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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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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堂。
此堂名曰春风,铺设雅致,景致韵秀,却是云琴宫中众多少女闻之色变的地方。
这里当然不是春风一度的地方,而是——刑堂。
霜月此时正直挺挺地跪在地上绛云色的地毯上,面容苍白,容色憔悴,神情却十分平静。
她身上原本如火的鲜红衣裙被换成了素布缁衣,发间俏丽别致的珍珠月簪钗也不见踪影,只清如素云般地挽了个最简单的发髻。远远看去,倒像是哪间庙里的修缘小尼。
“都是我不好,连累了你。”俏儿颓坐在一旁,脸色比霜月也好不了几分。她手中紧紧攥着一块皱巴巴的绢帕,声音带着哭腔,“你说她这次会怎么罚我?要是夫君在就好了……”
霜月抬眸看她一眼,并未出声,只将眼光静静地转向院口那扇朱漆的圆门,稳丝不动。
直至门边隐约的脚步声响起,院中众人面上才露出些许放松神色。而俏儿原本颓丧的脸却立时变得惨白,抽抽噎噎地低声哭泣,“夫君,你就不要俏儿了么?三年了,是死是活也得给俏儿带句话才是。你再这般沓无音信下去,俏儿怕是再也出不得春风堂了。”
“见过少宫主。”整齐清脆的行礼声打断了俏儿的啼哭,随之那院门里缓步走进了一素衣身影,正是神色略显倦怠的云妍。
“都起来罢,”云妍扬手。她昨夜帮倾绮疗伤,正打算略作休整,便听人来报,说是霜月一早便与俏儿来春风堂跪着,等她发落。她本来不想再问,此番她们却主动要求,倒叫她不得不问了。
“是谁让你们来领罚的?”云妍在两名执事少女抬来的软椅上坐下,缓缓开口。
“俏儿错了。”俏儿低着头,声音颤抖。
“属下做错了事,自当领罚。”霜月语调恭敬,心下万分愧疚。她素来处事冷静,颇得云妍赏识,此番却与俏儿私作主张,竟硬生生地给她按了个婚事。此事以云妍的性格,表面越是不说,心里只怕会愈加痛恨罢?
虽然,此事非她本意。但以云妍的行事作风,肯如此爽快愿意答应此门婚事,却是她万万没有料到的。可思来想去,她觉得,也许,云妍应该是喜欢那位即墨公子的。
云妍淡淡瞥了她一眼,她自然知道霜月在想什么,只不过,她想先打发了俏儿,这个女子,她素来不喜,甚至有些厌恶。
此时俏儿正哭得像只落了魄的猫似,俏脸上青一块白一块,手里的绢帕都被拧得皱成了咸菜干,狼狈不堪。
“妍儿……”俏儿期期艾艾地唤了一声,凤凰被盗是大事,于云琴宫的宫规而言,那是至少也要被囚禁终生的。她原是老宫主的侍婢之女,无文无武,费尽心思引诱了风流不羁的云峰,这才得了个妾室的名份。这三年来,云峰失踪,云妍又很少出现在宫里,几乎是她在宫里独大,早已养成了一副颐气指使的脾性,若是云妍秉公办事,那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好日子便成了镜中花水中月,怎叫她不伤心欲绝?
眼角瞄到旁边几名执事少女手中拿着的各色刑具,一颗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上。这次想必即使不囚终生,那也得去容毁貌,怎一个惨字了得?
“你便呆在你的俏烟宫里禁足,待爹爹回来再处置罢。”云妍清冷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俏儿却震惊得几乎忘了将哭到一半的动作再继续,直至一旁贴身婢女过来搀扶,这才猛然反应过来,立时喜极而泣,困惑不解。难道说这丫头莫非转性了?竟会如此轻易的放过她?
云妍不再多瞧她一眼,挥手示意她可以离去。
至俏儿等人的背影走远,沉默了一会,云妍才慢慢站起身,走到霜月面前。冰似的眼神将她上下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叹息道,“霜月,你跟了我多年,也算是了解我。”
“我……”霜月嚅嚅无言。
“自然,我也了解你。”云妍眼尾轻抬,眼底闪过一丝明澈的细芒,“你说,你是不是有什么该向我说呢?”
“属下不该和俏夫人一起,骗少主回宫。”她声音渐低,“更不该酿成大错,丢了凤凰。”
云妍轻叹一声,摇头,“霜月,我方才说了,我了解你。”
“若要敷衍我,那得需要个十分说得过去的理由才行。”
霜月神色一震,咬唇不语。
“能让你如此费力费心设计我,只说明那人于你来说,比我更为重要,你说会是谁呢?”
