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似是情转淡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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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儿头疼。
安南按着额头，慢慢地睁开眼睛，一盏奢华的水晶吊灯映入眼帘，背景是素雅的浅色壁纸。刹时，“格格不入”这四个字浮上心头。
她这是在哪里？
安南有些发懵。昨夜宿醉未消，醒来后一时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环顾四周，思绪渐渐回笼，安南这才回过神来。
哦，这是在莫园，在她和莫谦的卧室里。
她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很舒服，这是……久违的舒适感。她低头看着地毯的花纹出了神。她记得这地毯还是婚礼前一个月她和莫谦特意飞去波斯的市场上淘来的，那时两人正情深意浓，也不嫌麻烦，在市场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反复斟酌、挑选才选了如今这一款。
楼下庭院里传来小孩子们清脆的笑声，安南听着鼻头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她拉开窗帘，锦柔正和她的朋友们在草坪上玩耍，追逐打闹得很是热闹，许是玩累了，锦柔扑在邹静娴怀里撒娇，邹静娴拿了毛巾替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外面阳光正好，可她却觉得这阳光刺得她的眼生疼。
安南闭了闭眼，静立窗前半天，神色复杂，最终长叹一声合上了窗帘。
坐在楼下的邹静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略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那儿的安南。她眼力见好，虽只有一两秒的时间，却是一眼就瞧出安南穿着的还是昨晚那套衣服，眉头一皱，再联想起半夜那场闹剧，心下更是憋火：“白天连个人影儿都不见，手机关机，大半夜喝得酩酊大醉地被人送回来，那酒气隔老远都能熏死人，回到家也不安生一个劲儿地在那儿撒酒疯，闹得全家上上下下不得安宁。”
闻言，陈姨剥橘子的动作略一停顿，她顺着邹静娴的目光看过去，却只看见微微浮动的窗帘，想起昨晚安南那一看就知道是哭肿了的双眼，有些不忍：“小两口地磕磕绊绊也是正常，夫人你放宽心。”
邹静娴心中气愤难平：“我怎么放宽心！”别人家的媳妇儿都是婆婆的贴心小棉袄，家里家外都打理得妥妥帖帖的，可安南先是闷不吭声地“拐”了她儿子走，后来还不管不顾地任性地扔下莫家长媳的职责，近两年更是装病不肯去祖宅，她在圈子里都快要抬不起头来。
“我现在是越来越觉得友淳好啊，模样生地端正，嘴巴甜，性子更是温婉，家世也不比安家差……可惜了啊……”
事到如今，说这些又能如何，安南成了她的媳妇这是板上钉钉不容更改的事，景家小女儿也嫁给了别人。
陈姨小声提醒了一句，“昨天是10月6号。”
“6号怎么……”
邹静娴反应过来立时收了话，凡事一旦涉及到豆丁……她的怒气就消去了一大半，她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就算昨天的事情有可原，可你看看她这两年，哪里有点儿为人妻、为人媳的样子！……你说我怎么就一时心软了！我是真悔！”说到这里，邹静娴气愤地拍了拍桌子。
陈姨默不作声，尽管她在这个家里已经生活了大半辈子，莫谦也尊称她一声陈姨，但有些事她还是不便也不好评论更是没有资格说话，把一瓣儿去了皮的橘子放进邹静娴面前的碟子里，劝慰道：“太太你别太担忧，一切都会好的。”
*****
安南又偷偷掀开窗帘一角往庭院看了看，邹静娴正在和陈姨说话，说到气愤处还拍了桌子。隔着远远的距离，她自然是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的，不过想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话。
脸上浮起讥讽的笑。
邹静娴向来不喜欢她。
当年她和莫谦交往之初，邹静娴就透过旁人的嘴明确地表露出了不赞同的意思，后来他们两先斩后奏，在未征得双方家长同意的情况下偷偷在拉斯维加斯领了证，邹静娴知道后直接被气进了医院。但奈何那时木已成舟，他们的婚姻关系已经在大使馆登记过，是受婚姻法保护的，而且这还牵扯到安莫两大家族的姻亲关系，邹静娴迫于无奈才勉强接受了她这个儿媳妇。
结婚之初，安南对邹静娴也是百般讨好，奈何对方是千般刁难，她也是心高气傲的人，再伏低做小也有个限度，到后来也就懒得做那些功夫了。
这几年，她和莫谦把日子过成这样，邹静娴看她是越发不喜了。
而她对邹静娴也喜欢不起来。
相看两相厌。
最是贴切不过了。
床头柜上的手机连着震动了两下，进来两条微信，分别是莫谦和她的前经纪人孟景坤发来的。
安南先看了孟景坤的，对于她先前提出的复出的想法，他未肯定也未否定，只是说具体的还是等他回了北京见面再说。孟景坤的回答在她意料之中，当年她在事业最鼎盛的阶段不顾他的强烈反对决然退出演艺圈，这五年间小花旦是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她若复出前景如何谁也不敢说。
再看莫谦发来的消息，一连来了五条。
【老公：8:39 我到公司了，你起来了给我发个信息】
【老公：9:41 你复出的事……再给我点时间，至少也要先过了妈那边】
【老公：11:16 还在睡？】
【老公：13:08 我让陈姨给你煮了白粥，放在保温盒里】
