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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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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荧朝,未婚赐府,于帝女而言,可谓是莫大的隆宠。不过再大的隆宠,放到琼函帝姬身上,那也是见怪不怪了。
梦烟宫,位于重宫之东的锦华街上。自数年前皇上为傅梦妡赐了这座府邸之后,原本冷清的锦华街渐渐繁华起来。珠宝玉器,锦衣玉食,但凡京城中最贵,最有名的店家,都慢慢迁至了这条街上。
原因很简单,近朱者赤,近贵者富。
这梦烟宫虽不似其他皇子的府邸般威严庄重,却多了些典雅华贵,一草一木皆是独具匠心之作,别有一番气派。且这里进进出出都是达官贵人,日日有满箱厚礼,夜夜伴笙歌曼舞,整条街想不富贵繁华也难。
这几日傅梦妡被皇后关在皇宫内‘禁足’,梦烟宫的朱漆大门外便难得地安静了下来。
此时正是繁花似锦,桂花飘香的时节。即使闭着眼睛,也能闻到空气里若有若无的淡袅清香。
傅梦妡倚在花荫下的软榻上,盯着眼前的一簇紫菊,大半个时辰也没说句话。
“梦妡,你心情不好?”流影、云痕二人各拿了壶酒慢悠悠地晃了过来,探究地看了看她的脸色,得出结论。
“没有。”傅梦妡懒懒地应了一声,阖上眼眸,闭目养神,“父皇那里怎么说?”
“皇上说,他去陪皇后。”
“梦妡,我们陪你就好。”
二人相视一眼,一左一右挤到她塌边坐下。
傅梦妡将身上的软毯拢了拢,“双溪,动远他们在做什么?”
“双溪去即墨府了。”
“动远在膳房准备夜宵。”
“也该回来了罢。”傅梦妡抬头看向天边的圆月,长长的眼睫下晕出一片阴影,“这么快,又到月圆了。”以前独爱赏月的她,如今最怕的却是满月之时。
傅梦妡瞄了两人一眼,“去把熙月叫来。”
“你去!”
“你去!”两人指着对方。
“罢了,要不我去?”傅梦妡叹气。
两人瞬时身形动得飞快,只一眨眼,便不见踪影。
片刻后,一道娟秀的身影飞奔而来。
“殿下,我来了。”熙月行色匆匆,俏脸红艳似火,“我知道殿下今晚必会唤我,不巧事情太多,忙得晚了。”
“无妨。“傅梦妡接过流影递来的白玉杯,浅抿一口,微微蹙眉,“熙月,说吧。”
“是,殿下。”
“张侍郎的三夫人,想将她女儿送去太子府,即便做不上侧妃,能做个如夫人也好。”
“梓大人的夫人亲自来了一次,说是这次她娘家的姑娘参加了皇上的选秀,请殿下照顾一下。”
“德妃娘娘派人送了些物件给殿下,说是殿下的生辰就要到了。”
…………
那些来梦烟宫的达官贵妇,傅梦妡几乎从不亲自接待,所有的一切,都交给了她的管家,熙月。
而熙月,在每个月半之时,便会将一些重要的事情拈来汇报,向傅梦妡请示该如何处理。
此时傅梦妡趴在榻上,一言不发,连个动作也没有。不似往常的浅笑感慨,倒像是神游在外。
熙月说到这里,也不知她有没有听进,犹豫了会,还是继续汇报,“九门提督罗大人的夫人说,想让殿下帮忙,摄合她家三小姐和即墨府的二公子……”
说到此处,却被打住。
傅梦妡忽而开口轻叹,“你说帮这些花龄少女嫁与太子和父皇,虽能荣宠光耀,却须终生囚于深宫,寂寞华年。你说我是不是错了?”
熙月未料到她会突然说出这番话,一时楞住,竟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傅梦妡见她为难,微微一笑,“罢了,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即墨府的二公子?谁家小姐?”
她居于宫外,本意是为了行事方便,却不料竟意外成了母后的得力帮手。那些有心之人总算是得了机会,趁机攀附,不择手段,为的便是借她之力平步青云,光耀门楣。而她母后虽于中宫闭门不出,却对宫外形势心如明镜,得心应手。
之前她只是奉母命去权衡这些势力,做出决断,并未考虑那些女子的感想。此时不知为何,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残忍。
她的只字片语,便决定了她们的终生所倚。
可此时她却有些迷惘,在母后和这些人之间周旋,她究竟又为的什么?那些个嫁入深宫的女子,又是否会在暗地咒她怨她?
嫁给一个不爱自己的人,那滋味想必不好受罢?
