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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五章 风雪夜迷途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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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南那边人事一有变动,莫谦这边立马就收到了风声。庄秘书第一时间了解到了情况,她既不敢直接瞒下,又不敢告诉莫谦,整个人急得乱窜,最后求到了黄明身上。“黄特助,你也知道的,这种事情根本没办法提前知道,而且萧楠还是通过她导师搭上的孟景坤,这谁能想到啊!”
“你让我想想。”黄明也是一个头两个大,谈判已进入焦灼期,这个时候不能有稍微的分神!莫总前几天执意飞回国去见安南,已经影响到了谈判的结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可不能再出岔子!
庄秘书心急如焚:“黄特助!”她上次已经犯了一次错,再有一次可真该卷铺盖走人了。
黄明下定决心道:“这样,还是先不说。等合同签好了,我来说!”
庄秘书犹豫:“可是……”
黄明直接拍板:“没有什么可是,事有轻重缓急,眼下谈判是重中之重!”
庄秘书咬咬牙,为了公司就算到时候莫总大发雷霆她也认了:“行!”
八天后,这场年度大合约在历经一个多月的艰苦卓绝的谈判之后终于在帝国大厦的大会议室里拍板成形。双方交换合约、签字,在一众媒体前握手言欢。消息传回国内,莫谦立即抢占了财经版头条,安南被刷上了微博热搜。
从帝国大厦一出来,莫谦就坐上了去往机场的宾利,他边点开微信边问:“阿南那边最近有什么事吗?”
“有。”庄秘书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莫谦,见他正低头刷朋友圈,又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黄明。
黄明信守诺言,接过话茬:“是有一件事——”
未待黄明说完,莫谦就打断了他的话,他脸色阴郁,指着朋友圈里北北晒出的和萧楠的自拍照,一字一句道:“这就是你们说的事?”
黄明和庄秘书双双沉默。
莫谦沉着脸,十分不悦:“我要是没看到,你们打算一直瞒下去?”
庄秘书开口道:“莫总,不是的,我正要——”
“黄明,你自己说!”莫谦是相当气愤,“我让你去处理萧楠的事,你就是这样处理的?!她都跑到阿南面前去撒野了!怎么下一步是不是该到电视媒体前面去耀武扬威了。”
这个时候多说多错,最好的办法就是坦诚错误。“是我的失误。对不起,莫总。”
庄秘书忍不住解释:“莫总,这不关黄特助的事。我们一直有在关注新助理的人选,可萧楠是孟景坤的直系学妹,又是他们共同的导师引荐的,我们的人根本没查到,她——”
“庄琪!”黄明出声警告庄秘书让她不要再说,“莫总,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
莫谦冷笑一声:“处理?你怎么处理?直接赶走她,你以什么理由?”他失望道,“行了,我自己来处理。”
“是。”
“是。”
“回到北京后,一人交一份书面检讨!”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此时的安南正和A组在雪地里拍脉脉时光成片里的最后一场戏。
“《脉脉时光》第八十六场第八镜第一次。”场记‘啪’地一声一打版,拍摄正式开始。
这是整部电影的最后一个镜头,长镜头。
镜头从广阔震撼人心的雪景远景慢慢拉近,安南饰演的颜卉独自一人行走在雪地中,一抬一落都显得尤其艰难。喘息声越来越重,直到最后她再也走不动路。
身后是一连串的脚印,前方是望不到尽头的雪。
失望、痛苦、遗憾,种种情绪纷繁而来,最终压垮了颜卉的神经。
‘扑通’一声,她重重地仰倒在雪地里,头顶是晴朗的天空。她凝视着天空的某一点,眼里闪过无数过往,那里面是她一段十年的暗恋,一段十年的时光。而就在今天,她暗恋了十年的那个人要结婚了,可——新娘不是她。
眼眶一点点湿润,最终凝结成一滴泪。
抬手,遮住眼睛,泪水滑落。
大红色的羽绒服成为了这个银装素裹的世界里惟一的亮色。
镜头一黑。
剧终。
“卡!很好!”于导摸着下巴,十分满意安南的镜头表现力,拿着扩音器喊道,“远景OK,安南你要注意情绪的起伏,刚才力度不够,悲伤不够,人物的层次没有表现出来,眼睛特写镜头再来一遍!”
这场戏的重点在于眼神的表达。
导演将在最终的成片里给它长达30秒的特写,如何在这30秒内展现出一场十年的暗恋,并用它去感动荧幕前的观众,是一大难题。也是安南认为的这部电影里最大的难点。
她在拿到剧本的第一时间就在揣摩这场戏要怎么演。
一般来说,演员入戏需要一个过程,他要在拍戏中慢慢融入角色,体会他的喜怒哀乐。当然因为拍摄时间、场景,演员档期等种种限制,一上来就拍大结局也是常有的事。但这种时候的场景大多都不是不温不火的,不需要铺垫太多的感情进去,完成得中规中矩就可以的。
所以,当初拿到分镜表的安排的时候,她吓了一跳,直击人物内心最深处、分量最重的这场戏居然安排得这么靠前。
安南披着从横店定制的绿色军大衣,怀里抱着一个暖手宝,和于光导演一起看监视镜,回看刚才的特写画面。化妆师则在一旁帮她补妆。
于导皱皱眉,摸摸下巴,若有所思道:“这个情绪……啧,感觉还是不到位。人物层次是出来了,但是感觉总是不对。”说着招手让一旁正在给小演员说戏的副导过来,“小言呐,你过来,过来过来。看看这段,说说啥感受。”
“啊!我?”言副导指指自己,挠挠头,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对,就是你!赶紧过来。”一见导演要发飙了,立马过来了。
监视器里安南正躺在雪地里,镜头缓缓拉近,一双盛满泪水的眼睛特写跃入眼帘。那一瞬间的感觉,就仿佛有只手揪住了你的心,细细密密地难受。但你却无法用语言区形容此时此刻的感受,因为实在是难以描述,感觉太过抽象。
于光问他:“感觉怎么样?”
