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女生》凉风菇凉

47、第 47 章

　　晚上八点四十分，蒋胜男站在出租屋的窗前，看着楼下那辆黑色轿车准时出现。车灯闪了两下，像某种默契的暗号。

　　“他来了。”她转身对薛柔说。

　　薛柔坐在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旧挎包——里面没有五万现金，只有一叠废报纸，和蒋胜男坚持要放进去的一罐防狼喷雾。她的脸色还是很苍白，但眼神已经不再涣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胜男，”薛柔抬起头，“如果今晚出事...我是说如果...你记得帮我给我妈打个电话。号码在我手机里，备注是‘老家’。”

　　“不会出事。”蒋胜男蹲下来，握住她冰冷的手，“我们有三个人，对方最多也就是敲诈勒索的小混混，不敢真怎么样。”

　　“可万一...”

　　“没有万一。”蒋胜男打断她，眼神坚定得像淬火的钢，“我答应过你，只要我在一天，就不会让人欺负你。这话不是说着玩的。”

　　楼下传来轻轻的喇叭声。蒋胜男拉起薛柔：“走吧。记住，等会儿一切听我指挥。欧阳浩然负责外围接应，我们进去谈判。如果情况不对，我会给你信号，你立刻往外跑，不要回头。”

　　两人下楼时，欧阳浩然已经站在车边等着。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运动装，脚上是战术靴，看起来和平日里那个玩世不恭的公子哥判若两人。

　　“都准备好了？”他拉开车门，目光在薛柔脸上停留了一瞬，“薛柔，放轻松点。西郊那片我熟，老钢铁厂废弃好几年了，周围都是荒地，真有什么事，跑起来也方便。”

　　薛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谢谢你来帮忙。”

　　“应该的。”欧阳浩然发动车子，驶入夜色，“胜男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更何况...”他从后视镜看了蒋胜男一眼，“有些人做事太不地道，该教训教训。”

　　车子穿过城市的主干道，渐渐驶向郊区。路灯越来越稀疏，两边的建筑物也从高楼大厦变成低矮的厂房和平房。九点二十分，他们拐上一条坑坑洼洼的水泥路，路的尽头，老钢铁厂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头匍匐的巨兽。

　　欧阳浩然把车停在一片荒草丛后，熄了火。“从这里走过去大概五分钟。我在外面接应，手机保持通话状态。”他递给蒋胜男一个微型耳机，“戴着这个，我能听到里面的动静。如果有问题，喊一声‘货不对’，我就带人冲进去。”

　　蒋胜男接过耳机，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你...准备得挺充分。”

　　欧阳浩然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的车灯下显得有些模糊：“我这个人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但正经事从不含糊。尤其是...”他顿了顿，“保护想保护的人的时候。”

　　蒋胜男别过脸，把耳机塞进耳朵：“测试。能听到吗？”

　　“清楚。”欧阳浩然的声音通过耳机传来，“记住，安全第一。钱不重要，人最重要。”

　　九点三十五分，蒋胜男和薛柔走进钢铁厂大门。厂区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勉强勾勒出废弃设备的轮廓。生锈的钢架在夜风中发出“嘎吱”的呻吟，远处不知什么动物发出凄厉的叫声。

　　薛柔紧紧抓着蒋胜男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别怕。”蒋胜男低声说，她的手心里其实也都是汗，但声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跟着我。”

　　三号仓库在厂区最深处。那是一栋巨大的砖混建筑，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红色的砖块。铁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手电筒光。

　　蒋胜男推开门。

　　仓库里空旷得能听到回声。正中央摆着一张破旧的木桌，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桌子后面，一个男人背对着门站着，听见动静，缓缓转过身。

　　是贾少。

　　但又不是她们认识的那个贾少——眼前的男人穿着一身廉价的黑色运动服，头发油腻地贴在额头上，眼窝深陷，嘴角带着一种神经质的笑。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眼睛，里面布满了红血丝，眼神涣散又疯狂。

　　“来了？”贾少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钱带了吗？”

　　薛柔看到他的瞬间，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蒋胜男感觉到她的恐惧，上前半步，把她挡在身后。

　　“钱带了。”蒋胜男把挎包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东西呢？”

　　贾少没去看包，而是死死盯着薛柔：“柔柔，几天不见，想我了吗？”

