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八章 祈望岁月好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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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开到村口就不再进去，借着昏暗的灯光往前望去，一排低调奢华的豪车正安静地停在那里。
前排的副驾驶室上坐着的是从出生伊始就在莫家祖宅生活，现如今是莫家负责宗族事务的总管家莫达城，他从后视镜里看到莫谦的神情，解释道:“今年宗族这边不安排出行车辆。”按照往年的惯例宗族这边会统一提供出行车辆。
“哦。”莫谦点点头表示了解，又问道：“六叔呢。”
“自成和古晨小姐要除夕夜才能赶到。”言语间颇有几分欣慰。莫达城管理家族事务五十余载，在莫家的地位是德高望重不容小觑，他是看着莫家小一辈长大的，眼见着就连韶语这一辈儿的小辈都结婚生子了，身为长辈的莫自成却是迟迟没有着落，心里是那个急啊！好在如今最让他操心的莫自成也快要成家立业了。
莫谦微微有些惊讶：“古……六婶也过来？”
“是的。”莫达城降下车窗，看了一眼窗外道：“雨下大了，恐怕我们得快点过去了。”
莫谦抬眼往窗外看，毛毛细雨渐渐转成了小雨，滴答滴答落在车窗上，又俏皮地滑下，在地上溅起无数朵小水花。
雨刷器呼呼地响。
莫谦坐在车内等司机把车停好，安南靠在她怀里睡着了，用手轻轻拨开她的头发，俯身在她额头亲了一下，唇畔感觉到她的体温，松了口气:“没那么烫了。”
也不知道阿南是不是和这里气场不和，原先都好好的能蹦能跳的一上飞机就蔫了，问空姐要了条毯子之后就一直在睡，等他中途上完厕所回来才发现不对劲，安南她整个人蜷缩在一块儿，额头渗出了豆大的汗，脸通红通红地，推她却是没反应，一量体温，39.8°，吓了他一大跳。跟着就是一阵兵荒马乱。好在吃了药现在烧也退了。
车子已经停好，莫达城先下车恭敬地开好车门又适时地撑开了伞，一旁的保镖拿来了轮椅，他道:“这离主宅还有一段距离，要不……”
莫谦轻声拒绝:“我来抱吧。”
他抬眼望去，凌晨四五点的村落笼罩在一片雾蒙蒙的雨水之中，零星的灯光散落其间，他认出来那是主宅的方向。
一旁等着的莫达城犹豫着开口道:“辰旭……”辰旭是莫谦的表字。
“嘘。”莫谦阻止了他的话，他小心翼翼地把安南从车里抱出来，调整了下姿势以确保安南不会感到不舒服，又让莫达城仔细掖好了毛毯的边边角角确保安南不会被雨淋到，这才踏步往前走去。
跟在一旁的保镖一边打着手电照路，一边撑着伞，亦步亦趋地跟上莫谦的脚步。
莫达城在原地略做停顿，看着莫谦的背影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一行人走了二十来分钟才走到主宅。
莫谦的额头上都渗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
忙着准备年夜饭的食材折腾到半夜刚刚歇下没多久的许闵茹听到大堂的动静披了件外套就从里屋出来，看见莫谦抱着安南进来，面露惊讶：“怎么了，这是？”
莫谦微微颔首：“大嫂好。”跟着又解释道，“阿南她最近工作强度太大，身体吃不消，发烧了。”
“噢！那赶紧进去休息！”许闵茹连忙带着他们往早就准备好的房间走去，把空调调成制暖模式，又提了一壶热水过来，“热水器里面的水还没加热好，你就先将就点用。”
