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赋之帝女风华》鳳汐

7、信芳夜谈 信芳宫

　　信芳宫自姐姐云芗进宫以来，一直独居主殿，但据说其它两偏殿一直未赐于其她妃嫔。诺大一座宫殿独独赏赐云芗一人，且云芗当年是奉旨进宫，燕皇顶着威严不可冒犯的皇家规律，初进宫就封姐姐云芗为贵妃。

　　云芷自知道姐姐进宫以来，第一次如此仔细的思量其中的厉害。一个官宦世家的女子从选秀进宫，初初可能最好也只是个贵人甚至嫔位，而且能有这样宠幸的女子，其家世教养必然是屈指一数的。

　　从小小嫔妃晋封从一品贵妃需要花费多少心思去讨皇帝的宠爱，更甚至背后家族要有多大的功劳，三千佳丽才能有一人有如此殊荣。

　　燕时书送云芷到信芳宫时，听闻云贵妃正在偏殿礼佛，便只与掌事婢女秋兰知会后就走了。临走时留下话来，说明日晌午来接云芷出宫。

　　云芷琢磨着不管怎样，后宫始终是非之地，有燕时书一同行走，能省不少麻烦，也就答应了。

　　秋兰引着云芷来到暖阁小坐，一众婢女端上香茶糕点，秋兰亲自在旁伺候：“郡主可先用些茶点，晚些时候还有宵夜，这些芙蓉酥、芸豆糕、藕饵卷都是娘娘亲自做的，听闻郡主回京就日日备着，知道郡主总有一日要来的。”

　　云芷心下一动，便问：“今日我随常公公去寿康宫，在宫门口看见个婢女，十分伶俐，想必是姑姑教导的吧？”

　　秋兰也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言行举止倒是处处小心谨慎，又落落大方不失掌事婢女的风范。云芷回京从未知会姐姐，今日进宫又突然，这个秋兰却说姐姐事事知晓，不得不让人怀疑，到底是姐姐聪慧还是她聪慧。

　　秋兰道：“那时奴婢恰好去浣衣局，不清楚郡主进宫。”

　　云芷不由得挑眉疑问：“那你是怎么知道我进宫时你恰好就去浣衣局了呢？”

　　秋兰只道：“回宫后听娘娘说起，想来郡主见到的是春月吧。”

　　你倒是会说话，什么春月秋月，本郡主又认识哪一个。云芷笑问：“近年宫中选进的婢女多是官家女子，不知姑姑父亲可在朝中谋事？不知是哪位大人？”

　　秋兰惭愧一笑，又替云芷斟满茶，道：“奴婢服侍娘娘之前原是尚仪局宫女，母亲尚仪局掌司籍宋莲。”

　　云芷大惊：“你是宋掌司之女？”

　　难怪如此聪慧，尚仪局宋掌司熟识诗书，曾侍奉与太后身旁，听闻太后当年赏识，便差去尚仪局作事，从小小婢女到从六品掌司，也是不可多得的才女。

　　犹记得太后当年还为宋掌司赐婚，请了云郡王主婚，嫁给已故的韩美人的胞弟，中书舍人韩晋。这在宫中女官女使中也是无上的恩宠。

　　如此说来，这个秋兰与云郡王府还是有缘分的。想必姐姐将她从尚仪局讨来作掌事婢女，也是顾念这份情义。

　　“宋掌司现今可好？”云芷问道。

　　秋兰微垂局了眼道：“母亲身体不好，三年前已经回家中养病，故不在宫中作事。”

　　云芷心中一阵唏嘘，当年云王妃还感叹过，说宋掌司之能之才，若不是身为女子，也能与父亲一般，在朝堂谋事，可惜了偏偏女儿身，也可惜了天妒英才。

　　云芗从偏殿过来，恰好听到二人谈话，笑道：“人各有命，退出深宫也未尝不是幸事，宋掌司想来不会想不开，倒是你，小时候未亲眼见过宋掌司，如今倒这般感叹。”

　　云芗自绯红的帘幕后走，一色茜红荷花宫装，翡翠明珠，淑华贵秀，翩然一贵妇，由婢女轻扶缓缓过来。

　　云芷站起身还未行礼，已哽咽道：“姐姐。”

　　云芗摒退婢女，拉着云芷进了内殿坐下，安抚她：“哭什么，走的时候也没见你这样，倒是越长大越不懂事了。”

　　云芷垂眼吸了吸酸涩的鼻子，缓和了情绪才道：“我走时姐姐还在母亲房中学女红呢，如今，如今已成了这副模样。”

　　忽听外面有婢女请安行礼的声音，恰好秋兰进来，云芷疑心：“外面是谁来了？”

　　秋兰眉眼浅笑：“是丽妃娘娘带着小公主路过，看我们宫里的芙蕖花开的好，小公主进来摘了几朵。”

　　云芷看姐姐听了也笑，想着为人母，对孩子总是喜欢的很吧。便问：“姐姐……为何没有生养？”

　　云芗不答，等秋兰退下才道：“宫里的女人怎么活都由不得自己，不是谁都有机会生育子女。”

　　云芷听着话里有话，云芗一脸平静的道：“当年皇上初立太子，又封宁王，你也知道，太子生母孟皇后母家乃是荣国公，太子自然有荣国公扶持。偏偏楚郡公的公子与宁王自幼交好，小时候你们三人时常一起玩耍，这你也是知道的。

　　楚郡公与荣国公同父亲都是朝中武将，手握重兵又身份位高。皇上忌惮太子和宁王势力过大，朝局不稳，遂招我进宫侍奉。

　　我奉旨进宫时位分便是贵妃之位，还有这独我一人所居的信芳宫，绫罗绸缎金银珠宝从来不曾少过，在别人看来，这是无上的恩宠。

　　可是皇上却是不许我怀有子嗣的，你可懂？”

　　云芷默然，怎么能不懂。老皇帝拿姐姐拴住父亲，他才会觉得父亲在他的掌控之中。他给的荣宠并不是真的宠爱，只是在时时刻刻提醒父亲，宫里还有云家的女儿。

　　云芷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从她回京，父亲和母亲都很少关注她了，只是不想再惹人耳目罢了。

　　这一夜云芷睡的极不安稳，她从没有想过要为云家做什么，她能回来不只是因为太皇太后的寿辰，她只是想找回师父的遗物，武林中奉为神兵利器的云间月。

　　忽然想起风澜还在云郡王府，走的急还没来得及和他商议云间月的事。还有鬼老儿，他怎么跟着来京城了，还把苍千绝的遗物交给燕时书，难道他还想告诉天下人，这么多年没有消息的鬼门其实还存在？

　　云芷不由的懊恼那日没把鬼老儿绑回去，也不知道他到底和燕时书说了什么。

　　一夜翻来覆去，直到天光微亮，却耐不住困意睡着了。醒来时姐姐不在，伺候云芷梳妆的婢女道:“现在这个时辰，娘娘还在太皇太后宫中，陪太皇太后呢。娘娘吩咐若是宁王殿下来接郡主回去，让郡主不用等娘娘了。”

　　云芷没什么精神的点点头，惹得梳头的婢女怕弄疼了她，只得停下。外面请安行礼的声音响成一片，燕时书面色微笑着进来，瞧了一眼道:“怎么这个时辰还没有梳妆，昨晚睡得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