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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过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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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风过后,阿平终于知道了她的名字:康定。
她的家乡在康定。
阿平听说过那个地方,有一首很著名的民谣叫《康定情歌》。
可是他们仍然没有成为朋友。那种可以一起吃饭,一起出去玩,一起聊天,一起去看电影……的朋友。康定极少坐夜班车了,阿平很久才可以见她一面。他们交换了电话号码,却从来没有派上用场。
直到有一天,清晨六点,阿平接到康定的电话。他犹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问:“你好,请问你找谁?”
“你好,我是康定。你还记得我吗?”
阿平差点从床上摔下去。
“记得、记得。”
康定有求于人,支支吾吾地说道:“可以请你帮个忙吗?”她临时被派去外地出差,需要离开将近半个月。无奈之下,她想把猫和一盆兰花寄放在阿平家。
“对不起,我实在是找不到其他人帮忙了。”她一定很着急,听声音像是要哭的样子。
阿平的心快融化了,“这个啊,没问题。”
阿平在狭小的屋内给猫和兰花分别腾出了一些空间。他喜上眉梢地打开收音机,音乐声倾泻而出。
跑马溜溜的山上/一朵溜溜的云哟/李家溜溜的大姐/人才溜溜的好哟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涌进来,刚浇过水的兰花,在阳光的照射下给人一种别样的惬意感。阿平听着歌,不知不觉脸就红了。
《过客》
回城的大巴一天只有两班,一班在早上,一班在下午。
吃过午饭,方聆领着吴妈去了一间装潢雅致的小店。店主是个年轻人,和方聆年纪相仿,腿脚不方便,坐在一张特殊处理过的轮椅上做手工。
他认识方聆,扬声打招呼:“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两天,”方聆介绍吴妈给他认识,“阿青,这是吴妈。”
阿青停下手上的动作,笑脸相迎,“您好,我是阿青。”
阿青是广西人,有一门祖传的手艺——做茶泡。所谓茶泡,是把冬瓜洗净、去皮,切片后,用小刀雕刻精美的图案,行话里叫“錾”。
吴妈兴致浓浓,急问:“接下来还有什么步骤?”
等茶泡胚成型后,要用白矾水进行小心煲煮,起防蛀固型的作用。接下来,再取白糖煮糖水,加入适量蛋清搅拌均匀,然后把茶泡胚放进去浸泡,沾满糖水后进行曝晒,大概一周后,茶泡就做好了。
阿青拿成品给吴妈看。
只见茶泡火柴盒一般大小,表面洁白,已经看不出冬瓜的原样。丢进滚烫的茶水里,可以闻到天然的瓜香。
吴妈啧啧称奇,端着茶杯细细品味。
“越先生一定喜欢这个。”
吴妈如发现新大陆,随店里的伙计去挑选样式了。
只剩下方聆和阿青两个人,说话不必遮遮掩掩。阿青直截了当地问:“你现在在外面做什么?吴妈是什么人?”
方聆有所保留,“我还能做什么,当然是做老本行。吴妈是我的老板。”
阿青误会了,十分高兴地说:“用双手换取安稳生活,这是对的。”
几年前他投机取巧,每日流连于赌场,后来把家业败光,左腿被人打瘸,从此洗心革面,安分守己。
“伯父还好吗?”
阿青的脸上爬满伤感,“生活可以自理了,但是智力衰退,像小孩子,不认得任何人。”他自责道:“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因为我,我爸也许不会中风。”
那一阵子阿青家里发生太多变故,方聆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过了一会他说:“钱够不够?”
“差不多。”
“这些钱你先拿着,如果不够,随时找我。”
阿青没有客气,店里需要重新装修,父亲要换新药,他确实需要钱。
方聆说:“我买了下午的车票。”
“这么赶。”
“大城市节奏快。”
“话都没说几句,”阿青气鼓鼓的,“都是你,要走的时候才来找我。是不是嫌弃我身手不如以前利索了?”
方聆笑出声,“你呀。”
他们是十多年的好朋友,虽然聚少离多,但是感情依然深刻。
这是上天赠与的厚礼,方聆格外珍惜。
去时满满来时空。
大部分的行李都当成礼物送给小镇的老人了,方聆带着空行李箱回到别墅。一进门,“吱吱”就把他扑倒在地,伸出舌头舔他的脸。他推开“吱吱”,挣扎着爬起来,狼狈的样子惹得阿诚捧腹大笑。
方聆怒瞪之,问:“你怎么回来了?”
阿诚笑着说:“小贺要上课,我就跟着他一起回来了。”
“瑞士好玩吗?”
“一般般。”阿诚不会滑雪,学了几天都没有学会。因此,在他眼里,瑞士只是一个空气好环境佳的地方。
方聆忍住笑意,“你可以去玩别的呀。”
阿诚搔搔头,“我英文很差。”
连吴妈都忍不住笑出声了。
第二天,有人送来一份快递。里面有两条围巾,一张明信片和三份甜点。快递单上全是英文——这是一份国际快递。
方聆打开明信片,上面简短地写了几句话:新年快乐!围巾是送给你和吴妈的礼物,甜点你、阿诚和吴妈一人一份,它的名字是法式焦糖苹果派。前几天我在外面吃到这道甜点,味道还不错,希望你会喜欢。
落款是一个“越”字,日期是三天前。
甜点保存得很好,连里面的优格冰淇淋都没有融化。方聆吃得很满足,他不嗜甜,不过这道甜点做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嫌腻,少一分则缺。
但梁越这一反常的举动,却让他隐隐不安。花这么大手笔,从国外寄回来一道甜点,会不会太夸张了?
阿诚见怪不怪,“又不是第一次了。越哥以前出去拍戏,碰到好吃的、好玩的,都会寄一份回来。”
方聆松一口气。
“不过,这次也许有所不同,”阿诚念了一遍明信片上的句子,“越哥特意说‘希望你会喜欢’,可能别有用意。”
方聆结巴地问:“会、会有什、什么用,用意?”
“不知道。”阿诚扔掉明信片,舔了舔嘴唇,仍在品尝甜点的余味。“也许,越哥是希望你如法炮制,让他在家里就可以吃到这道甜点。”
这话说得不无道理。
方聆如释重负,一门心思研究那道法式焦糖苹果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