【老公：13:54 醒了吗？】
删删打打半天，安南最终也不知道该回什么，只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她放下手机，去衣帽间拿了换洗的衣物准备去洗漱。
进了浴室，拧开花洒，靠在墙上，闭着眼，一动也不动，任由温热的水洗去她满身的酒气，和身上的疲惫。
“咔哒”一声，隐约间听到开门的声音。
“谁！”安南立刻关了花洒，“谁在外面！”
满室寂静，只听见水声滴答滴答的声音。等了一会儿，还是什么声响都没有。安南无声地笑了一下，呵，草木皆兵啊。
洗完澡出来，她坐在沙发上拿毛巾擦头发，擦着擦着突然想起来了，自从两年前她在衣帽间意外摔倒见了红从而导致豆丁提前一个多月出生，继而豆丁又因体虚早夭的事后，原本只在卧室才有的地毯就把整个套间都铺满了，书房、衣帽间、影音室都有。
如此，就是有人踩着一双十厘米的细高跟进来，她也是听不到任何声响的。
只可惜，地毯铺得再多，也换不回豆丁的性命。
这些，也不过亡羊补牢，为时已晚。
*****
安南洗完澡，换好衣服下楼。
厨房里陈姨正在炸苹果汁，将洗好的苹果去皮切成小块，放进榨汁机里，按下开关。一时间，整个厨房都听到榨汁机‘呼呼’的声音。
安南拿根头绳随意地将头发绑了绑，问道：“给柔柔喝的？”
“对，她说想喝苹果汁。”说话间，果汁已经炸好了。陈姨见安南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和面包，提醒道：“粥已经煮好了，在餐桌上放着。”
安南关冰箱门的动作一顿，“知道了。”却没半点儿知道的意思，她将面包放进烤面包机里，按下开关。
见状，陈姨摇了摇头，轻叹一口气，她是越来越看不懂这小两口到底在干什么了。说好吧昨天那架吵得整栋房子都听到了，说吵架了吧可转天两人又都没事了，莫谦还特地打电话叮嘱她，又是醒酒汤又是白粥的。
‘叮’一声，面包烤好了。
安南捧着东西来到餐厅，目光落在餐桌上的保温盒上，探了探温度，都还热的。她看看自己手里的面包片，又看看保温盒里，犹豫半天，最终还是放下了面包。
拧开盖子，倒出白粥，一口一口地吃着。
“嫂子，我听陈姨说你起了。”说话的人是莫韶语，莫谦的妹妹，莫家二千金，她的小姑子。她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关心道，“头疼不疼？要不要叫家庭医生过来看看。”
安南摆手拒绝：“不用，已经没事了。”见莫韶语欲言又止的表情，她问道：“怎么了，想说什么就说。”
“嫂子，你真的要复出吗？”
“……”安南的笑容一僵，“你哥说的？”
“不是，不是，不是。”莫韶语连连摇头，她有些不好意思，“那天你们在房里起了争执……我……我正好在客厅，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本来是打算……找你借套光碟，从影音室出来就……就听见了。对不起。”
是了，一个月前她和莫谦在房里爆发了一次大规模争吵。
“对不起。”
安南放下汤勺，拿过纸巾擦了擦嘴巴，“没事，本来也就是事实。”
虽然心里已经有过猜测，但是得到确切的回答，莫韶语还是很吃惊，“真的要复出啊，可妈那边……”
安南深吸一口气，“走一步算一步吧。”
听出了安南话语间的无奈，莫韶语虽然同情却也无能无力，这是嫂子和妈之间的问题，旁人无法插手。不过她担心的还不是这个，毕竟有哥在中间挡着，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你想说什么？”
莫韶语迟疑地开口，“那你和我哥，你们现在这样……”如果不是昨晚亲耳听到他们两个人的吵架内容，她都不知道原来哥和嫂子之间的问题已经这样大，“你复出之后在家里的时候就更少了，到时候……嫂子，要我话得太难听了，你别生气啊。”
安南笑笑，“我不生气。”
“你们现在这完全是在彼此折磨啊，这样你痛苦，他也痛苦，有意思吗？”
就这么过下去……有意思吗？
安南陷入了沉思。
结婚头一年，那时她和莫谦的关系还没有僵化。不，准确来说，那时两人还处于蜜月期，但一个忙着照顾家里，一个忙着管理公司。公司的事她不懂也不想去懂，家长里短的琐碎小事他也没兴趣听，往往夫妻在一起，却是无话可谈。就连蜜月旅行也因为一些事情延迟延迟再延迟，最后就悄无声息地“流产”了。
后来公司进入转型拓展期，莫谦越来越忙越来越忙，满世界地飞，最忙的时候甚至连着三个月都没有回过家。平时就算是回了家，也往往是她睡下了他还没回，她起来他还在睡。
交流……越发得少了。
那段期间，她很明显地感觉到莫谦身上的压力是与日俱增，书房烟灰缸里的烟蒂堆得越来越多，他那紧皱的眉心鲜少有舒展的时候，她心急如焚却也帮不上什么忙。而且那个时候，她正疲于应付婆婆对她的百般刁难，实在无暇顾及莫谦。
夫妻就那样日渐生分。
等到双方都意识到并且有意愿去解决这个问题的时候，他们才发现横亘在彼此之间的鸿沟实在是太大了，已经大到他们无法跨越。
安南起身把餐盘放进洗碗机里，看着机器在工作，眼神里满是茫然，“韶语，有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
明明都已经厌倦了这样的方式，却还要相互折腾，以妻子、丈夫的身份把彼此往死里逼。
“嫂子……说实话，如果换了我……要我和曹轩明把日子过成这样，我早离了。”
离婚。
安南暗自沉思。
离婚……她何尝没有想过呢。
一离百了，什么都不用再管，也不用再这样烦心了。
只是，真要开口说离婚，又哪里舍得呢。
“你啊……”安南拿干净的毛巾一一把餐具擦干净了放回去，“还是太年轻。”
这么多年的感情，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她怎么舍得就这样轻易放弃。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似是情转淡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