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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车舟载离别,行止犹自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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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玄门召集三王六宗九冥,宣告圣尊闭关事宜。
尖细嗓音的老者沉稳而有力的宣布着,“宣圣尊令,即日起门中一切事务皆由夙王玄瑟代为管理。”
“遵圣尊令。”整齐而又洪亮的声音回响在大殿内。
显然,这一昭令并未引起任何不满。整个玄门中人都很清楚,夙王向来得圣尊青睐,而他雷利风行杀伐果断的行事风格更是让一众门徒望尘莫及。
更有大胆的曾猜测夙王很有可能会是下任圣尊,只是这些传言也只是私下流传而已。
“少主请留步。”
轻暖正待离开大殿,冷不防一道柔媚入骨的嗓音传来。
抬眸,一风情万种的女子正缓步朝她走来,女子轻纱罩体,大片雪白如凝脂白玉的□□半遮半掩,撩人心怀。
她脚上未着一履,秀美的玉足妖娆晃动,似一阵春风袭来,醉人心神。
花宗,天山六宗之中唯一的女子。
她摇着手中的花扇,莲步轻移到轻暖身旁,“咯咯”捂着嘴笑了两声,“圣尊闭关,门中一切事宜都交给夙王代为管理,少主难道都不心急吗?”
轻暖淡笑,“花宗何出此言?”
花宗轻嗔了她一眼,“也是,少主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何须心急。夙王就算再能干,终归只是个外人。”
她用手中花扇稍稍遮挡二人,靠近轻暖低声耳语,“毕竟你可是圣尊的私生女,圣尊又岂会偏袒他人。”
“私生女?”轻暖轻笑一声,“不知花宗是从何处听闻?”
“这天山上还有我花宗打听不到的事情?”她摇了摇手中的花扇,一脸骄傲,“再说了,你当年不过就是一个小毛孩子,有什么本事能让圣尊一眼看中,若是私生女,倒还说得过去。”
“花宗所言并无道理。”轻暖淡淡一笑,并未解释。
如此淡漠的态度倒在花宗的意料之外,摇着花扇的手微顿,“不过你如今修习了邪门秘籍,体内血液早已重塑,就算是和圣尊滴血认亲也证明不了你的身份了。”
话落,她又摇了摇头,掩嘴打着呵欠向外走去,“真真是可惜喽。”
轻暖勾唇,嘴角溢出一丝浅笑,眼底却有一抹深色。
银色面具的男子从高台上缓步而下,站定在她面前,“你走的这招棋,太险。”
“我知道。”她点头,眸光微闪,“可我不得不这么做,只有‘美人骨’的秘密才能吸引他全部的精力,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美人骨,雪山灵族正统血脉的王室女子自出生起便传承其母亲体内灵力,那股千年灵力凝聚在人体离心脏最近的肋骨之中。
拥有美人骨之人,血液可解世间百毒,若吸取其体内灵力更是可以让一个普通人瞬间拥有上百年的功力,甚至延年益寿。
四百年前,雪山灵族王室公主因承受不了常年生活在雪山的孤独而偷偷跑了出来。
传言她后来嫁给了南辰国一个小部落的王子,传言四百年前雪山灵族的灭亡皆是由她引起,传言拥有美人骨的血脉出现在南辰,因而使得南辰国在二十年前被几个邻国合力所灭……
然而,关于美人骨,却依旧只是传言。
似是想到了什么,面具下男子的眉头微蹙,“这些年,你一直在服用至阴至寒的药物压制内力,让圣尊以为你真的在修习邪门心法,以此来隐瞒身份。可这些药物,让你的身体亏损的厉害。你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他轻叹口气,恍惚间似乎又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在天山脚下挖密道的小女孩。
女孩一身淡粉色纱裙,粉雕玉琢的一个人儿,手中捏着一把又小又短的匕首,趴在地上认认真真的挖着。
娇嫩的小手已被匕首割破,渗出的鲜血混着泥沙,她却始终固执的不肯停下来。
一如当年她开口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我要从这里挖个密道爬到天山上去,那里住着一个大坏蛋,我一定会把他杀了。”
年仅六岁的小女孩,脸上的执拗与坚定却让他心惊。
……
翌日。
“这红枣粥看上去怎么怪怪的?好难闻。”抿了抿嘴,轻暖有些不耐的抱怨。
“应该不会呀,和以前一模一样的。”立在桌旁的红鸾立即上前解释,有些疑惑地看着那碗红枣粥。
轻暖挥手将碗推到她面前,面上已有了明显的怒意,“那你自己尝吧,反正我不会喝。”
红鸾不敢再做争辩,捧起面前的碗小小的抿了一口,神色诧异。
“没有啊,味道挺不错的,还是和以前……”
未说完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她瞪圆了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娇小身躯,一时间只觉得五脏六腑疼的像是被刀割似的。
“你,你不是……不是……”她挣扎着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只能无力地倒在地上。
“你说的没错,我本来就不是。”唇角微勾,绽放出一抹艳丽的笑容,足以摄人心魂。
口中的话语却是让人一阵心惊,“只可惜,这个秘密你怕是只能去跟阎王分享了。”
素手轻扬,前一刻还挂在锦帐上的纱绢瞬间已落入手中,她用白纱掩住面容,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的红鸾则在震惊与怨恨中缓缓闭上了双眼,不出片刻,身体便在一阵腐骨蚀尸的腥臭中化为乌有。
空荡荡的房间内安静的好似没有人进来过。
而另一边的云景看着摆放在面前的东西,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嘴角几不可见的抽了抽,“你就让我喝这个?”
