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一章 幸or不幸 ...
-
“《新闻报》，《新闻报》，《皮埃蒙特新闻报》爆出新闻，首相弗朗西斯特·克里斯皮取消了百万人投票权，国王大骂克里斯皮是头猪！卖报啦卖报啦~叔叔您一看就是关心国家大事的人，要不要来张报纸，国民的投票权都被首相剥夺了！”[1]
面前的卖报小童不停地吆喝着，时不时还要拽过来来往往的路人推销一下报纸，抬眸入眼的圆顶建筑颇有古典意味，小商小贩拎着各色的珠宝手链向路人兜售，街上的车辆……如果没看错的话，那些应该是马车吧……
真是梦幻之景啊……
一阵风吹过，纲吉在风中凌乱，三魂丢了五魄。
所以说！他不是应该火炎燃尽死在了基地吗！可是现在又是怎么回事？这是意大利吧……还是说这就是天国？如果是意大利的话，怎么感觉意大利一下子倒退了上百年……还是说他打开方式错误？再次睁眼是不是就会变成美好的天国景象？
于是沢田纲吉就像个白痴一样在大街上反复睁眼闭眼，再睁眼，直到十几分钟过后……
景依旧，车依旧，卖报童依旧。
“嘿，小哥，来买张报纸不？”
“不过小哥你身上好多伤啊……”
“啊？啊……”
卖报童尚显稚嫩却又干脆利落的声音终于让纲吉回了魂，用着日语回道：“すみません、さっき、私は考えている。（对不起，我刚刚在思考。）”
“额……外国人？”
面对卖报童的疑问，纲吉只是面带微笑看着对方，出门在外语言不通，微笑就好了。
“啊，那抱歉了小哥，我先走啦！”
卖报童也明白了对方想表达的意思，挥挥手道别继续卖自己的报纸去了。
拒绝推销的最好的办法就是装作听不懂对方说的语言。
其实沢田纲吉对于卖报童说的话，是真的不怎么听得懂，只能从几个词和报童的行为，判断出来大意，连最开始说的什么新闻，也都是一知半解，倒是有几个词纲吉还是听明白了的——《新闻报》，什么猪，克里斯皮……这应该是个人名，还有百万人的什么……好吧，不太懂。
马路上人们的对话，都让纲吉听得朦朦胧胧，一旦说得太快，就根本没办法再听明白任何内容。
方言，意大利方言。[2]
偶尔有几个说正规意大利语的人在交流，但也只是极少数，无论是商贩老板还是朋友间的交流，用的都是方言，并且是各种各样的方言，这让纲吉有种当年跟着风去中国旅游的感觉，他见识到了橘子洲头，也感受到了中国所说的“桂林山水甲天下”，也明白了什么叫做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俗。
沢田纲吉脑袋有些昏沉，明亮的阳光让他的眼睛有些灼痛，身体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猛烈跳动的心脏证明它正在强行让自己工作，但实际上，严重的供血不足和供氧不足，导致胸闷头昏，手脚冰凉，指尖发麻。
他攥紧了裤兜里几张零碎的欧元，这些钱买张报纸肯定没问题，但前提条件是——这种货币在这个地方是流通的。
先不说建筑物的复古，这种大面积使用方言，并且是各种方言的情况，必定要往前推至少半个世纪。[3]
而且刚刚卖报童所说的东西，其实是很重要的信息，克里斯皮这个名字纲吉只对一个人有印象——弗郎西斯科·克里斯皮，曾任职意大利首相，好像被谁骂过是猪，但现在完全想不起来。[4]
但他任职的时间……沢田纲吉手握成拳，用力敲了敲脑袋，虽然他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但他知道现在的情况一定很糟糕，糟糕到他不敢承认。
这里，到底是什么年代……
为了收集信息，沢田纲吉昏昏沉沉摇摇晃晃地走在意大利大街小巷，终于在垃圾桶的附近找到了一张被人丢弃报纸，和卖报童手上的一模一样。
捡起地上的报纸，越往下看下去，脸上表情也愈加凝重，棕色的双眸明确地写着不可置信。
这是一份用正规意大利语书写的报刊，虽然有很多不怎么熟悉的词汇，但足以让纲吉将这些复杂的信息输入脑海中，当他看完占据了大半个版面的——克里斯皮取消百万国民投票权的新闻之时，感觉整个世界都是天方夜谭一般的存在了。
