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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离离浅草没马蹄 顾西辞心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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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西辞心想,今天在出门前是不是应该事先卜一卦,看看今天是否不宜出行的。他无奈的低叹一声,看着那边的顾西昱,以及一群围着他的杀手。默默抽出了腰间的软剑,轻轻一抖,剑尖指地,那是一柄好剑,三尺青锋清亮如水,在主人的催动下发出一阵清越浩然的剑鸣,吸引了那群人的注意。
“要动手的话,在下奉陪。”他依旧那样平静,语气淡然,仿佛在他对面的杀手不过一群入不了眼的跳梁小丑。
“皇兄你快走!你不要管我!”顾西昱手无寸铁,身边的血泊里躺着他奄奄一息的爱马,脸早已吓得煞白,兀自逞强,撑着让他快走。
顾西辞看了他一眼,好像只是受了些皮肉伤,回去自己怕是要挨罚的吧,真麻烦,若不是回不去灵墟,他也不会留在宫廷,毕竟,还有一样东西,他必须拿到,那样东西在大启恰好有一株。
罢了。
杀手们对视一眼,还是决定先把雇主指定的人解决了再说其他。
顾西昱看着越来越近的锋利刀刃,绝望地闭上了眼,生死关头心里想的却是往后再也见不到顾西辞,再也不能和他说话,不能跟在他身后叫他皇兄,不能看着他无奈却宽容的表情,不能……
“你在做什么。”
顾西昱闻言一惊,猛的睁开眼,发现他的皇兄站在他身前,而那些杀手已经躺了一地,气息全无,他的皇兄正低头看着他,手上的剑滴着血,背着光也看不清表情,但至少让他安心。
“站的起来么?”
“嗯……”顾西昱的腿有些发软,好不容易站了起来,他的手上衣服上沾着些马血,乍一看挺吓人的,“皇兄,你在做什么?”
顾西辞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没什么。”便继续查看着尸体,可惜目前还什么都看不出来。
“那个,皇兄……”
“嗯?”
“我们待会儿要怎么回去?”两匹马只看见一匹并且还倒在地上气息奄奄,岐山离皇城也有一段距离,要走的话也得走到明天才能到。
他拍了拍手站起来,至于他们怎样回去他并不担心,御剑而行他还是会的,虽然带着一个累赘有些麻烦,并且在外行事不宜过张扬,他比较关心斩玦现到在还没有回来,心里有点疑惑,斩玦向来很乖,不是特殊情况不会离开他这么长时间,可是遇到了什么难缠的人或事了?
不会是孟疏影吧,他想起他那双含情而莫测的桃花眼,再次叹了一声,希望不是他吧,
不然又有一些麻烦事了。
不过有些事情,当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怕什么来什么的。
“哟,阿辞。”孟疏影不紧不慢地走来,牵着一匹马,他的马,肩上停着一只鸟,他的鸟。
“你不是走了么?”顾西辞自发忽略他的奇怪称呼,伸手招过斩玦。
“这不是去为你寻这乱跑的畜牲了么。”说着,将缰绳递给他,又侧头看了看他身后的顾西昱,似笑非笑道:“啧啧,这位小兄弟看起来不太妙呀。”
“皇兄,你们认识吗?”顾西昱瞪了他一眼,拽了拽顾西辞的袖子,“我不喜欢他。”不喜欢他这样叫你。
“多谢。”他并不是没有怀疑过孟疏影,但是很快就排除了这个猜想,虽然这人过于诡异,但是,他可以肯定这些杀手和他没有关系,凭他的本事,连自己都不是他的对手,何必去找这样的杀手。看这些杀手的身法和武器,以及暗藏在牙齿里的毒丸,怕不只是杀手这也简单,有能力饲养这些死士,并且执意要杀掉顾西昱的,怕也只有宫里头那几位了,真是麻烦。
“我们会再见的。”
孟疏影看着他,突然冒出这一句话,顾西辞愕然,于马上回首,只来得及看清孟疏影那颇有深意的笑,那人似一阵烟,消失在风中。
“最好不要……”
“皇兄,你说什么?”
“坐稳了,我们得加快行程了。”顾西辞依旧瘫着一张脸,面不改色地驱马前行,身后的顾西昱死死抱着他的腰,说实话他很不舒服,特别不舒服,如果可以他真想一教把他踹下去。
斜阳余晖下,浅草如渡上一层金色,粼粼如波。顾西昱心下一片安然,甚至渴望这条路永远走不完,而顾西辞恨不得立马运功飞回去,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幸好趁着关城门前赶回了皇城。顾西辞将马停在云绣楼门口,对身后依旧死死抱着自己腰的顾西昱说:“下去。”语气冰冷,眼神冰冷,身上散发着一股“我很不爽”的气场。
顾西昱哆哆嗦嗦地下了马,在他眼神的示意下哆哆嗦嗦地进了店门,店里的人看到他这副鬼样子吓得都跑了出来,老板娘一脸晦气地就要赶他走,他又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银两哆哆嗦嗦地递给老板娘,老板娘犹豫着要不要接下来时,顾西辞踏过门槛走了过来,如冬夜般的深色眼瞳将她一扫,说:
“拿一套合他身的衣服。”
“是是是,奴家这就去。”
老板娘喜笑颜开地接了银两领着顾西昱去挑选成衣了,末了还回头朝顾西辞掩嘴一笑,问:“小哥,你要不要也来选一身儿,小哥长得这样俊俏,奴家可以给你打个折的哦。”
“不必。”顾西辞嘴角抽了抽,转过身去,不再看他们。
回到寝殿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顾西昱一回来就病倒了,迷迷糊糊在床上躺了几天,嘴里断断续续喊着“皇兄皇兄。”
那皇帝百思不得其解不知他喊的是哪个皇兄,问过宫里下人得知那天他跟着顾西辞出了一趟宫回来就这个鬼样子后龙颜大怒,憋了半天才蹦出一句“三皇子顽劣乖张,罚他去华澜殿禁闭五日,罚抄经书十卷!”又加了一句“不给饭吃!”
