。我既惊讶又不解的看了她两眼,我每年都会回本家一次,却从来没有在这里见过她。不过她今天完全收起嚣张焰气,乖得如同小猫,偷瞄著康龙。
“奶奶、父亲、二叔、堂哥。”带著康龙,我一一上前打招呼,走到范重祥面前的时候,他从沉思中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似笑非笑,我立刻走到他身边的女人面前。
“这位是──”
“喔,都忘了介绍,她是你大嫂,前几年都在美国,难怪你没见过。”二叔在旁边解说”来,美玲,你们认识一下,这是范文还有康龙。”
那名叫美玲的女人抬起头,微笑说著:
“初次见面,我是陈美玲,你们好。”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完全没有那天泼辣的模样,不过...大概靠得比较近,只有我注意到,她身体微微发抖,完全不敢往康龙的方向看。
“我说啊!时间真不公平。”二叔终於放弃盯在小康龙身上的视线”范文你这孩子真是越来越俊俏了,我们都变成老头子,你却一点都没有变老。”他转过来对我调笑道。
“爸,这是因为奶奶和大伯的精因好。”范重祥从旁加了一句。
被炎热弄得浮躁的奶奶和爸爸听了,两人严肃的脸都笑了起来。
二叔也为自己儿子而自豪的笑。
然而身在话题中心的我,却一点也不感到高兴。
我身体里也有母亲的基因,范重祥不提,反而说得我是被爸爸和奶奶生下来一样。
他从小就习惯把别人哄得团团转,却只会对我露出本性。
等等!
我心里一惊!为什麽我会这样想?
为什麽我会知道他习惯把别人哄得团团转?
我的肚子好像又抽搐起来,完全无法思考。
这时候我爸偷偷的用眼睛和我打暗示。夏日炎炎,这没有空调的地方已快让人受不了,加上高烧与胃痛,我人头脑混乱看了很久才晓得我爸要我对二叔和堂哥说谢谢。
我动动嘴巴,正想要说那些我从来都不熟的客套话。奶奶却比我更快,九十岁的她中气十足的说:
“终於知道回来了?在外面玩得舒服吧!?非得让我这样三催四请你才肯带我的曾孙回来一次?”
我心头一震,知道奶奶要开始胡乱算帐了。
原本还算愉悦的气氛,被奶奶语中严厉的口气一下子穿破,所有人都僵住不敢动也不说话。
我早料到会这样,每年回来本家,若是奶奶心情好就多看我两眼不说话,若心情不好,就会开始拿我妈作文章,弄得我和我爸都很难堪。
虽然有心理准备,可是我的身体却不听话的颤抖。高烧还在我的身体里蔓延,我彷佛听到病菌在叫嚣,身体里头是冷的,穿著西装的外头却是烫的。
有那麽一瞬间,只听到外头蝉声震耳。
我想我可能真的会倒下。
我只希望奶奶不要再藉机侮辱我妈。
然而後面有一只手扶住我的身体。
“阿祖(曾祖母),爸爸的身体不好,是我强迫他留在家里,你要怪就怪我吧!”话锋一转”可是你大人有大量,别和我这小孩计较好不好?”小康龙从我後面站半个身出来,他说得轻松,我反而更紧张,奶奶骂人的时候最讨厌有人劝说,连爸都不行,何况是个後辈。
顿时低气压在上方盘旋,每个人都不敢吭声。
谁知愤怒中的奶奶提著拐杖气凶凶的站起来,却在看到小康龙的模样的那一刻,一下变了脸色,直瞪瞪的看他看了半天,完全没有生气或转开眼睛的意思。
大厅里的气氛变得非常奇怪,主座的她像陷入回忆,眼神渐渐失焦。
然後奶奶小心翼翼的开口,怕吓到小康龙似的:
“你…你走近些。”
在场的人都震惊不已,活了大半辈子,奶奶字圆正腔,这是我们第一次听到她结巴。
小康龙放开扶我背上的手,迈步从我身边经过,侧面的脸上是自信与纯真的融合。
他拿起奶奶檀木桌上没喝完的茶,一脸无邪的对奶奶笑:
“阿祖,喝点茶,消消气。康龙来给你请罪了。”
奶奶却没有碰康龙手上的茶也没有理会他的话。微抖的手越过磁杯,摸著他的脸说:
“民怀…你回来看我了?”