可是现实总可以变得更加猎奇。
沢田纲吉脑海中甚至冒出了一些天马行空的内容——如果他去跟彭格列初代说：你好，我是你的曾曾曾孙子，也是彭格列第十代首领，因为□□之间的争斗牺牲了，所以现在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他能不能安稳度过后半辈子。
这张报纸的背面一个不算大的角落里，写着另外一条对纲吉来说更为重要的新闻：家族的世仇与争斗——彭格列对抗尤兰唯亚家族。
※
“您的咖啡，请慢用。”
沢田纲吉将各种餐点和饮品一个个送过去，在这种档次较低的咖啡厅里，能够最快的熟悉这个时代的意大利方言。
证据就是，在这不到一星期的时间里，纲吉虽然还不会说，但已经能勉强听得懂对方在说什么了。
想起前几天在报纸上看到的新闻，沢田纲吉除了有点绝望，还有些哭笑不得。
让他两眼泪千行，心生无限绝望的根本原因，在于纲吉深切的明白了自己身处的年代——1894年，彭格列初代时期。
至于笑点，倒是更加直接了，这新闻以往在了解意大利史的时候，曾经见过，这次这么直接地看见现场版的，感觉还真有些微妙。那位毫不关心政治，向来袖手旁观的国王，终于因为首相过分的举动而异常气愤地说了一句：“克里斯皮是头猪，但却是头必要的猪。”
另外便是那个家族的世仇和争夺，简短的新闻也能编的天花乱坠，什么才建立几年的小家族竟然得罪了尤兰唯亚，什么彭格列家族人数只有三五十人，莫说已经是如今这种时代，□□再怎么样都不会像报纸所写的悲惨若斯。单是他们对于尤兰唯亚的夸大就让人觉得十分可笑——足以与国家军团相抗的实力。
只是，这尤兰唯亚……
□□历史上的大家族，实际上是都会有记载的，越是张扬跋扈，名噪一时，关于这个家族的描写着墨就越多，然而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关于尤兰唯亚的记载却少的可怜。
沢田纲吉在彭格列首领才有权限阅读的秘密档案里，找到过一些内容，但那也只是寥寥无几的只言片语。在初代时期，尤兰唯亚可是比彭格列还要受人尊敬的存在，论实力，更是要强上数倍，但是这样的一个家族，却在二代首领执政期间销声匿迹，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关于家族人员和创建时间等一切资料完全无迹可寻，唯独首领倒是有那么点信息。
这个家族首领……
La……La什么来着？
“沢田先生，麻烦你把这份餐点送到卡拉街108号。”
“沢田先生？沢田先生？”
“啊抱歉抱歉……我走神了。”
“额……不好意思啊萨利利小姐。”纲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你知道我才来这里，不认识路。而且这里不是没有外卖的吗？”轻皱的眉头和唇角微勾起的弧度诉说着他的为难和尴尬，眼里带着对女孩子的歉意。
虽然都是意大利，但是两者跨越了一百多年，而且就算是在21世纪的西西里都没耽误他迷路，更何况是在这种地方。不过，这里明明连电话都没有，为什么会有外卖这种东西……
“外卖？那是什么？东方世界的东西吗？”
“这？”
外卖这个概念，确实是现代才出现的，沢田纲吉也没办法解释，回道：“没什么，这饭是准备？”
“啊，这是给我隔壁家的那个女孩送的，最近这两天似乎有什么事不能出门，所以让我中午帮忙送一下饭喽。我现在走不开，可是你不认识路啊要怎么办啊……”
“你家隔壁？”
“是的啊。”
“唔，上次店长回家的时候让我帮忙送了点东西，应该还记得，我试着找找吧。”
“啊，这真是太棒了，麻烦你啦沢田先生。”
“没问题的，您客气了。”
纲吉接过女生手上的餐点，抬头望了眼在店里忙碌的萨利利小姐，和在旁边欲言又止的店长，纲吉眼神略带复杂，最后无奈摇头笑笑离开。
萨利利小姐作为店长的宝贝女儿，没有什么事情的时候就会来帮忙。
