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满长街》灯前月

18、隐现的真相

　　迷津渡空无一人，等关家伙计散去后，有两个身影出现在岸边，正是一路跟踪而来的那俩人，皆戴着斗笠。
　　其中一人黑衣长剑，正是数月前潜入平芜山，向百里居打出霜满天的隐匿者，此刻他恭敬地站在前面那人身后。
　　前面那人穿着一袭青衫，围着简短的暗色披风，他的斗笠低垂，遮住了他的眉眼，看不清他的脸，但他似乎望着远处海域。
　　芦苇晃荡，几只海燕像是受了惊一般，匆匆远飞而去。

　　“他们开始动身了。”黑衣长剑男子低沉着嗓音。
　　“都已部署好了？”
　　“只听主上下令。”
　　“那么一切按计划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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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夜你差点败露。”声音平静如水，听不出一丝情绪。
　　背剑的男子立马单膝跪地，额间有冷汗冒出：“是属下失责，小瞧了对方，下次定不会再犯。”
　　良久，一番轻笑。
　　“罢了，你不是他对手。”
　　青衫男侧过身，斜眼瞧着他：“伤处可还好？”
　　“无碍。”背剑的那男子头垂得更低，手臂上的那处伤口被药布浅浅包扎着，烈火烧灼一般的剧烈痛意，干得本是刀尖上舔血的营生，忍耐这种事似乎是与生俱来，那是一种求生的本能，因为忍耐过后，就是继续卖命，且一生不得有背叛。
　　“你也不必强撑，起来吧。”
　　随即青衫男子扔给他一瓶药，背剑的那男子得了药，揭开药布，起身连忙用药粉洒在伤口处。
　　“看来昨夜并未探出关西瑭的路数，不过也逼得他出了手。”
　　青衫男子仔细看着他手臂上的暗器伤，那道伤够深的，被暗器打在要害处，再稍使力，可见一条手臂就废了。
　　“他倒是仁慈。” 是警告吗？青衫男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

　　背剑男子包好伤口，踟蹰一番，又道：“昨夜清雪私下里招他去了一趟。”
　　他口中的清雪正是行香楼里那名伶，要不是因为这事，他不会认错人，把关西瑭房间里的柳长街认作了他。不过好在有这么一出，不然他昨夜注定是回不去了。
　　青衫男子眯了眯眼，眼光有寒意：“可有败露什么？”
　　“好在她自有分寸。”

　　强风刮过，芦苇荡沙沙作响，潮汐一声又声。
　　“不，他一定发现什么了。”青衫男子又侧回身去，平静地望着远处。
　　“他已发觉我们刚才一路的跟踪，关西瑭比我们想象中难应付。”
　　他轻微皱着眉，这个网似乎有些危险了。

　　良久，青衫男子向身后打了手势，示意他可以退下。但黑衣男子脸上带着疑虑，似乎还有话说。
　　“那柳长街……”
　　“我说了，按原计划。”青衫男子冷冷地打断了他后面的话。他知道他想说什么。可是，这个计划他从没改变过，他也并不见得会要她的命。

　　帆船向东越行越远，雨早已停歇，日光高照，雾气渐渐散去，此时晌午已过。
　　船行的速度不快不慢，选择这个时节出行，关西瑭最担心的就是此后的天气状况，不过好在连着几日都是大晴天。
　　此刻，船尾阶台，长街正靠坐在一旁的街台上，而关西瑭正站在她身边，海风阵阵，掀开的珠帘相互碰撞。

　　“你功夫这么好，师从于谁？”长街半眯着眼，手捧着关西瑭递给她的梨，啃一口，汁甜如蜜，香甜可口。
　　“你见过。”关西瑭笑笑，拿着手帕轻轻擦了擦她嘴角。
　　长街歪着头仔细想了想，难道是怪老头儿？海风吹来，带着大海独有的咸腥味，海水蓝得发透。
　　长街利索啃完手中香梨，看台阶上方铺着甲板，比较开阔。她起身，想着好几日没锻炼锻炼身体了，便在甲板上练起了武，关西瑭双手抱胸靠在一旁，面带微笑看着她的动作。
　　“武功底子不错。”
　　得了夸奖，长街回身对他展开笑颜，笑容还没收回去，又听他道：“出师还远着……”
　　“……”
　　“要不要给你指点一二？” 关西瑭挑眉看她。
　　“之前是谁硬要拜入百里居还不肯走呢。”长街干干地笑着，知道他功夫深藏不露，数月之前她还把关西瑭当作“徒弟”看呢。
　　长街不理他继续练武。

　　关西瑭笑笑不说话，但始终认真地关注着她的武功套路。
　　“虚招不要那么繁琐。”关西瑭皱了皱眉。
　　“可武学典籍上所立的招式就是这样啊。”长街眨着眼睛，充满了不解。这些招式她费了很多精力才参透呢。
　　“笨，武学注重化繁为简，不要一味照搬。虚招自来以快准稳为主。”
　　长街恍然，关西瑭说的很在理。
　　“还有，接下来我说的你需记住，除了虚招，你所有的实招都很生硬，破绽极大。”
　　长街愣了愣，听他继续讲。
　　“实招皆可变化，一招变两招，甚至无穷变换，所有招式相互运用，才会缩小你的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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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街听得入神，同时十分郁闷，感觉有种十几年的功夫白学了……
　　长街问了句：“你的意思是，我所有的招式还需得想一两种变招？”
　　“……”
　　“也可以这样理解吧。”关西瑭皱眉看长街苦恼的模样，便道：“这些天你恰好可以自己琢磨。”
　　然后，他挑着眉笑着说了最后一句。
　　“当然，如果需要切磋，不要忘了还有我。”武学本就是相互切磋而精进。

