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冰霜扣人心 那跳跃在指 ...
-
星月诗酒醉,莫将行人催。
冰霜咋现时,人心何处归。
雪夜,外面的街道上已渐渐没了行人的身影,飞扬的雪花里,这夜,显得更加的清冷。而与这夜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星月阁的热闹非常。
星月阁始于六年前,刚开始却也只是普通的客栈饭庄,生意倒也是不好不坏。可自从三年前这里换了一个主人,这里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个风华绝代的女子刚到洛阳,就将这处于集市中心的星月阁变成了酒馆、客栈、赌场,甚至风月场相结合的所在。这里共有东西南北共四幢楼阁,每幢却都各有五个楼层,四座楼的中间空出一片院子,新主人来到这里之后,在院中另起了一座楼阁,加盖琉璃瓦,内置水晶宫灯,朝北处还搭了一高约一丈、宽约八尺的华丽舞台,专为表演歌舞而用。其他东西南北几座楼阁,东边的楼宇是客栈与酒馆的结合,而西边的楼却都是赌场,从第一层往上,赌资各有不同。南面的阁楼刚好临街,与院中一体,组成了风月场所。最里面的北楼,据说是新主人的住所,这位新主人,自然就是这三年来渐渐名动洛阳的初雪姑娘,在人前,她那些下人们都称她为少阁主。
初雪姑娘,开封人士,喜红衣,人美舞美,手下的琴声更美。却唯独性情怪得离谱。据说刚开始有人要称呼她老板娘,然而她不开心,说那俗气,故要称阁主,既要当阁主,却又加了一个少字,有人疑惑是否她上面还有一位人物时,她就说她就喜欢加一个少字,因为听起来年轻。初到洛阳时,曾有城中富贾出两千金只为听她一曲,她却割了那人耳朵,连人带黄金一起扔出了星月阁。自那以后,人人只道初雪姑娘冷若冰霜,不近人情。却未想又一日,龙吟山庄的少庄主沐风带了一坛女儿红来到西楼,指明用那一坛女儿红赌初雪姑娘一曲。这件事当时轰动一时,赌场里所有人都以为这沐公子是苦寻爱人不得又痛失双亲之后变得有些不正常了,却未想那初雪姑娘一口应承下来,并言道,若是沐公子赢了,那以后他不管什么时候进到星月阁,初雪的舞与曲,随时为他而起。
“那样的赌局,倒也是前所未有!”南楼的顶层楼阁上,初雪忆起那一场赌局,面上笑容浅浅。
对面的人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却是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只道:“这西湖龙井离了那虎跳水,味道果然还是差几分。”
“这离开了生长之地的东西,不管是人还是物,都已经找不回原来的味道了。沐公子是明白人,我想这道理不用我说也知道的。”
沐风但笑着摇头,云淡风轻地站起身来,走到朝北的窗户,目光投向北楼那阁楼上明亮的灯光,“其实人还是那人,茶也还是那茶。不过是环境变了而已。有时可能只是不得已而让人觉着它变了而已。初雪姑娘这夜夜住在南楼,却将北楼的灯光夜夜亮着,不就是想给人造成一种你身在北楼的假象么。其实不管在北楼还是南楼,你,也还是你不是么?”
初雪看他目光清亮,心中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微笑着掩饰,“那是本姑娘高兴,觉着这南楼不错,那北楼也不错,所以就都占着咯!这南楼,楼下这么多风流韵事,我可以天天看着,也是美事一桩啊!”
沐风知她所言玩笑,那其中的原因,初雪从未与他说,他却也能猜出个五六分。然既然她不愿说,他也就不问。他也曾私下里调查过这个地方,知这里虽看起来简单,实则处处充满神秘。初雪将这里变成这样一个地方,龙蛇混杂,三教九流皆喜欢聚在这里,这里实际上就变成了信息收集最便利的地方,楼下那些风月场里的女子,赌桌上那些技艺非凡的庄家,甚至与酒馆里的一个小厮,都有可能是情报的收集者。这里,才真正是一个欧虎藏龙的所在。最初的那场赌局,其实是一场试探,未曾想一场相交,才发现这个女子,乃是红尘中难得的真性情,而星月阁虽神秘,却也有自己做事的一套原则,颇有几分侠气。故这几年下来,二人渐渐成为了莫逆之交,无关风月,只为相知。
二人相识都快三年了呢,想到这里,他突然间有些感触,目光看着那个女子,前所未有的真挚,“初雪,谢谢你,在这样的时候,给我的不是酒!”