言副导回道:“难受。”
于光继续问:“就只有难受?”
听到于导的质疑,言副导的第一反应是他是不是看漏了什么,是不是没有理解导演想要透过这个镜头表达的意思,于是又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重新看了一遍,最后得出结论,“还是难受。”
于光挥挥手让他继续去干活,接着又喊来了场记、化妆师等人,问同一个问题:看完之后感觉如何?
有的说难受,有的说心疼,说法不一,但终归可以归结到一种情绪上去——悲伤。
于光看向在一旁沉思的安南,问她:“听了这么多,感觉如何?”
安南又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想我知道我的问题在哪里了。”目前为止这条戏她一共拍了五遍,但每拍一遍导演的眉头就皱一回,她始终不能理解于导否定她表演的原因,直到刚才听到大家的评价她才如梦初醒。
她的表演走近了误区,她执着地想要去表现颜卉身上的悲伤,并且一遍遍加重它的力度,但却忘记了一个事实——她不是剧中的颜卉。
对颜卉而言,喜欢了十年的人要结婚,她更多的是祝福和解脱,悲伤则是次之。
路江远是她漫长沉默时光里的亮色,她在爱他的同时也禁锢了自己的自由,她把自己捆绑在了那场暗恋里,走不出去。而路江远对她的感情也颇为复杂,从起初的单纯的兄妹之情,慢慢地多了心疼,最后一点点演变为浓烈的喜欢,但却又因为种种原因而不敢去靠近。
十年暗恋光阴,虽然温柔,却也残酷。
安南脱下军大衣,递给候在一旁的萧楠,开口道,“导演,再来一遍吧。”
这一次的拍摄是一气呵成,相当完美。
于光还忍不住地夸了安南:“这演技,过几年,直冲奥斯卡去啊!”话自然是说夸张了,但是演技好这点倒也没错。
“于导盛赞了。”
晚饭安南做东,特意选了于光最爱的日料店。一顿饭吃的是宾主尽欢,但和乐融融的气氛却没能持续多久。
凌晨1点,安南接到了怒气冲冲的于光的电话,不待她说话对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还是夹枪带棍的,最后来了一句:“给个红枣再扇一巴掌,你们要是这么有能耐,还要我这个导演干什么!”
“于……”导字还未说出口,电话就被挂断了。
安南很是茫然,于导这通火来得有点莫名其妙啊!同时心里又有点恼火,这大半夜的冲她发什么火,让不让人休息了,她明天一大早还要上工拍戏呢!
这时iPad有消息提醒,有一封新邮件进来,点开一看,是场务发过来的,说是因拍摄场地调整的原因暂时休假一礼拜。紧接着安南就收到了编剧发过来的关于新剧本的文档,邮件上还增加了一位新编剧。
这……有点不对劲啊。
安南越想越觉得奇怪,急忙给孟景坤打了电话,追问他:“剧组怎么突然就停工了,还有新剧本是怎么回事?”
孟景坤在电话里解释道:“是我要求的。”
“为什么?!”安南吃了一惊,她不赞同,“这都开拍半个多月了,这个时候你改剧本,也太冒险了!”
“安南,你先听我说。”孟景坤继续道,“我这不是异想天开!你还记得光棍节上映的《初恋》吗,题材和我们类似,宣发下了大本钱,3000万起步的水准,可最终票房却只有8000万,亏本不说,口碑也不好。”
安南的眉心皱成了川字,她不解道:“我知道,可这和改剧本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着!我不希望脉脉走了它的老路!脉脉时光是咱们的第一步棋,绝对不能踏错的一步棋!”孟景坤严肃道,“我们之前是当局者迷,是,我不否认它是个好剧本,但是它还不够好!故事的主线是青葱的暗恋败给了现实,暗线是女主角向上阳光地生活。可里面夹杂了太多东西,120分钟根本无法完整叙述,强行剪辑最后就是顾此失彼。”
“所以呢?”
孟景坤直截了当道:“我不信任编剧的能力,她上次改的大纲我请人看了,不如不改。”
“……”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公司里开剧本研讨会,又请了话剧界的秦敏重新润色。她的能力你也知道,但凡经她手的话剧,没有一出不叫好的。你现在看到的剧本已经是五改之后了,重新开工的时候秦敏也会进组,全程跟着。”
安南质疑他,“那你拿什么保证,你又怎么确定修改后的剧本会大放光彩?你的决定太匆忙了!如果到时候失败了,我们就是一个笑话!”
孟景坤解释道,“修改后的剧本节奏紧凑,逻辑清晰,这绝对是更好的剧本。”
安南不认同他的观点,两个人在电话里争执了近半个小时,最后谁也没有说服谁,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