　　“这些，师傅从没对我讲过。”长街黯然。

　　他当然不会告诉长街这些，即使长街是百里规唯一的徒弟。关西瑭心中忽然泛过一丝冷笑。

　　关西瑭指点完长街后便进了船舱，长街独自在甲板上练了会儿，然后突然没了兴趣，她趴在船舷上，双手托着两腮。傍晚应该快来了吧，长街想着。
　　突然听见身后有响动。余光里，见关西瑭一手撩开船帘，持扇信步而来。长街眯着眼回头，见他身后还跟了个小丫鬟，托着茶盘，盘子里有些新鲜的橘子。
　　丫鬟放好果盘，又好奇偷偷打量了长街，随后便捂着嘴笑着离开了，她怎么觉得关家九少爷喜事近了呢，这趟回去后，关家园又会热闹很久吧。

　　关西瑭坐在一旁的摇椅上，拿起一个橘子随意剥了起来，他剥橘子的手法特好看，手指欣长有力。
　　关西瑭抬眼抿着笑看着长街：“过来。”
　　长街慢吞吞走过去，见四周没有了别的椅子，便百无聊赖蹲在他身旁，还喃喃自语：“船上丫鬟蛮多的。”
　　关西瑭分出橘瓣，塞进她口中，长街眯起眼，酸酸甜甜的，十分美味。
　　关西瑭皱着眉看她：“起来。”
　　长街抬起小脸不满地看着他，要求真多。她拍拍手，起身想夺过他手中装满水果的瓷盘。
　　忽然关西瑭拉住她的手往自己怀里一送，长街没反应过来，就倒在了关西瑭怀里。

　　“我有种错觉。”
　　“……什么错觉？”愣在关西瑭怀里的长街还在懵懵的状态中。
　　还没感觉到危险降临吗……
　　“我刚才好像在投喂小动物。”
　　“……哦。”

　　突然长街反映过来后，开始在他怀里挣扎想要离开。但是她忘了关西瑭是坐在摇椅上的吗。
　　所以她的挣扎连带着摇椅开始微微晃动。当长街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后，立即停止了挣扎，她低着头埋在关西瑭怀里，面红耳赤。
　　“终于不再动来动去。”
　　头顶传来关西瑭低沉暗哑的笑声。

　　船尾甲板上，有一副奇怪、暧昧甚至让人脸红的画面。长街埋在关西瑭的怀里，而关西瑭双手环着她的腰，椅子微微晃动，发出吱呀的声音。
　　关西瑭嘴角勾起的笑容长街并没看到，两人一时无话。长街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乖乖地缩在了他的怀里。
　　只是突然而至的响动声打破了这份安静。

　　关西瑭看见燕之橫养的信鸽停落在甲板上，灰色信鸽扑动着翅膀一蹦一蹦的，瞪圆了眼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长街从他怀里挣开。
　　她转身看见甲板上有只灰色的鸽子，忙跑过去一手捉住了它，关西瑭缓缓起身，走到长街身边。

　　“燕之橫送来的。”关西瑭示意长街取下绑在鸽子腿上的小信筒。
　　“怎么突然送来一只鸽子。”
　　“许是他查出了什么。”关西瑭打开信纸，快速阅完，脸上有种十分明了的表情。
　　“上面写了什么？”长街好奇，想偷瞧信上内容。
　　关西瑭收起信纸，垂眼看着面前的长街，逗她：“来，继续吃水果。”
　　“我是认真地在问！”然后长街端起盘子，拈着已剥好的橘子瓣塞进自己的嘴里。
　　“这些只能让六扇门专门负责这个案子的人知晓。”关西瑭在长街头上敲了一记，转身躺在摇椅上，闭眼养神，椅子摇摇晃晃，十分悠闲。
　　“可你也一样不是六扇门的么。”长街依旧很想知道，毕竟这是好友万迟迟姑母的案子。
　　“啧，要不是燕之橫查了这么久都没头绪，我才懒得管。”关西瑭突然睁开眼，盯着长街。长街被他看得不自在。
　　“好吧好吧，我不会问了，到时候总会真相大白的。”
　　关西瑭笑出声，他只是不想让她徒增烦恼。信上说，万眉生前与她师傅有过接触，并且万眉死之前极有可能存在一个恋人，而那个人也许就是长街的师傅。

　　关西瑭和长街去京城六扇门的时候，怪老头儿曾悄悄告诉过他关于神秘草的一个奇闻，知道此秘闻的人少之又少，怪老头儿算是其一。
　　江湖流传武林中有一味药，名为圣功丹，得到它的人会使武功大增，达到无人能敌的境界。
　　但这颗丹十分奇怪，配料只需两样东西，一样是桃源深洞里的神秘草，而另一样，是一颗女人心。并且这颗心的女主人右脚脚底正中心需有一枚朱砂痣。
　　关西瑭第一次听见这个奇闻的时候，内心只有两个字：扯淡。

　　但很不凑巧，关西瑭想起曾询问过检验万眉尸首的仵作，大概是仵作十分细致，连万眉右脚脚底正中心那颗朱砂痣也与他做过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