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一章 似是情转淡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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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谦买完单最后出来，刚踏出天上人间的大门，就听见一声又一声细微的咔嚓声，托这些年狗仔记者们层出不穷的偷拍手段的“福”，如今他的警觉意识可谓已至臻境。
他略一偏头，一旁的保镖立刻上前揪出了分别藏在花坛后面和隐在车子里的狗仔记者。
他淡然道：“照片清掉。”
“是。”保镖把人带了下去。
莫谦满意地点点头，他四周扫视了一圈，确定没人偷拍，这才抬脚往前走。
十月底的北京的夜晚颇有些美丽冻人的味道在里面，安南出来得急只回房换了件Valentino秋季的蕾丝上衣，连外套都忘了拿。一阵冷风吹来，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突然感觉身上一暖，她回头一看，原来是莫谦把他的西装外套给她盖了。
莫谦瞥一眼被杨嘉佑和孟帆一左一右架着往前走烂醉如泥的周宣平，不满道：“尽是瞎折腾。”说话间又帮安南拢了拢外套，“你也是，陪他闹什么。”
安南有些烦躁，这种训人的口气是怎么回事，她稍稍往外迈了一小步，低声道：“好，知道了。”
语气客套又生疏。
莫谦眼一沉。
一股无名火“蹭”的窜了上来，他一把揽过她的肩，见安南隐隐有几分挣脱的意思，力道重了几分，“天气这么多变，衣服也不知道多穿点，万一感冒了怎么办！”
安南的肩被他箍得有点疼，正要说他，一抬头，四目相对，她看见了他眼里的深沉，也读懂了他眼神中的意味------警告。
她心一沉，嘲讽一笑，不再作挣扎。
是啊，毕竟在彼此的朋友面前，他们还是那对数年恩爱如初的夫妻。
那边游暨安他们已经把周宣平扔进了他自己的车子里，注意到安南的视线，游暨安了然，比了个OK的手势，“宣平交给我，你放心！”说完招手让一旁候着的代驾过来，自己人坐进了副驾驶室。
安南叮嘱道：“路上注意点，他喝了那么多，保不准会吐。”
游暨安笑了，“反正是他自己的爱车，吐了我可不会心疼。”
安南也乐了。
道别过后，大家纷纷找了代驾各回各家。
莫谦原本也随他们一起叫了代驾，但现在安南过来了，他自然是要和她一起回去的。于是他让代驾把他那辆保时捷开到公司去，自己上了安南的车。
一上车，他不是觉得空间逼仄，就是觉得座椅不好，又嫌弃车子性能不好，防震感太差，安全带还有点勒……总之就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安南知道莫谦身上那股劲儿又犯了，她懒得理他，由着他折腾，自顾自地开车。
折腾了近十来分钟，莫谦见安南半点反应也没有，丝毫不接换新车的茬，这独角戏唱得也没劲，干脆闭眼半躺在座椅上休息。
总算是安静下来了，安南在心中长舒一口气，她按下播放键，顿时轻柔的音乐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这是他最爱的钢琴曲，莫谦的神情渐渐放松了下来。
一路相顾无言。
快到家的时候，莫谦的工作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那种最经典的手机铃声。
安南瞥一眼莫谦，他毫无任何反应，看样子是睡着了，可铃声还在不屈不挠地响着，她也无意替他去接工作上的电话。
她腾出一只手来拍他，“醒醒，醒醒，电话来了。”
“嗯。”莫谦含糊地应了一声，看了来电显示后果断地按下拒听键，跟着侧过身去继续睡觉，但若看得仔细些，他的眼底分明是清明一片，没有半丝睡意。
五分钟后，车子开进莫园的车库里。
下车的时候安南注意到莫谦的那支工作手机又响了起来，这回倒是改成振动了，她顺势一问：“不接？”
“嗯？”莫谦一挑眉。
“万一是急事呢。”关上车门，落锁。安南一转身就看见莫谦已经走到一边去了，他打了个手势示意她先上去。
安南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莫谦这才转过身去，继续讲电话，“什么事。”
“就是想你了，想给你打个电话嘛。”电话那头传来的是道女声，糯糯软软的，听上去很是舒服，撒起娇来也不让人觉得矫揉造作。
“嗯。”莫谦往庭院里走。
“你最近怎么都不联系我了，每次打你电话总是占线，你又不许我去公司里找你，我好想好想你啊。对了，你可别忘了，你答应过我明天晚上要过来陪我一起吃晚餐的，不许反悔的啊！”