“即墨府的二公子,和罗大人家的三小姐。”熙月又复述了一遍。
“噗!”傅梦妡忍不住笑了起来。先不说她以得知她的身份,她那轻佻的性格,据女子如千里的态度。眼角对身旁的云痕使了个眼色。
云痕衣袂翩然地闪到她身边,抬头便对身后枝繁叶茂的树枝间唤道,“二公子,说你呢。”
“咳,妍妍这宫里好大,转了半天,才找到你。”一人从树上飘下,毓秀风流,颜如润玉,正是即墨与。
傅梦妡闻言,似笑非笑地从榻上爬了起来,顺手将手中薄毯递给云痕,“二公子,今日中秋之夜,你不在府里团圆,却来看望我,倒叫我受宠若惊了。”
云痕接过薄毯,清俊的眉目间隐隐闪过一丝不愉,转手从榻边拎了件披风,仔细为她披上。
未待即墨与答话,流影已拎着酒壶走过来,神情拒人于千里之外,“二公子不去楚馆,来这里做甚?我等只要梦妡,对你没有兴趣。”
即墨与却是懒懒地掸了掸衣袂,并不生气,只勾唇悠然一笑,“妍妍,你今日到是生疏多了。”
“生疏吗?我觉得这般方妥。”傅梦妡微微一笑,“你大哥已有良缘佳配,我若再这般唤你们,来日被那位女子知道,怕是容易误会。”
即墨与一怔。这话听得有些酸意,看她神情却又似乎不是。
傅梦妡伸手取过桌上的酒壶,倒了杯酒递到即墨与面前,淡淡道,“来了便是客,不过下次,我还是希望二公子从正门进来,否则的话,若是撞见些不该看到的事情,那便尴尬了。”说完颇为妩媚地瞪了一眼旁边的流影,云痕二人。
即墨与立时反应过来,见那两人颇为亲密地护在她身旁,尴尬地叹了口气。她方才倒是想为大哥说点话来着,此时却是半句也说不出口。
傅梦妡瞥了一眼候在旁边的熙月,问,“你方才应该听到,熙月说罗大人有意将三小姐许配于你,如何?九门提督之女,于你倒也般配,我正欠罗夫人一个人情,此事倒须得帮她,你意下如何?”
“我无意娶亲。”即墨与拒绝得干干脆脆。其实他来这里,一为探这四名男子虚实,二来却是想看看她有没有在闹脾气,以她的身份地位,突然被人拒婚,怕是于心难忍,不会善罢甘休。
不想他只是碰到了树叶便被他们发现,想来这四人实力不容小觑。而凭他们如此高深的武功,却宁愿跟在她身边做个男宠,日夜相随,倒叫他委实猜测不透。
“这般倒是为难了。”傅梦妡叹了口气,“我却如何答复罗夫人是好?倒是应该直接去请父皇指婚,问了你,我反倒难办了。”
即墨与无奈瞥她一眼,“妍妍,你莫要再寻我开心。我今晚前来,确实是有事相求。”
“哦?”傅梦妡抬眸。
“听闻太子殿下得了一株奇花,清香满室,藏于珠匣……不知能否请妍妍前往一看?”
“你怀疑那是冰莲花?”傅梦妡疑惑。以她查到的消息,那冰莲花是被落月宫所盗,与太子何干?可所谓空穴不来风,即墨与敢这么说,想来是有一定的把握。兴许,那落月宫原本便是太子的人。
太子是她同母兄长,生性多疑,且脾气古怪,唯一怕的便是她这个妹妹。此事,即墨与倒是找对人了。
“你能进得我这里,又怎会去不了太子哥哥的宝库?”傅梦妡笑得别有深意。她们现时所处之地,是梦烟宫的心腹之地,名曰一水居。即墨与能进来这里,便说明她对武学阵法甚为精通,也是连云琴宫门口如此高端的阵法,她都可以进去。又怎会在乎区区一个太子府?
即墨与哂然一笑,不置可否,只颇为诚恳地请求,“此事十分着急,不如你现在便去可好?听闻他正要将那花送给太子妃,用来驻颜美容。若真正是冰莲花,那娘亲的病便再也无望痊愈了。”
“现在便去?”傅梦妡蹙眉,有些犹豫。
“不可!”流影,云痕同时阻止,神情冷峻。
“不许去!”另两道身影突然飞奔而来,正是四人中的双溪、动远二人。
四人冷冷瞪着司寇昊,“明日再去。二公子请回!”
“你不帮也罢!”见傅梦妡沉默不语,即墨与忍不住愠恼,这几人委实是不懂事。即便是中秋佳节,他们该当对酒作乐,却又怎比得救人重要?而傅梦妡,居然如此听他们的话,真正是叫他看不下去,“当我看错你了!”说罢一拂袖,便欲离去。
傅梦妡看了看她的背影,又抬眸看了看月色,轻叹一声,“也罢,我去一次便是。”
她其实并非不愿,只是怕力不从心而已。
“殿下!”忽然熙月惊呼一声,忙乱声四起。
即墨与身形滞住。回头看去,只见傅梦妡脸色苍白如纸,唇角泛紫,连站立亦是不稳,只迈了几步,便欲倒下。她瞬息之间便到了傅梦妡身边,抱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流影立时将薄毯包裹住她,动作间竟是十分的流畅熟练。
即墨与心念一动,出手如电,探向傅梦妡的脉搏。眼中闪过震惊,感觉到她指尖蚀骨的冰凉。
“是什么毒?”冷不丁的出声。
几人并未理会他,想从他怀中抱过傅梦妡。
“蚀月。”醺暖的桂花香里,传来云痕极轻的声音。
即墨与眸光一沉,心里狠狠的一抽。那正是父亲临终所中之毒。中之必陨,无药可解的“蚀月”。
怔怔的放开手,让流影把傅梦妡抱向寝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