一头红棕色的靓丽长卷发，在脑后简单的束着一个马尾辫，刚刚发育的女孩子拥有着曼妙的身材，红棕色的眼睛总是闪烁几分迷茫的模样，开朗活泼却有些跳脱的女生。店长其实是不希望他的女儿出现在店里的，毕竟那些男性看着萨利利的目光，充满着赤裸裸的情欲。作为父亲无论如何都不希望女儿被这样看着，但是在萨利利带来的客源时，店长最终选择了沉默。
人类就是这么现实。
只是这种无条件还不加钱的送餐行为，店长的不满直接摆在了脸上了。
“送完餐就赶紧回来，超过半小时这个月的工钱就别想要了！”健壮粗犷的男人大喊着，源自对女儿行为的不满，最终都发泄在了纲吉身上。
“您放心，我会准时回来的。”
可是人在屋檐下呢……
※
卡拉街108号。
“你…好……”
“小姑娘，我们并不想为难你，东西在你手上并不安全，甚至会招来杀身之祸，换个角度想，我们也是在保护你。”
门内传来的声音虽温和有礼，不失绅士风度，但这所谓的绅士风度，被言语之间的漫不经心轻易戳穿，更何况这嵌在每一个字之间的威胁和杀意藏都藏不住。
念及此，纲吉选择了沉默，躲到了门后。
“杀身之祸？这祸怕就是你们带来的吧。”
“滚吧，政府的走狗，我不想再见到你们。”
女孩子还有些稚嫩的声音里带着不符合年龄的成熟和愤恨鄙夷。
“我说了，我不想为难你，但你要实在不听话我们也没办法。我再给你一天的时间，明天的这个时候，我们还会过来，如果你再不交出来的话，那么抱歉，这整个村子的人，都会为你愚蠢的执着而陪葬。”
“我们走。”
见人要出来了，纲吉把自己藏得更严实了一点，不过……短短几句话，透露出的信息却非同一般。
“门外的人，你可以进来了。”听到这问话，纲吉微愣，她这是在说自己？
“进来吧，从你来的第一刻起我就发现了。”
“哈哈。”沢田纲吉傻笑两声，还有点儿可爱，“原来被你发现了啊。”
“你是傻的吗。”
女孩儿瞥了纲吉一眼，眼里带着点嘲讽的意味，“是我拜托萨利利来送午饭的，难道我会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来吗？刚刚你也看到了，我就是担心他们找来，所以这几天一直不出门，可惜……”女孩儿自嘲一笑，随后又道，“本来我还担心如果萨利利来了要怎么办，你应该了解一些吧，她那种性子才不管屋子里有谁，氛围有多么紧张都会闯进来。所以我一直关注着门口，不过看来今天来了个聪明人。”
言毕面前的女孩儿从大衣兜里拿出来一根烟点燃，猛吸一口，却被呛得咳嗽了半天。
“不会抽烟就别抽了……”
“这是最后一根了。”
“香烟这种昂贵的东西，我怎么买得起，这烟我父母留下来的。”
光听声音，还是个没长大的女孩子，最多也就20岁，但是面上的憔悴疲惫，让她看起来格外苍老，形如枯槁，面目犁黑，而身上流露出来的气息，乍一望过去，仿佛一个垂暮老人。
纲吉回想起自己当年那个时候，不过是被人嘲笑的废柴罢了，哪里经历过这种事情。
“你父母……”
“死了。”
“抱歉。”
“不用。”
“跟你又没关系，你道什么歉。”
说完这两句话女孩儿便陷入了沉默，只是安静地抽着烟而已。而纲吉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能静静地等待女孩开口。
终于等到一根烟燃尽，女孩儿将烟蒂扔在地上踩灭，盯着纲吉瞧了半天，这种赤裸裸的打量让纲吉有些不舒服。
“怎么了吗……”
“你……”
“你能否帮我一个忙？”
注释：
[1]《新闻报》：1867年在都灵出版的的，之后改名为《皮埃蒙特新闻报》，1895年被路易·吉鲁克斯收购，改为《新闻报》，一直沿用至今。
[2][3]意大利统一后，95%的人口说着各种各样的方言而非意大利语。
[4]弗朗西斯特·克里斯皮（1819-1901）：十九世纪末的两任意大利总理（1887-1891和1893-1896），1894年取消了将近百万人的投票权，被国王大骂：克里斯皮是头猪，但却是头必要的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