“我……不过去了。”
“啊……”女人失落的情绪透过电话清晰地传了过来，带上了一些委屈的腔调，“我食材都买好了，都是你最爱吃的菜，花了好多心思呢……”
外面起了风，他单薄的衬衫明显不够看的，不禁打了个寒颤，他这才想起来他的外套还在阿南的车上。
阿南……
他转过身来，看见他们的房间里亮了灯，明亮的灯光被窗纱一遮挡再透出来，就变得晕黄了，却让人觉得很温暖。
电话那头女人还在絮絮叨叨，向他说着那些她生活中、工作里的琐碎小事。
分手的话都到了嘴边，转了好几圈之后最终又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你答应过和我一起出去压马路的，说了都有大半年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去啊？”
“改天吧。”脚微微抬起，踩住一片落叶，用力地踩了踩。
“那……”女人略一沉默，接着道：“作为补偿，你要亲我一口！晚安吻！”
莫谦的神色顿时冷了下来：“萧楠，别闹。”
“我没闹！这是补偿，谁让你老是放我鸽子！”她微嗔道，“不亲我就不挂电话。哼~”
莫谦揉揉紧皱的眉心，从前她知分寸懂进退，只不过一年不到的光景，怎么就变得如此粘人又爱撒娇呢，他状似不经意地换了个话题，问道：“再过几天就是你的生日了，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他想，不妨送她最后一份礼物，全当感谢她陪他熬过他这最难堪、最难熬的一年。
“你记得啊！”萧楠一下子就雀跃起来了，声音陡然高了起来，“嗯，让我想想……去马尔代夫晒阳光浴好像很好，去香榭大街听上去也很棒，要不去瑞士滑雪？”
莫谦心不在焉：“你自己决定就好。”
萧楠思索片刻后道：“马尔代夫！”
“好。”莫谦一口应下，“回头黄明会联系你。”
电话那头萧楠已经乐开了花。
既然已打定了主意结束这段错误的关系，莫谦不愿再多说什么，敷衍几句之后便找了个借口挂了电话。他又给特助黄明打了个电话，“给萧楠订张去马尔代夫的机票，再看着给她安排个合适的行程。”
“单人？”
“……”
“莫总？”
“单人。”
“那她要是问起来？”
“到此为止。”莫谦只给了四个字，接着又道，“上次让你办的过户怎么样了？”
“我了解了一下，除了位于五环的那栋别墅是在您个人名下，其他房产都是夫妻共同财产，所以……”
“就这个吧，记得把后续做得漂亮点。”
打完电话，进屋。手刚摸到楼梯扶手，就听见一道声音自客厅方向传来：“辰旭。”
莫谦收回脚，转身道：“妈。”辰旭是他的表字。
邹静娴放下报纸，摘下金丝框眼镜搁在茶几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微笑，“难得见你回来这么早。”
莫谦打着马虎眼：“最近接手了个大案子，忙。”
邹静娴顺势说道：“再忙也要顾家。”
莫谦应下：“好。”
“光说可不行，算起来咱们娘俩儿也好久没坐下来谈心了。”邹静娴起身拍拍他的肩，直接道：“跟我一起去趟书房。”
“是。”
两人一前一后往二楼走。
邹静娴提起了莫自成，“晚上自成过来了，说是要定下来了，过段时间就把人带回来。”末了又感慨道，“这么多年，他总算是肯放下了，你爷爷若还在知道了肯定开心得不得了。”
莫谦有些诧异，问道：“谁这么有本事，能把六叔给降住？”
“古晨，就那个唱歌的，好像还是阿南的朋友吧。”
“……”莫谦瞳孔猛得一缩，嘴巴微张倒吸一口凉气，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下去，好在他及时扶住了扶手。
邹静娴回过头，关切道：“怎么了？”
莫谦低头掩饰脸上不自在的表情，声音隐隐有些颤抖，“没事，就滑了一下。”
邹静娴以为他被自己吓到了，没太在意，“这么大个人了，走路还这么不当心。对了……”她提醒道，“你记得和阿南说一声，免得临了他们过来了她觉得尴尬。”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莫谦只觉得心上好似被压了千斤重的石头，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他咬着后槽牙道：“好。”
到了书房坐定，莫谦的情绪已经调整回来，面上已是波澜不惊。
“今天喊你过来，为了什么，你应该也清楚。”邹静娴顿了顿，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继续道：“这几年咱们家也算是多事之秋，从你六叔的事到你争家主之位再到如今，桩桩件件就没有一件事让我省心过。从前过去种种我都可以不计较，但是，阿南这事我是不能忍。”
