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木念

1、楔子

　　清晨六点，李冉被孙文博堵在家里。
　　门铃响时，李冉已经在玄关穿鞋要出门了。正在纳闷谁这么早来敲他门，就听见孙文博扯尖嗓子在外面喊：“李冉！快开门！再不开我踹啦！”听得他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
　　孙文博在门外叼着烟，不耐烦地又喊了一遍，见门还没开，抬起脚就准备踹。
　　“这大清早的，小心人家告你扰民。”李冉一开门，就看见孙文博这准备踹门的姿势，“不是，你这还真打算踹啊？”
　　孙文博斜睨了他一眼，也不说话，放下脚，推开他走了进去。
　　“喝什么？”李冉关好门，转身看见孙文博坐在沙发上，烦躁地抽着烟。
　　“随便。”
　　“你这大清早来找我就是为了让我看你怎么抽烟的？”李冉随手倒了杯水递过去，在沙发另一边坐下来，“来找我干嘛？”
　　孙文博伸手把烟摁灭，人往身后一摊，斜倚在沙发上，一只手拨弄着打火机，抬了抬眼皮，低下头不说话。
　　李冉被孙文博这架势搞得莫名其妙，他俩认识这么多年了，还从没出现过这种情况，闷不做声干坐着是什么意思。
　　“有话说，有屁放，没事我就去公司了！”叹了口气，李冉站起来打算走。
　　“去什么公司！现在几点啊？六点！北京时间清晨六点！”孙文博从沙发上蹦起来，一脚踢在茶几上：“公司几点上班啊？八点！你特么脑子有病是不是！”
　　李冉被孙文博突如其来的怒气给弄楞了，傻站在一边，过了两三秒才反应过来。孙文博“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瞪着他，他的火忽的一下也上来了：“我特么怎么就有病了！你的公司！我特么为你赚钱你还在这儿和我装大爷啊？！”
　　“我装大爷？”孙文博指着自己鼻尖，尖声问道：“你是我大爷！”
　　“行！大清早跑你大爷家撒癔症，我看你就是欠收拾！”李冉袖子一撸，一脚踹在孙文博屁股上。
　　“卧槽！动手是吧？动手是吧？”
　　“我让你疯！”
　　“撒手！李冉你给我撒手！”
　　“你有本事从我身上下来！”
　　“你有本事别朝下三路来！”
　　……
　　十分钟后，两个人，一个躺在沙发上，一个躺在地板上，都瞅着天花板喘粗气。
　　“诶，”孙文博先从地上爬起来，上半身趴在沙发扶手上，伸长胳膊捣了李冉一拳：“爽不爽？”
　　“爽你大爷。”李冉一伸腿，把孙文博从沙发上又踢了下去。
　　孙文博再次挣扎着爬上沙发，李冉被他挤到另一边，踹了几下没踹动，就没再搭理他。
　　“你这几天怎么个事？”
　　“我能有什么事。”李冉翻了个身，半趴在沙发上。
　　“什么事你自己心里有数，拿别人当傻子呢。”
　　“别说我，你敢说你心里没事？神经病。”
　　李冉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孙文博回嘴，转头看他，发现他两眼空洞没有焦距，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和初晓昨晚吵了一架。”
　　“这次又是为什么吵？”听说是吵架，李冉反倒不怎么担心，那俩人这么多年不知道吵过多少次了，每次吵完，过不了多久又和好，只要有人先低头，俩人怎么吵都散不了。
　　“她说我当初不该撮合你和华夏。” 事实上不止这件事啊，孙文博心里想。还有初晓昨晚摔门走时说的话，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我和她……不是你的错，待会儿我自己和初晓说吧。”没想到因为他还闹得别人吵架，李冉苦笑，他怎么总是干这种混蛋事。
　　“不用和她说，她拧两天自己就转过来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这个人。”孙文博伸手戳了戳李冉：“咱把这事放一边儿，先说说你最近是怎么个事。”
　　“我没事啊，我能有什么事，吃得饱睡得好，能跑能跳……”
　　“屁！你当我瞎还是当我傻？整个公司，是个人，只要没聋没瞎，都能看出来你不对劲，大清早六点跑公司去上班，分手那会儿你都没这么积极过。”
　　李冉辩解道：“那不是项目组那边……”
　　“项目的事我交给钱江了。”李冉还想开口，孙文博直接打断了他：“钱江之前一直跟着你做，不会出问题，你从今天开始就先别去公司了。”
　　孙文博叮嘱他：“你就当这是带薪休假行不行？项目的事情你也不用管，好好去玩一趟，别整天想东想西，天天阴沉着脸来上班，下边那几个小姑娘都被你吓得不敢去办公室，影响工作效率啊知不知道。”
　　李冉张了张嘴，想解释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孙文博说的没错，这段时间他确实不在状态，只能说抱歉，而原本想拒绝的话，在看到孙文博略显担忧的神情后，终是没办法说出口。
　　“昆明那边我让人安排好了，你们直接去酒店就行。对了，你要不要导游？”孙文博见李冉没有拒绝，心里也暗自松了口气。有些话李冉不和他说，他就是去问也问不出什么。不知事因，也就无从安慰，只能希望李冉他自己可以想开。不管是作为同事，同学，还是兄弟，都不想看他这样消沉，整天拿工作来压迫自己。
　　孙文博自顾自讲着接下来的安排，没留意身旁李冉的不对劲。
　　昆明。
　　李冉仰躺在沙发上，双手紧握在一起，骨节微微泛白，他看到孙文博的嘴像金鱼一样一张一合，他知道孙文博在和自己说话，可说的是什么，他一句也听不清，耳朵里嗡嗡作响，心脏也开始不争气的抽痛，脑海中不断回响：
　　“等你毕业咱们就去昆明。”
　　“你不是一直说自己是文艺咖吗？哈哈哈......”
　　“好好好，我出钱行了吧。”
　　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
　　深呼吸，李冉对自己说，深呼吸，没事的。
　　“文博，我……”我不去三个字堵在嘴边，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孙文博直视李冉，静默一瞬，挫败地说：“初晓昨晚买了去昆明的机票。”
　　颓然地搓了一把脸，初晓一个人跑去昆明，不论是孙文博还是他，都不会放心的。孙文博这边是走不开，只能他去。
　　“几点的飞机？”
　　飞机在昆明降落时，刚好是一个雨天。
　　李冉拖着行李箱，慢吞吞地走出机场大厅，被迎面吹来的雨水一激，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旁边一对小情侣，可能是久别重逢，正旁若无人的拥抱在一起，互相啃咬着，像要把对方吞食入腹一般。李冉忍不住停下来瞅了几眼，走在前面的同事一转头见他停在那儿，催促道：“快走吧，这种小情侣有什么可看的，哪哪都有，别看现在热情如火，说不定明天俩就掰了。”李冉笑了笑，快步跟上：“你这纯属单身狗心理，说不定人家能热情一辈子呢，别这么咒他们。”同事撇了撇嘴，懒得和他争辩，只是提醒他拿好自己东西。
　　直到坐上出租车，望着车窗外灰蒙蒙的天，李冉还在想刚才一幕，手指无意识地在车窗上划来划去。
　　一辈子啊，还真是……
　　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