小康龙还是笑得理所当然的样子。
民怀?范民怀?记得没错的话,民怀是爷爷的名字…奶奶把小康龙当成爷爷了?
模模糊糊的想著,受不了高烧与炎热的我终於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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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琰,你还是决定如此吗?”一身流彩、古代服装的男人如此说道。
在他对面的女人低著头,一样身穿彩带细纱,没有回答。
“逆天而行,往毁灭之道,纵然你吸收你法力无边,也难逃此劫。”
女人动也不动,身型渐渐模糊。
男人叹了一口气:
“何必强求?,现在放弃,还有一丝存活机会,若不,只怕十天之後就是…”
女人抬起头,两条泪滑落下来。
“贺,请你帮我…。”
接著,两人同时化为七彩琉璃的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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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张开眼睛,入眼是金箔铺成的天花板。
用手指轻揉混沌的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点。扶著床沿,硬床让我全身酸痛不已,看这四周的环境,还有身下的檀木雕花床,我知道自己还在本家的主屋,只是不晓得是哪个房间如此阔气。
正疑惑中,听到有人打开门,放轻脚步慢慢走进来。
来人是张叔,看到我坐在床上他有点惊讶。
“文少爷醒了?再休息一下吧。医生刚刚来过,他说您不但受了风寒,还有有轻微的食物中毒。”
我恩了一声,心里祈求苏易杰以後不要再下厨去祸害世人。
张叔不顾我的心不在焉,把手上的药和白开水,放在我手边的床头柜,细心的和我说要如何吃。
“…红色的这颗是退烧,白色的记得饭前饭後都要服用,还有最近都只能吃流质的食物,可是最好不要喝牛奶。”
“张叔,谢谢,还有给你添麻烦了。”我不好意思的笑,虽然和他没说过什麽话,但是对於这位恭敬的长者我很是有好感,让人不自觉亲切起来。
张叔又愣了一下。然後他说:
“不客气,这本来就是应该的。”然後他摸著我的额头:”还记得吗?从小的时候,全部的少爷小姐里,就属你最乖、最和气。”
我顺从的让他摸著,看见他露出回忆的样子。
我想也是,范家的小姐少爷哪个不是被宠大的?张叔虽是总管,毕竟是下人,怕也是难以悻免。我为他感到有点难过。
“不提这个了,倒是你,你在大厅里昏倒可吓到所有人,尤其是康龙小少爷,担心不得了,还对老夫人大吼’快去叫医生’。”张叔停了一下,表演了当时小康龙的样子。”老夫人那麽大把年纪,愣是也当在原地,动也不动。”张叔说完呵呵的笑,白胡子随著他的笑一起一浮,很是有趣。
我也跟著微笑,奶奶吃鳖得样子没见著还真是有点可惜。
不过马上为康龙担心起来,听起来小康龙不但对奶奶大呼小叫,而且还没礼貌,奶奶怎麽受得了?
像是知道我担心般,张叔立刻说:
“别担心,老夫人疼康龙小少爷都来不及了。他和不但和老太爷年轻时长得一模一样,竟然连性格都有几分相似,老夫人舍不得他走,怎麽还可能骂他。”
我呼了一口气:
“那…他们人呢?”
“全都在餐厅吃饭了,刚才来替你送药的时候,还看见老夫人拉著康龙小少爷的手,谈得正欢呢!
於是我放心下来。
本来还想多聊几句,可是我的头又晕了。张叔立刻帮我弄好棉被,让我再睡一会。
电风扇稳定旋转,伴著树枝上的蝉声嘶吼,身体的难过慢慢的平复起来。
我摸著额头,心静了下来好像连热度都散了。
然而这时候却听到不规律的声响,是皮鞋’喀喀’磨打在石头上的声音,混在蝉声中显得很奇怪。
主屋窗户都是仿古纸糊的,隔音极差,没想到连这种微小声音都挡不住的穿透到屋内。
我坐起身,推开一点窗户隙缝,看到一个身穿黑色T-shirt的男人背对著我,走进离我大约五十公尺远的小房屋里。
说远不远,说近不近,模糊的距离难以让人分辨出是谁。
立刻关紧窗户,我默默坐在床上。
年轻时我就不爱好奇,现在都四十几岁,除了我妈和小康龙,对於其他人和物都不甚关心。
可是这一次,我觉得自己不跟著会後悔。
感觉是如此强烈,我穿上鞋子推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