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城记》既燃

12、十三年前的车祸 柯镇山怒气

　　第十二章十三年前的车祸

　　十三年前，农历的二零零二年七月十五，深夜，乌云压顶，风雨飘摇。
　　西南边陲的崇山峻岭之中，盘山公路上拥堵着长长的车龙，如蜗牛般蠕动。这条山道原本是县道，不料，由于前方一块巨石从山崖上滚落，占据了大半条山路，以至于过往车辆只能慢慢通过，一边是山崖，一边是深谷，惊险不断。
　　这一堵，就是一整天，眼看已到深夜，风雨欲来，众人心里都愈加恐慌。
　　长长的车队中，一辆小小的宝来家用车挤在车龙里，跟着车队慢慢挪动，开车的是一个沉稳冷静的中年人，旁边坐着他的妻子，而他们儿子正龟缩在后座上沉睡，他看起来累坏了。
　　这个小男孩正是唐宋，那一年，他七岁，那一天，也是他最后与父母相依的一天，从此，天人相隔。
　　那天，爸爸妈妈原本是要带着小唐宋去山里的一个小镇看望姑姑的。那是一个山清水秀的小镇，古朴，宁静，充满着小唐宋从来没见过的新鲜事物，每一次去，他都能玩得尽兴，为了这次旅行，他已经期盼了大半个夏天，终于，爸爸挤出了假期，决定让小唐宋在上小学之前，痛痛快快地再玩一次。
　　小唐宋一路上兴奋得又唱又喊，在车里折腾，终于，把自己累到睡着，妈妈怜爱地帮他把外套盖好。
　　眼看已到午夜，车子还是走得慢慢腾腾的，山谷中充斥着旅客们的哭喊声和斥骂声，大家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
　　暴雨终于降临，狂暴地冲刷山间的一切，山道如同汪洋中的一叶小舟，岌岌可危，下面就是深不见底的深谷。
　　小唐宋被一声响雷惊醒，他透过车窗的雨雾看着外面迷蒙的山体，如野兽般在风雨中咆哮。
　　小唐宋有些害怕，紧紧地搂住妈妈的脖子。
　　山路变得泥泞不堪，车队的行进更加缓慢，山崖上不断有碎石被雨水冲落，砸在山道上的车顶，不时有尖叫声划破夜空。
　　一边是山崖，一边是深谷，爸爸的车开得心惊胆战。
　　小唐宋害怕地说，“爸爸，我们回去吧，我怕。”
　　爸爸安慰他，“糖糖，别怕，别怕，不会有事的，我们很快就能到你姑妈家的。”
　　妈妈把小唐宋抱在怀里，“糖糖乖，糖糖别怕，有爸爸妈妈在，不会有事的。”
　　小唐宋：“可是，要是爸爸妈妈都走了，我该怎么办啊？”
　　爸爸妈妈一听，愣住，妈妈说：“爸爸妈妈怎么会离开你了，糖糖不要胡思乱想，来，你再睡一会，很快我们就到了。”
　　小唐宋把头扎进妈妈的怀里，闭上眼睛，爸爸和妈妈忧虑地对视了一眼，小唐宋突然又冒出一句，“爸爸，你小心点开，山上有大石头。”

　　车队继续往前挪动，雨越下越大，旅客们都焦躁不安，充满恐惧。与此同时，在唐宋他们车子前面几辆，大忠和爸爸也正困在车里，他们刚搬回乡下不久，今天，爸爸带着大忠回城里搬最后的一堆东西。
　　七岁的大忠胖乎乎的，这个时候正吓得全身发抖，缩在副驾驶座，爸爸用另右手不停地抚慰他。
　　大忠爸爸看着一旁的山崖，忧心忡忡，他对这一带很熟悉，知道暴雨再这样下个不停，山崖上的石头每块都会成为定时炸弹，到时候，一砸下，就是车毁人亡。大忠爸爸下车，冒着雨，不断地拍打其他车子的车窗，试图说服大家都下车，以防止山体滑坡，但是大家都很害怕，直觉告诉他们，躲在车里是最安全的，没有多少人愿意听他的话，反而催他快点开车，别挡着路，大忠爸爸没办法，只得重新上车。
　　突然，山崖上果然有一块直径达五十公分左右的岩石滑落下来，重重地砸中一辆汽车的车顶，那辆车受到冲击，一下失去平衡，摇摇晃晃，随即翻落山谷，一路翻滚下去，所有人都惊呼起来。
　　车子一路翻滚掉到谷底，一声猛烈的碰撞声，随即没有了声音，这时，所有人才感觉到害怕，纷纷冲下了车，贴着山壁，聚在一起，有胆小的已经哭了起来，大忠爸爸和几个男人站在山道旁看着下面漆黑的谷底，依稀传来一个小男孩的哭喊声。
　　那辆翻落的车子正是小唐宋他们家的车！
　　那个哭声正是小唐宋的声音！
　　飞来横祸！

