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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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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小辇渐行渐慢,想来即将到达一水居。想到那园中情形,青乔偷偷瞄了一眼傅梦妡,那二公子虽说顽劣了些,却明显比即墨赟要对主子上心多了,也聪明得多。
半年之期,若是她能陪主子走完……未尝不是件令人欣慰之事。
只是,很快她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此时,辇外响起“嘭嘭”两声重击,从车帘看去,正是一水居的大门立时被砸出两道深白色的伤痕。
“一定是二公子!”青乔话音刚落,即墨与便出现在她们眼前,笑得像个狐狸,伴之醇香浓烈的酒气,“妍妍,你可回来了。”
傅梦妡正要答应,却蓦地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水居。她只觉因蚀月而凉透的身体此时突然萌出了熊熊烈火,连带声音都被这火焰给烧得沸了起来,“这地方,怎会变成这样?”
原本匠心独具的花草树木已是惨不忍睹,七零八落没有一处完整;
连绵锦绣的菊海此时光秃秃一片,只余下地上厚厚一层花瓣证明其主人确实曾芬芳斗妍过……
她的月桂树上,挂了数不清的衣衫碎片,树干上像是被狗啃过般一片狼藉,支离破碎得令她发指……
最令她受不了的,却是那窝在几丛幸存的冬青树下一动不动的四团蓝影,——正是那四个活宝,流影、云痕、双溪、动远。
没有一个人的衣服是整齐的。四张俊脸此时‘出众’得令她抓狂,缺了眉毛的,肿了眼眶的,掉了头发的,个个伤痕累累,就连身上亵衣下的肌肤都若隐若现地显出数块瘀青。
“荒唐!”傅梦妡怒咤。
“不许看不许看!”一张沾满了泥的爪子伸了过来,摇晃着遮住她的视线,声音委屈又柔软,“妍妍,我只是和他们切磋一下。”
“切磋到毁了我的园子?”傅梦妡怒不可遏地站起身,挥开眼前的脏手,却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即墨与?” 芙蓉面上下巴一片青紫,发髻凌乱其他还好。但是这衣服外袍被划的一条一条的...还好中衣算是完整。没让人看出什么。她就不能注意点自己的身份??!
“是。”即墨与心虚地垂头撇过脸,抬手默默鼻子。
“你叫我怎么说你!”傅梦妡咬牙切齿,一把揪住她的衣襟,又恨恨地放开。这几人衣不蔽体,东倒西歪,真正是让她无法再忍,“给我把衣服穿好,五个人都滚到我房里来!我倒要问问,是什么理由叫你们如此宽待我的园子!”
她换成云妍身份之时,身边从来不跟着青乔等人。恰逢蚀月毒发,那四人元气大伤,为让他们安心养伤这才将他们送回一水居,可她却没想到,这几人如此虚弱竟还能这般不太平!
而这即墨与,不过一个早上,就差点将她的一水居给掀翻了,又叫她如何能忍下这口气!
远处的四人,哀哀地叫唤了几声,却没动身形,不是不想动,而是动不了,实在是……太累了。都是即墨与那家伙想出来的主意,比酒量,切磋武艺!可恨他们四人的酒量,居然比不过他一人!!
“梦妡,我们走不动了!”几人趴在那里哼哼,还好,傅梦妡回来了,不然这小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罢手,若不是为了度毒元气大伤,他几人也不会输得这般没脸……
傅梦妡气得跺脚,扬手对暗处做了个手势,“将他们送回房去,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出来!”
立时,几道黑影飘然纵出,嗖嗖几下,便将几人的声音给带到了远处。
“殿下,小心身子!”青乔叹气瞪向几人方向。她原不想通知主子,可这几人根本不听她的劝告,实在是闹得不象话。今天恰逢倾绮回来传话,她想想还是说了,毕竟迟早主子也是要回来看到的。
再这般闹下去,她很是担心流影等人的身体……就是那即墨与,内伤也没有完全恢复。
“殿下请放心,有我在,定会让他们活蹦乱跳。”鬼医从辇后探头探脑,笑容可掬地递上暖炉。
傅梦妡低头接过,用力闭了闭眼,真是没一个让她省心的。
即墨与转头看了看傅梦妡,低头不语。
她不想在浪费时间,更不想妍妍与大哥相处,所以今早一早回了一水居闹了这一出,她总能把她给闹回来罢?而妍妍把鬼医带在身边,不怕身份被发现吗?还是她的身体已经不得不让鬼医时刻跟着了?