　　“贾少，”薛柔的声音发紧，“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哪里对不起你了？”

　　“哪里对不起我？”贾少突然大笑，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你他妈跟我上床的时候，心里想的却是怎么从我这捞钱！你跟我说的那些情话，转头就能跟别的男人说！薛柔，你以为我真傻？看不出你是什么货色？”

　　他猛地掀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开始自动播放一段视频——正是薛柔和王德全在酒店房间的画面，虽然打了马赛克，但两人的脸清晰可见。

　　薛柔捂住嘴，眼泪涌了出来。

　　蒋胜男冷冷地看着屏幕，又看看贾少：“所以呢？你偷拍这些，就为了敲诈五万块？贾大少爷什么时候这么缺钱了？”

　　“钱？”贾少嗤笑，“我是缺钱吗？我是要让她身败名裂！让她尝尝被人玩弄的滋味！”

　　他的状态明显不对。蒋胜男注意到他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抽搐，眼球快速转动，这是吸毒后亢奋的典型表现。她心里一沉——如果对方是个清醒的敲诈者，还能谈判；但如果是个瘾君子，那事情就麻烦了。

　　“贾少，”蒋胜男放缓语气，试图稳住他，“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好好谈。薛柔哪里做得不对，我代她向你道歉。你把原件给我们，钱你拿走，从此两清，怎么样？”

　　“两清？”贾少猛地拍桌子，“凭什么两清？！她骗我的感情！骗我的钱！我他妈在她身上花了多少心思，多少钞票？！结果呢？她转头就能跟那个老王八蛋上床！”

　　他情绪激动起来，从桌下抽出一根钢管，“哐”地砸在桌面上。木桌裂开一道缝。

　　薛柔吓得后退一步。蒋胜男却反而上前一步：“贾少，冷静点。你说薛柔骗你钱，有什么证据？”

　　“证据？”贾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狠狠摔在地上，“这张卡！她用我的名字开的副卡，刷了二十多万！还有...”他又掏出一部手机，“这里的聊天记录！她怎么跟我要钱的，怎么哄我开心的，全都有！”

　　蒋胜男捡起手机，快速翻了几页。越看心越沉——聊天记录里，薛柔确实用了很多暧昧的语言，也确实以各种理由向贾少要过钱，从几千到几万不等。

　　她回头看了薛柔一眼。薛柔低下头，肩膀垮了下来。

　　“看到了吧？”贾少得意地笑，“她就是个婊子！专门骗男人钱的婊子！”

　　“够了。”蒋胜男打断他，把手机扔回桌上，“就算她骗了你，你偷拍、敲诈，就是对的？贾少，你现在把东西交出来，我们还能好好解决。如果真闹大了，偷拍他人隐私、敲诈勒索，够你在里面待几年了。”

　　“吓唬我？”贾少不为所动，“我敢做，就不怕。大不了鱼死网破！把这些视频照片全网一发，看谁先死！”

　　他越说越激动，挥舞着钢管朝薛柔走过来。蒋胜男立刻挡在薛柔面前：“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让这个婊子尝尝教训！”

　　钢管挥过来时，蒋胜男侧身躲过，同时一脚踢向贾少的手腕。钢管脱手飞出，“哐当”落在地上。但贾少已经失去理智，又扑了上来。

　　仓库里顿时一片混乱。蒋胜男虽然练过，但贾少吸毒后力气大得惊人，又完全不顾及自身安危，几个回合下来，她手臂上已经挨了一下，火辣辣地疼。

　　“胜男！”薛柔想帮忙，却被贾少一把推开，撞在生锈的钢架上。

　　就在这时，仓库门被“砰”地踹开。欧阳浩然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人——居然是毕成功和他的一个小弟。

　　“老大！”毕成功手里拎着根木棍，“我们来帮忙！”

　　欧阳浩然动作极快，一个肘击打在贾少肋下，趁他吃痛弯腰时，反手拧住他的胳膊，按倒在地。毕成功和小弟立刻上前帮忙，把贾少死死压住。

　　“你们...你们敢动我...”贾少挣扎着，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欧阳浩然捡起地上的钢管，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蹲下来，用钢管抬起贾少的下巴：“贾明，认得我吗？”

　　贾少瞪着他，眼神里终于露出一丝恐惧：“欧...欧阳...”