莫谦刚想说不用这么麻烦他们自己来就可以，话还没出口许闵茹转身又出去了，不一会儿手里提着个小型家用医药箱进来了，拿出里面的医用酒精和消毒棉球摆在房间内的那张红漆色檀木桌上，提醒道：“拿消毒棉球蘸着酒精给她擦身子，这样降温快。”
“还是大嫂你心细。”
许闵茹笑着应下莫谦的夸奖，跟着想起什么又开始数落自己的丈夫：“心细不心细还是要看你自己肯不肯用心去学，嫂子知道你是个疼媳妇的。哪像你大哥，一心扑在书画上，什么事都不管，当真是应了古人那句书中自有颜如玉！”见莫谦面露尴尬，拍拍自己脑门道：“看我，和你说这些干什么。行了，我先去休息了，你要有什么事就让喊我一声。”
“诶！”莫谦应了一声，把许闵茹送出房门。
关上门，一回头，看着躺在大红色鸳鸯被里睡得呼吸平稳的阿南，面露羡慕：“真羡慕你呐，这一病什么麻烦事都躲过去了。”仔细想想又觉得这话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什么不对。思虑半天还是没想明白，干脆不想了，从柜子里搬了一床新被子过来，铺好，关灯，上床睡觉。
隔天安南醒来的时候还觉得昏昏沉沉的，看着床顶精致的木制雕花半天没反应过来在哪里，双手撑在床上打算起来结果却是全身无力又倒了回去，这下安南也知道自己是病倒了。
拿手背探了探自己额头的温度，不烫，应该是没有发烧的。
缓了半天神，才慢腾腾地起来。刚窸窸窣窣地穿好衣服，就听见外面有人在敲门：“嫂子，你醒了吗？”是韶语的声音。
安南开口道：“醒了。”这一开口嗓才惊觉自己的声音哑得不行，咳嗽了几声，捏了捏嗓子只觉得干涩得难受得不行。
“咿呀”一声，门被人推开。来人却是莫谦。他一进来先拿起温度计测了测安南的体温，看到温度计上显示的数字，36.5°，舒了一口气：“总算是不烧了，昨天一上飞机你就晕过去了，怎么喊都喊不醒，偏偏我们又不能下机，后来还发起高烧，差点没把我吓死！”莫谦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
安南“啊”了一声，半天没反应过来。
莫谦揉揉她的头发：“别啊了，快点洗漱一下，吃点泡饭，给你加了糖了，吃完我们一块儿出去见长辈。”安南有个怪癖别人生病了大多都是要喝粥的，她却偏不，非得要吃泡饭，说好点是泡饭，其实就是把煮好的饭放到水里再煮沸开来。
安南有些窘迫也有点心慌：“爸爸他们没说什么吗？”结婚后前一两年她因为不受莫氏家族宗族长辈们认可被他们拒之门外，每年这个时候，莫谦在上昌这边参加祭祖，她就呆在县里的宾馆里等着他回来，然后再一起回北京。后来她终于获得宗族长辈们的认可，婚后第三年的她终于有机会真正担起莫家二房长媳的担子，结果却因为不懂庶务闹了笑话，最后还是大嫂许闵茹出来救场。再后面因为豆丁的事情和宗族这边有了嫌隙。
豆丁走的第一年，莫谦几次三番劝她去祖宅参加祭祖，安南却始终没有松口。说到最后两人都吵了起来。
“当年他们说我是一个戏子不能进族谱，现在又说孩子早夭不能进族谱，怎么我安家是任人搓揉捏扁的气球吗！泥人也有三分脾气，我说了不去就是不去！”
莫谦摔门而出，但最后还是帮她以生病为理由瞒了过去。
转年适逢上任族长过八十大寿，莫谦作为现任族长自然是要全程出席，安南按规矩也是要列席。但她还是僵持着：“莫谦！我把话放在这里，我不会去！什么时候他们能学会尊重别人，你再来和我谈这件事！”
莫谦最终还是一个人去了。
安南不知道那几天莫谦承受了什么，她只知道回来后的莫谦冲她发了一通大火，那也是他第一次对她说那样重的话。
“安南，你是莫家的长媳，你不要再任性了！两年的时间让你折腾你还不够吗！你负点责任，懂点事好吗！你现在能挥霍的任性和自由都是我在背后顶住重重压力替你争取下来的。你就不能替我想一想吗？哪怕一点点！”说到最后，话语里还是带上了火药味。