如果没这么大的动静,她又怎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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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水居。
即墨与还未来得及和傅梦妡说上几句话就被鬼医给拽进了偏殿,咚的一声扔到了床上。她素颜未妆,显然回来得匆忙,那清妍秀丽的容颜她尚未来得及看够……这老头还真是煞风景。
“啧啧,你还真能折腾!”鬼医不怀好意地凑到她面前。
即墨与对上他冒着绿光的眼眸,背上寒毛立时便竖了起来,“鬼医前辈怎会来此?”
“你怎会不知我为何来此?”鬼医嘴角笑容甚为诡秘,眯眼将她上下打量了几个来回这才移开视线。这即墨与还真是深藏不露,能将园中花草尽毁却不破坏阵法的半处要害,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晚辈愚钝……”即墨与眼神闪了闪。
“闭嘴!”鬼医语调平淡,却带着阴森森的意味。原先他以为那即墨家最优秀的是即墨赟,却不料这老二竟比他哥哥要狡猾聪明许多,如此倒是有趣了。
即墨与顿时乖乖闭嘴。听闻鬼医此人喜怒无常,脾气乖张,这样的人她还是少惹为妙,明哲保身才是。
“可我却听说,你曾被另一女子亲吻过,此事又作何解释?”鬼医问道。
即墨与苦笑,心里却不免震惊,“那是幼时之事,难为前辈还惦记着。”六岁的事情,他也能查到?
“我下山之时,曾无意听到一个姓古的丫头说,你曾答应过要娶她为妻。”鬼医摸摸下巴,“做人应当,言出必行,你为了富贵荣华便弃之不顾,有失厚道。”
鬼医尚未说完,就被即墨与冷脸堵住,“我何时答应过娶她为妻了?最多是娘亲曾和古夫人玩笑提起,鬼医你是知道我是女子的,我怎能娶她?”
“那你又能娶妍妍"
“我,妍妍她不一样。我愿意为她倾尽一生。”即墨与答的深情,她早已感觉到门外极细的脚步声,独属于傅梦妡。
“你可记得你是女子的身份?”鬼医眼角微抬。
“我知道,就算我是女子,我也爱她,女子就不能保护她,让她幸福了么?鬼前辈想必你也不会把世俗的条框放在眼里吧?”即墨与说道,“前辈如此关心妍妍,不如告诉晚辈,她的毒如何了?可有解法?那些个无谓之事,又何必再提起?”
“这……”鬼医被她反问一句,僵了一僵,忽而凑到她耳边沉声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即墨与眸光复杂,低叹一声,“六个月?”
“唉!”鬼医摇了摇头,收起针包。果不出他所料,这即墨与并非表面那么简单,看来,那即墨赟怕是愧憾终生了。
“晚辈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前辈成全。”即墨与抿唇,正色道。
“你说说看。”
“请前辈设法将她寿命延至一年,不论多大代价晚辈定当竭力以赴。”即墨与闭上了眼睛紧握双拳,神情严肃,“近日我翻查医典得知,寒毒多数会由母体转至胎儿,亦曾有过全数转到胎儿身上的先例。如果在她有孕之时每日运功将毒逼至腹部,或许会有一线生机。”
“难道你想……?”鬼医失笑,“且不说你是女子,尚不能让她...而且想必妍妍她是不会同意的。”其实鬼医也想过,此法未免不可行。蚀月至寒至凉,那四人亦是在每月替她转移毒性,若是牺牲一个孩子能保全她的性命,倒不失为绝佳的妙策。
“即墨与!你简直灭绝人性!”外面傅梦妡却是再也忍不住,摇摇晃晃地冲了进来,挥手便是一道清脆响亮的耳光,“你做梦!”她就是死,也绝不会活在每日的噩梦之中,用自己的孩子来换取自己的性命,那是何其残忍之事!
鬼医连忙伸手拦住,叹道,“殿下,你莫要动气,她也是为了你好。她心在你身上,却愿意你生下孩子,这……”
傅梦妡气的满脸通红,狠狠剜她一眼,拂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