“少主……”霜月死死地咬着嘴唇,却紧紧地低着头,不敢抬起。
“我云琴宫中素来女多男少,论文智武功,景辰当属佼者。”刚提到景辰二字,霜月已变了脸色。
“他已到适婚之龄,不如在我宫里挑几个给他,你看可好?”云妍伸手扶起几欲哭将出来的霜月,微微一笑,“我知道你也心仪于他,不如我作主,你为大,她们为小,可好?”
“不……”霜月几欲哭出泪来,杏目急得通红。确实,少主了解她。她唯一的软肋,便是景辰那个榆木疙瘩。
“我若是去问他,想必他也是愿意的,你却为何不愿呢?”
想到景辰的反应,霜月终是死死地抓住了云妍,万分委屈地拭了拭眼角的泪水,“少主想必知道谁是送信之人,霜月答应,以后再不犯这种错误!这次的错,但凭少主处置!”
云妍微笑,低头俯向霜月耳边,声音轻得只有二人才能听清,“很好,那我现在要知道,凤凰在哪里。”
霜月身子一颤,惶惶抬头,“少主,你何时知道的?”她早知送信人的身份瞒不过少主,为防万一,便悄悄转移了凤凰。却没想到,连这都被她看了出来。
“我说了,我了解你。”云妍挑眉轻笑,那笑容如雨后绽莲,清丽脱俗,却又带了几分邪气。
只是,很快云妍的脸又冷了下来。因为此时外面有人捧了一个盒子进来,那盒内,正是即墨赟临行前留下的信物。
订亲信物,她还真正是笑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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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墨赟下山之后,便和即墨与一起连夜启程回京。
三日后,即墨府,揽风居,即墨赟的苑子里,亮了整整一夜的灯火。
此时即墨与蹙着眉头,看着手里的一卷纸笺,若有所思。
这是她受大哥只托在这短短数日动用洛山和泰山的势力所查到的所有关于云琴宫的消息。想不到这个素来神秘的门派,还真是与武林江家有着极深的渊源。
可之前,她掌管家外所有有关武林的势力,从未闻过,且她兄弟二人也从未听到外祖父提起,委实让她十分不解。
云琴宫,自三十年前开始享誉江湖,由云峰的父亲云谨创建,至云妍,已是第三代。
云谨多年前以一套出神入化的流烟剑法和以琴音可杀敌的武功闻名于武林,且与前武林盟主江云天的父亲江枫是莫逆之交。两人携手江湖,惩恶扶弱,曾因居于烟霞山而被并称为烟霞双侠。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云谨和江枫自然是英雄中的英雄。两人同时结识了当时泰山派掌门之女秦娴,同时倾心,不能自拔。二人历经重重考验,终是云谨胜出,与秦娴喜结良缘。成亲之日,江枫酒醉于婚宴,立誓与云谨恩断义绝。一场婚宴便不欢而散,之后,云谨与江枫的消息甚少传出,而云谨夫妇二人却通知所有亲朋,自此以后携手归隐,不再过问任何江湖事。而江枫,则很快便娶了个名门千金,生下了江云天。
照说此事便到此为止,却不料云谨之子云峰,与江枫之子江云天二人却颇为投缘,相处之下惺惺相惜,言谈间便将当年双方父亲之间的恩怨抛到了九霄云外,可谓是一笑抿恩仇。
云谨去世之后,云峰便继承了宫主之位。此人外表出众,俊如谪仙,实则却风流倜傥,潇洒多情。
云妍,便是云峰十年前在宫外带回的‘风流债’。
“这便是你能查到的所有消息?”即墨赟微微运力,手中纸笺立时化作了一团粉屑。
即墨与颇为惬意地眯了手中的桂花酿,懒懒地接口,“你嫌少?那不如自己去查。”
即墨赟摇头,“可知云妍的娘亲是谁”
“不知。”即墨与淡淡瞅了眼即墨赟嘴角若有若无的温润笑容,轻叹一声,“你莫不是真的动心了?皇上那里,你要如何解释?”
“我自有方法”即墨赟垂眸。
即墨与不语。只忽然想起那夜与她月下共饮的少女,那般清甜的笑容,提及她小名时的黯淡。她将如何面对大哥与云妍的婚事?她对傅梦妡倒有了点怜惜之意。
“禀大公子二公子,帝姬来访。”门口忽然传来恭敬的禀报声,打断了各有所思的两人。
“帝姬?”即墨赟一怔,看着窗外已近子时的夜色,轻声一叹,“难道她不知道,此时过来,于她声名有损吗?”说罢,又摇了摇头,她哪里又有什么声名?
即墨与但笑不语,只拎起手中酒壶,摇头走向门外。想做壁上观。
可未等即墨与出门,傅梦妡已然雍容娇俏在站在门口,声如脆玉,唤道,“与公子”
“妍妍。”即墨与一愣,随即微微一笑,那笑容如细雨微风般轻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