　　“认得就好。”欧阳浩然的声音冷得像冰，“我不管你和薛柔有什么恩怨，偷拍、敲诈、持械伤人，这些事你做了，就得承担后果。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把所有的原件交出来，写下保证书，从此消失；第二，我报警，让你进去蹲几年。你选。”

　　贾少还在挣扎，但毕成功压得更用力了：“老实点！我们老大问你话呢！”

　　“我...我给...”贾少终于怂了，“东西在电脑里...U盘在我口袋里...”

　　欧阳浩然从他口袋里摸出U盘，又让蒋胜男检查电脑。确认所有原件都删除后，他才松开手。

　　“写保证书。”欧阳浩然从怀里掏出纸笔，“写清楚你干了什么，保证以后不再骚扰薛柔，不再传播任何相关资料。签字，按手印。”

　　贾少哆哆嗦嗦地写完，按了手印。欧阳浩然收好保证书，对毕成功说：“你们俩看着他，我报警。吸毒、持械、敲诈，够他喝一壶了。”

　　“不...不要报警...”贾少哀求，“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现在知道错了？”薛柔走过来，看着这个曾经和她温存过的男人，只觉得无比恶心，“你偷我钱的时候，怎么不知道错？你拍那些视频的时候，怎么不知道错？”

　　蒋胜男拉住她：“柔柔，算了。交给警察处理吧。”

　　警笛声由远及近。警察到来时，贾少已经彻底瘫软在地上。蒋胜男和薛柔做了笔录，欧阳浩然提供了U盘和保证书作为证据。警察带走了贾少，仓库里重新恢复安静。

　　走出钢铁厂时，已经快凌晨一点了。夜风很凉，吹在身上让人清醒。

　　薛柔突然停下脚步，转向蒋胜男和欧阳浩然，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们...今天如果没有你们，我真不知道会怎么样...”

　　“别这样。”蒋胜男扶起她，“我们是姐妹，说什么谢。”

　　欧阳浩然站在车边，月光照在他脸上，平日里玩世不恭的神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薛柔，经过这次，有些话我可能不该说，但...你得学会保护自己。有些人，不值得你付出感情，更不值得你糟践自己。”

　　薛柔点点头，眼泪又涌出来：“我知道...我都知道...”

　　回城的路上，谁也没有说话。薛柔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夜景，突然轻声说：“胜男，我想离开这里一段时间。”

　　蒋胜男看向她。

　　“不是逃避。”薛柔继续说，“是真的想换个环境，重新开始。我有个表姐在南方开民宿，缺人手，我想过去帮忙。也...也离这些人这些事远一点。”

　　蒋胜男沉默了很久，终于握住她的手：“好。你去吧。需要什么，随时告诉我。”

　　“那你呢？”薛柔问，“你和欧阳...”

　　“我和他...”蒋胜男看向驾驶座的后视镜，正好对上欧阳浩然从镜子里看来的目光，“有些账，得好好算算。”

　　车子在出租屋楼下停下。欧阳浩然下车为她们拉开车门，蒋胜男让薛柔先上楼，自己留了下来。

　　“今晚谢谢你。”她对欧阳浩然说，“还有...我爸妈的事，也谢谢你。”

　　“不用谢。”欧阳浩然靠在车身上，点了支烟，火星在夜色里明灭，“我说过，帮你不需要理由。”

　　“但那五十万，我一定会还你。”蒋胜男从包里掏出一张纸，“这是我写的借条，按月还，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算。你收着。”

　　欧阳浩然接过借条，看都没看就塞进口袋：“随你。不过蒋胜男，我帮你，不是为了让你欠我钱。”

　　“那是为了什么？”

　　月光下，欧阳浩然看着她，眼神认真得让她心跳漏了一拍：“为了让你知道，这世上不是所有男人都是混蛋。至少我不是。”

　　他拉开车门：“上去吧，很晚了。薛柔需要你。”

　　蒋胜男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在街角，手里还攥着那张借条的副本。夜风吹起她的头发，有些乱，但她没有去整理。

　　有些账可以算清，有些情，也许永远算不清。

　　她转身上楼。明天太阳照常升起，生活还要继续。

　　但有些东西，已经悄悄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