那边顾西辞闻言依旧波澜不惊,眼皮子都不曾抬一下,华澜殿是藏书阁之一,倒也清净,抄经书也不算什么,至于不给饭吃,五天也算不得什么。领命后就坐进了华澜殿,华澜殿坐北朝南,为上下三层楼房,楼上通为一间,楼下分为六间,取“天一生水,地六承之”,意在防火。它的园林布局也十分精致,阁前设有一处形状不规则的水池,周置雕花白玉石栏,以石拱桥与华澜殿后殿联为一体,池中有尾尾游弋的斑斓锦鲤和懒洋洋的摇曳的藻类植物,精巧叠石假山环列阁后,上面极其巧妙的藏了几盏宫灯,假山山路、山洞上下穿行,走过重重垂花门,只看见寥寥几个宫人低头快步走过,整座宫殿静静悄悄,只有仿佛错觉般微不可闻的一声叹息,顾西辞抬头,扫了一眼已经黑下来的窗外,风很大,树影在窗上摇晃着,树叶发出不怀好意的窃窃私语的声音,烛火因灯油将尽而瑟瑟颤着,闪烁几下最终熄灭了,幽幽腾起一股白烟,像谁不肯安息的冤魂。
顾西辞放下笔揉了揉眉心,轻声道:
“莫要胡闹。”
门前亭亭立着位绝美的女子,额上花钿宛转,指尖豆蔻明艳,手里提着一盏绘着并蒂莲花的宫灯,暖黄的光拢着她精致妖娆的脸,本该是美得让人窒息,却莫名显得诡异。
“公子,”那女子莲步轻移,“你瞧今晚这风,真是吓人呐。”言语间她已来到案前,一双纤手重新点燃案上那盏灯,烛光渐渐攀升,室内却越发昏暗,暖香袭人,幽幽转转,只叫人倦意阵阵,只听见那女子继续说着,“公子,你心中藏着许多事呢,不妨说与小女子听一听呢。”
“哦?我倒是比较好奇,姑娘阳寿已尽,为何迟迟不肯去投胎。”顾西辞依旧坐的端正,顺手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抿了一口,冷冷笑道,“执念过深,终是伤人伤己。”
那貌美女子闻言冷哼一声,语气带了三分愁怨,眉心轻蹙,哀婉动人的模样,她说:“你懂什么,一旦得到过爱,一旦付出过爱,就再难忘却的啊。”
“你等的人,是谁?”
“是谁,是谁,是啊,我等的人,是谁呢?他大概,不会再来了吧。”
“你……”顾西辞正欲说些什么,眼前一花,敏感地察觉到身边的气流发生了变化。
视线清恢复晰后,眼前的不再是满架满架的书籍,而是终年覆雪的灵墟山,初阳冉冉,天地间耀耀雪白,剑光缭绕中,他缓缓走出大殿,手上托着代表着掌门身份的缠思拂尘,发冠岌岌,面庞如玉,太阳正好越出云层,灿金的光芒倾了他一身,一袭道袍不染一尘,不似凡尘中人。
他看着太极广场上舞剑的弟子们年轻的脸庞,以及看到他时敬畏的目光,心中有些无奈,虽然仿佛是一觉醒来觉得像是做了一场梦般,但他还是清楚的知道,他显然是落入了一个幻境。
唉,真麻烦。
他远眺着天际的流云,拂了拂绣着暗银的花纹的袖口,从容地步下长长的阶梯,心中没有一丝波澜,不经意看见他的师父和师兄,他们站在台阶那头,目光冰冷的与他对视,他顿了顿,继续走了下去,眼神紧紧盯着他们,不可否认,他很想念他们,但是不代表,他会将自己的思念付于幻影。
这阶梯比栈道长空还要长,似乎这么走下去能走完一生,而周遭的场景也在不断变化。
他挑眉,四处看了一眼,目光定格在书桌上的一方玉玺,以及,一摞摊开的奏折,他随手翻了翻,内容千篇一律是上奏处决启帝的,烛火跳动在他幽深的眸里。
他一身玄色皇袍,与孟疏影的风流神秘不同,玄色更衬的他气质漠然,雍容华贵而禁欲。他一一用朱笔在那些奏折上批了,然后拟了一份诏书,然后拿起那枚方正的玉玺,轻轻印了下去。顾西昱哭的撕心裂肺,说,一定会杀了他。他抬眼看了那少年一眼,对两边的侍卫比了个手势,顾西昱被拖了下去,他手指交叠,目光依旧淡然,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对往后有所威胁有所影响的,还不如早日除去,免得麻烦。
他顺应着这个幻境,他好奇那只女鬼还会给他什么样的幻境,原来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