她给他的解药竟然是……一碗血?
“对,喝完我们就可以离开了。”
“这是谁的血?”
“我的。”云淡风轻的语气让人觉得好像这碗里的血该是他的才对。
不过一瞬,他已明了所有。“天下人皆知无恶不作的玄门圣尊乃世间少有的神医圣手,活死人,肉白骨。今日才知,原来是你体内血的功劳。”
轻暖并未否认,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不屑,她轻笑,“云公子可是觉得我在助纣为虐?”
“难道不是?”
凝视着一如局外人的清影,他忍不住嗤了声,“玄门圣尊,本是作恶多端,罪孽深重。如此一来,反倒掩盖了他的罪孽,这难道不是颠倒黑白,欺骗世人?”
“哦?”她稍一愣,又笑起来,少了丝淡漠,却多了些戏谑。
“那依你所言,我刚刚救了你,也是在助纣为虐?”
未曾想过她竟会如此反击,云景一时语塞,沉默片刻,才斜眼看向她,哼了一声,“小小年纪,伶牙俐齿。”
轻暖并未理会他的嘲讽,她拢了拢双袖,黑眸越发的绚亮起来,“这世上的是非对错,说到底不过就是一句成王败寇。所谓正邪之分也不过是那些自称名门贵派之人的自以为是罢了。”
而后,面纱下的人淡笑出声,“倒忘记你是堂堂锦州云家四少。”
云景微征,随即摇头表示并不介意,“你说的没错,这世上本就没有真正的是非之分,端看你是什么样的立场,是我狭隘了。”
说完这话,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深邃,“这次若不是你帮我解毒,我会是什么下场?”
“不出三个月,成为天山之人。”她笃定,“云家四少,想必圣尊不会轻易放你走。”
“你以为我会屈从?”云景嗤笑一声。
很显然,和他猜想的一样,留他在这里定是有所预谋。
不过云家乃是世家大族,从小父亲就对他严厉。随着年长,接触的越多,便更加懂得了身为男子应承担的责任。
云家的人,从来都不会任人摆布。
“你以为圣尊每天给你的药都是白吃的?”
她回头看他,有几分微倦的慵散,“还是你以为抵抗会有用?天山之上,最不缺的,就是心不甘情不愿之人!”
清冷的声音响在耳边,他却听出了一丝异样的语气。眉头微皱,脱口而出,“你也是吗?”
所有才会想要离开。
“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关,我已经帮你解了毒,现在该是你兑现承诺的时候。”
轻暖淡淡垂眸,并不回答他的问题,眼中却是带着一抹自嘲。
在这天山之上,怕是再没有比她更心甘情愿的人了。
云景看出了她的不耐,识相的没再询问,右手搭在唇边,吹出一声哨响,不多时便有一匹枣红色的马儿跑了过来。
“你的侍女已被我的随从带走了,你我共乘一骑。”
顿了顿,他又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还以为你觊觎我的样貌才要与我一同下山,原来你是需要我去破那阵法。”
轻暖沉默,锦州云家的独门武学的确能破那以血为引布下的阵法。
只是,破阵之人,会因心脉耗损而伤及性命。这些,他不知道。
“还好我早做打算,昨晚连夜便将那阵法破解了。”云景一个利落的翻身,说话间已端坐在马上,身子微倾,向她伸出手来,眼里是满满的笑意,“要不然天黑之前可就下不了山了。”
“已经破了?”轻暖蹙眉,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你这么容易就破了阵法?”
云景掩唇,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那玩意有啥难的,爷我现在就是有点困。”
轻暖目光在他身上扫视了一番,的确不像有伤之人。只是几秒的迟疑,她便伸出手去。
身后的云景眼里闪过一丝光芒,随即若无其事地扯过缰绳。
似是想起了什么,冷不丁又问了句,“我们半道上不会被抓回来吧?”
轻暖摇了摇头,“圣尊闭关,这是你逃离天山最好的时机。”
“你应该说我们。”
夕阳从天山高低起伏的峰峦中穿射而出,洒在苍茫的古道上。
从重重叠叠的枝丫中依稀漏下点点细碎的光影斑斑驳驳,一时间竟觉得有些晃眼,甚至连那月夜的星空都失去了光辉……
九年的光景似一场梦,她于凡尘俗世中千回百折,于光影流年里辗转回望。
兜兜转转,却依旧回到了原点……
心思回转间,不自觉的叹了声,身后有力的臂膀让她只觉温暖。
“我叫相思。”
“你说什么?”
暖风吹过耳畔,带走了那一声轻柔低语,面纱后的她含笑低下头去,不再出声,静静地感受这一刻的心安。
相思,玉相思,她六岁之前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