安南当时也被激怒了，她冷笑一声：“责任？懂事？从两年前我就不知道这几个字该怎么写了！”
“安南！！！”
“莫谦，你每次生气除了拔高嗓音还能干什么！”
“你！”莫谦哑口无言，他深呼吸好几口气，努力平复愤怒的情绪，半响才道：“算了，不说了，我不想和你吵。你就痛快点说吧，怎么样才肯去！别让我每年都跟个孙子似地跟在你屁股后头追着你问！”
“豆丁什么时候入族谱，我就什么时候回！”
“到时候你就是让我跪在祠堂三天三夜我都愿意！”
谈话至此终止，后来两人就爆发了结婚以来僵持时间最长的一次冷战。
其实现在想想，那个时候的她也过于不理智了。当年她若能平心静气地坐下和宗族那边好好商量，结局未必会落到今日两难的局面。
莫氏家族是个有着百年根基的大家族，书香世家，历史悠久。经受住战争炮火的洗礼后，现如今是枝繁叶茂。近些年是越发重视老祖宗们传来下的老规矩了。回回开年第一件事就是回老家祭祖，这样的头等大事谁都不能缺席，但凡是入了族谱的后世子孙不管你在哪儿就算你在月亮上都要赶回来，用太爷爷的话来说那就是“老祖宗传下来的。礼，不能废。人，不能忘根。”
安南那两年的无声抗议，十打十地打了宗族的脸，也让她和宗族的关系彻底僵化。但是安南却不后悔。
说真的，她不稀罕也不在乎她能不能上莫氏族谱。但是她自己不在乎并不代表她什么都不在乎！这两年她无非是咽不下那一口气，凭什么她的孩子就不能入莫氏族谱！那是他莫家的子孙，莫家的后代，就算是早夭又如何，就算她的孩子有先天性的疾病那又怎么样，豆丁的身上流的是他莫家的血！
安南从回忆中抽神，现在的她也知道过去她的行为是极其不理智、不成熟的，即便有心想去补救这几年的任性，但是……安南咬咬唇，借故生病两年不出席家族聚会和祭祖仪式，今年刚来就生病，长辈们会不会觉得她是故意的，对她的印象会不会又差了几分？豆丁上族谱的事会不会又难上加难？
莫谦看出她内心的焦灼，握住她的手道：“不要担心，一切有我。”
安南抬头看他，乌漆漆的黑眼珠，深沉如海，原本烦躁不高的心绪一下子就沉稳了下来，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笑意嫣然道：“好。”
安南从带来的行李箱挑了一套沉稳的衣服穿上，头发扎起来，临出门前又仔细地检查了一下着装。
到了大堂，即便是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也还是被满屋子的人给吓了一跳，心里暗暗咂舌，这是整个家族的人都来了啊。一想到这些就没来由地觉得紧张，攥紧了衣角，心里有点发憷。原先被莫谦安抚下去的慌乱，此刻又都浮出水面。
一旁的莫谦看出了她的紧张，偷偷地捏了捏她的掌心让她安心，又给她递了个眼神示意她赶紧打招呼。
安南心领神会，一一对在座的长辈打招呼，然后又对自己晚到的行为表达了诚恳的歉意，长辈们也都提前从莫定国的嘴里知道了安南身体不适也就没有太为难她稍稍嘘寒问暖一番后就算完毕。
大堂毕竟都是长辈们的天下，安南和莫谦两个小辈呆在这儿也不合适，又坐了十来分钟，喝了一盏茶之后。莫老爷子莫定国挥挥手，放他们去隔壁了。小一辈的都在隔壁聚着呢。
族里的一个长辈感慨：“瞅瞅定国这儿子和儿媳，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羡慕死人喽！”
莫定国摸着拐杖上的纹路，眼底晦涩不明，笑笑，跟着就把话题岔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八章 祈望岁月好 （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