初雪唇间一抹傲然的笑,“龙吟山庄的庄主,沐风沐公子,若是一个遇到事情只会逃避,靠酒精来麻醉自己的人,那我初雪也不可能引为知己!”
“看来,我沐风能够做你初雪姑娘的朋友,倒是三生有幸了!”他嘴上打趣着,却是将目光又投向了此刻最热闹的西楼,“关于那件事,查得怎么样了?”
初雪收起微笑,面色突然间变得有些严肃,仿若突然间换了一个人,眉目间也多了几分冷冽,“据说,慕容家的大女儿慕容轩轩没有在那些人里面,想来是逃过了一劫。但是目前谁也不知道她的下落。我们只有尽快找到她,或许能从她口中得到一些线索。还有这次出现在霜花旁边的红色冰莲,据漠北的武林人士说,曾在漠北一带见过。似乎是跟飞雪楼有关!”
“飞雪楼!”沐风沉吟着,面上隐隐透出担忧,“据说飞雪楼上一任楼主于五年前去世了,现任楼主是一个弱冠之年的少年人。武功修为了得,但因为飞雪楼想来不涉江湖事,所以也只是偶尔听漠北的一些武林人士提起,在中原却也一直没有他们的踪迹。此番这件事若真是与他们有关,那恐怕这背后的事情,就会更加复杂了!”
“也许我们可以……”初雪话未说完,却见沐风望向西楼的目光突然间顿住,面色瞬间大变,“不好,西楼出事了!”
话音刚落,果听西楼那边爆出一阵尖叫。初雪只觉得身边一阵风起,等回过神来,沐风已穿窗而出,几个起落间,已飞快的跃上了西楼的三楼。尖叫声,刚刚就是从那里发出的!
初雪随手抓了一件黑色的斗篷披上,如一只燕子般轻盈地飘出窗去,几个起落间,已落到北楼的二楼,在那里将斗篷脱掉,才急急忙的下楼,装着刚从北楼阁楼下来的样子。
西楼的三楼上有三个大的包间,平日里都亮着灯,但真正有人的只有中间的房屋。那间房里的赌资,都是万金以上,能到那里的赌客,不是显贵就是做人头生意的人。所以在那里接待的都是初雪手下比较得力的干将—秋伯、玲玲。
秋伯虽被称为伯,却只不过四十出头,样貌儒雅如贵公子。而玲玲呢,听名字似一个少女,却是一个已经五十出头的妇人,虽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却又是一个瞎子。今日这房里除了秋伯和玲玲,还有两个穿着不凡的中年商贾模样的人。
而此刻这四人,都已经变成了死人。那两个商贾模样的人两颗脑袋并排着挤在赌桌上,身子扭曲着,保持着往外逃的姿势。秋伯就坐着两人对面,身体僵直,两腿盼着,双手结印放在腿上,倒像是打坐入定。玲玲的上半身靠着窗台,面上保持着恐惧的神情,似乎临死前看到了非常恐怖的事想要向外面呼救却未来得及,刚才那声尖叫,应该就是她发出来的。
这四人身上都看不出明显的伤痕,却已停止了呼吸。四人的手指都结成一个奇怪的印,手指上,托着一朵雪白的霜花。
那跳跃在指尖的冰冷霜花,仿若在地狱里盛开着,带来深深的寒意与恐惧。
那赌桌上用鲜血写了十六个鲜红的大字。飞雪临江,残阳急隐。指尖之霜,冷若人心。沐风倒抽了一口凉气,又是它!这多罪恶的指尖霜花,这半年里已经残害了好几十条人命!少林五大高僧,武当掌门,慕容一门,此刻,这里又多了四人!
每次这朵霜花出现在这些人的指尖,就似乎宣示着他们的罪恶,同时,也把罪恶和血腥带给了这个风雨飘摇的江湖。
楼下的人听到尖叫声已经渐渐赶了上来,沐风四处查探了一圈却是毫无所获,只得又回到房中。此刻初雪也已经赶了上来。面色煞白。“这次,没有红莲,难道,慕容家那一次,是例外?”
沐风看着玲玲身子所倚靠的窗台,似有所思,却忘记了回答初雪的话。在这布满恐惧和寒冷的房间里,他似乎闻到了一阵若有若无的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