“妈……”
“听我说完。”邹静娴阻止了莫谦，她屈指敲了敲桌子，“当年安南嫁进来的时候是怎么跟我保证的，退、出、娱、乐、圈！现在呢！复出？演戏？呵，我可不想在电视上看到我的儿媳妇和别的男人打情骂俏、亲亲我我，哪怕这是假的也不行！”
莫谦颇有些无奈：“妈，你别这么说……”
邹静娴瞪他：“听你这意思是要支持你媳妇出去演戏了？！”
“……”莫谦只觉得头疼，说支持母亲肯定不乐意，说不支持阿南要是知道了又要闹起来了。两难呐。
“妈知道你夹在中间，很为难，要想让我同意，也不是不可能……”
莫谦面上一喜。
见状邹静娴摇了摇头，她这儿子啊，算是白养了。“三点要求。”
莫谦坐直了身体，洗耳恭听。
“一、接戏要正，不能有乱七八糟的绯闻，更不许拍什么亲热戏。”
莫谦点头应允，这个是自然的，他愿意去尊重阿南的职业，但这并不代表他能接受那些亲热的戏份。
“二、从明年开始，必须出席祖宅那边的所有场合，随叫随到，不能推辞。”
这……莫谦面露难色，祖宅那边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因为他夺了家主之位一直怀恨在心，在他和阿南的婚礼上更是没少闹事，阿南对此一直是耿耿于怀。
邹静娴看自家儿子眼珠子一转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她敲打道：“你这婚结得太凑巧，再晚半个月，哪怕你再有才，这家主之位也轮不到你。既然当年做了选择，就要承担得起别人的质疑。再说安南，担着咱这一房长媳的职责，却从来没挑起应担的担子，年年都是闽茹在那里忙前忙后，长辈们谁不会有怨言？”
莫谦不屑一顾：“不过是一群秋后的蚂蚱而已。”以为自己手头有点儿股份就可以指手画脚了，真是天真！
“翅膀还没硬就急着飞。”邹静娴神色一冷，“你能力再强，终归是晚辈，该有的礼数不能少。这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算了，在外头把嘴巴给我闭上！”
挨了一顿没必要的批，莫谦心里窝着一股火，还想再顶几句话，转念一想阿南复出的事还要靠母亲去宗族那边说，便噤声了，摆出一副虚心接受的表情。
邹静娴满意地点点头，继续道：“三、锦逸不能上族谱。”
这下，他可真坐不住了！
莫谦“腾”地站了起来，高声道：“妈！”
邹静娴扫他一眼，不为所动：“三者缺一不可，不同意……就老老实实呆在家里！”
“为什么？！”莫谦十分愤怒，“锦逸走了有一年了却迟迟上不了族谱，外面的人会怎么看他，会怎么看我们？他是我莫谦的孩子！！！”
“为什么？一年前我就告诉过你答案了！”邹静娴也动了气，一拍桌子冷笑道：“莫谦，我的容忍是有限度的！”
“妈——”
莫谦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邹静娴一把打断，“条件就在这里，你自己回去好好考虑吧。”
“妈，你不可以这样。你……”
邹静娴下了逐客令：“很晚了，你该回去休息了。”
莫谦：“……”
回到房间的时候，安南刚好泡完澡，正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往外走。看见莫谦回来，愣了愣，指着浴室的方向道：“要给你放洗澡水吗？”
莫谦此刻正心烦意乱着，他迫切需要一个独处的安静的空间来思考接下来这一切事情该怎么解决，他挥挥手，“不用，我自己来。你休息吧。”
“好。”安南也没在意，抬脚往小书房走去。
莫谦看了看腕表，指针已指向了10的位置，他略一思考，问道：“看剧本？”
安南点点头：“嗯。”
“定下了？”
安南的表情很是轻松，“接触得差不多了。”
“谁的作品？”
“叶庆雅的《浮世》。”
“很不错的班底。”
话一出口，他就愣住了。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的对话变得如此干涩空洞的呢。
“谢谢。”安南见莫谦还站在原地不动，疑惑道，“还有事吗？”
“没事。”
“那行。”安南转身离开。
莫谦望着安南远去的背影，眉眼间的阴郁越发重了。
阿南铁了心要复出，母亲那边是咬死不松口，宗族那边的人又开始蠢蠢欲动，古晨即将成为他的六婶，他和游子的友情也快到尽头了……
念此种种，脑海中突然跳出一句话——
山雨欲来风满楼。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一章 似是情转淡 （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