　　谷底，车子被挤压得严重变形，爸爸妈妈都倒在血泊中，小唐宋因为被妈妈紧紧地抱在怀里，妈妈的身体起到了缓冲的作用，只是受了轻伤。
　　灾难来临的时候，妈妈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小唐宋。
　　看到爸爸妈妈一动不动，小唐宋拼命地摇晃着他们，大喊着“爸爸妈妈”，期望他们能醒过来，只是，他们从此再也没醒过来。
　　唐宋永远也忘不了在挤压的空间中爸爸妈妈的表情，像是还有重要的话要跟他说一样，妈妈抓着小唐宋的手在慢慢松开，最终垂在一旁。
　　眼看着谷底的雨水越积越多，随时都会把车子冲走，大忠爸爸力排众议，说服几个男人一直慢慢地爬下山谷，他们奋力砸开车门，救出了小唐宋，并把车子推到了一个大石块上，这样，唐宋爸爸妈妈的尸体就不会被冲走了。
　　当大忠爸爸抱着哭泣的小唐宋回到山道上时，大忠赶紧拿出雨衣给小唐宋披上，用毛巾给他擦拭额头上的血，那是唐宋爸爸妈妈的血。
　　那是唐宋和大忠的第一次见面，只不过，在那个悲伤的雨夜，两个小孩并没能记住对方，只是过了几个月后，他们在校门口的那一次相遇，才重新认识对方，后来，大忠说起那个雨夜的事，唐宋才知道大忠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从那以后，唐宋把大忠的命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每一次惹祸逃跑的时候，他从来都没有跑在大忠前面过，让大忠一直以为他的速度比唐宋的快。
　　唐宋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有责任保护大忠。
　　这也是为什么当他以为老鬼杀了大忠后，他会义无反顾把车开进深谷，选择和周布老鬼同归于尽。

　　这个时候，正如十三年前的那个黑夜，只不过今夜没有暴雨，那辆越野车被撞得挤压变形，静静地翻落在谷底的乱石堆里，山谷并不是很深，有七八米深，车内的三个人都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未知生死，有血在流。

　　此时，在进山公路旁的那个加油站值班室里，时钟也在静静地走着，大忠和值班员头靠着头，相依在墙角昏睡。
　　时钟整点打响时，大忠惊醒过来，惊恐地四处张望，当看到周围的环境，他一头雾水，老鬼的追魂棍可消除过去十二小时的记忆，大忠现在只记得下午和唐宋在剧组惹出乱子后，两个人在影视城里四处奔跑，接下来的到仓库偷道具，撞见周布老鬼在收伏异魂，酒吧、出租房等等场景，他全部都不记得了，一片空白天。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这是什么地方？这个人是谁？
　　就在大忠迷惑不已的时候，那个值班员也惊醒过来，他也很震惊，还以为大忠是坏人，赶紧缩到墙角，抓起一把铁棍防备，他只记得今天上午他过来加油站接班，在给车子加油，还跟来自驾游的一个外地女孩子开起了玩笑，然后，其他的就完全不记得了，这个时候，他为什么会在值班室里醒来，难道自己睡了一天，还有，屋里的这个陌生的年轻人是谁？
　　两个人惊恐对望，互相警戒，不约而同地掏出手机，同时报警。
　　“喂，110吗？”

　　山谷底，唐宋首先醒来，他的头部受了伤，还在流血，他看了看还在昏迷的周布和老鬼，用力推开车门，爬了出去，周布和老鬼仍旧没有反应，老鬼看起来伤得最重，两个人的腿都被卡住了。
　　唐宋跌跌撞撞地跑开，想要尽快离开这个地方，突然，他听到周布的喊叫声，原来，周布也醒来了，正在竭力地想要把老鬼的腿从座位底下拉出来，老鬼的腿被卡得很死，车子周围的汽油渗漏也了一大片，车头被撞的地方还不断冒出火星，眼看车子随时都会爆炸。
　　周布还在竭尽全力地拉着老鬼，只是收效甚微，除非有另外一个人从另一个角度抬起座椅，否则他别想拉出老鬼。
　　周布的吼叫声响彻山谷，他是不会放弃的。
　　车头的火花越冒越多，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唐宋跑出十来米远，回头愣愣地看着，他现在的脑子还是迷迷糊糊的，眼前的一切也都蒙蒙的，除了周布的吼叫声。
　　唐宋本来有机会跑开，可是，就在那一刹那，他突然冲了过去，拉开车门，帮忙抬起了座椅，周布一愣，发力拉出了老鬼。
　　周布没想到唐宋会这样做，而这时的唐宋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只是听从了脑子里的一个呼唤，那是一个小男孩的哭喊声，“爸爸，妈妈，你们醒醒啊，你们怎么啦，爸爸，妈妈，快醒醒啊，快来人啊，谁来救救我的爸爸妈妈啊，快来人啊！”
　　这个悲惨的喊声十几年来一直萦绕在他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