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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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在20岁的时候捡到了常欢。
不，其实这种形容不太准确。
应该是程终于放弃挣扎，默许了常欢跟着自己。
20岁的程是个早早退学的自由职业者。
出卖体力日结工资的那种。
程从便利店老板娘手中接过钱，数了数。
嗯运了275桶水，刚好135块。
程点了点头，笑：“老板娘，有活还叫我啊。”
“德行！明儿小李就上班了。”老板娘笑骂一声。
“走了。”程也不在意，摆摆手出门。
坦白来说，程长得不坏，当然也说不上帅气，就是挺讨人喜欢的那种。
所以颇令人顺眼的他几乎承包了周埠附近所有的零活、散活。
至于程为什么不找份稳定的工作。
“不想早起。”
这是程的回答。
从便利店拐出来，刚走了几步，程就发现后面跟了条尾巴。
一个男孩。
程估摸着也就十来岁，身形消瘦消瘦的，大概是想要学着收保护费的初中生，构不成威胁。
程想着如果他动手，就立刻把他扭送到派出所。
然而走了一路，相安无事。
程站在家门口，终于忍不住转身，开口：
“喂，我说，尾随别人是不礼貌的。”
男孩明显没有想到程会回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他头发很脏，一缕一缕贴在额头上，遮住了眼睛里的一切。也许是胆怯，也许是别的什么。
程看着他抿起的嘴角，叹了口气，弯下腰来跟他平视：“快回家去吧，都到饭点了，家人该担心了。”
男孩还是不说话，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程有些不耐烦，站起身刚想回家，就突然听到男孩嘟囔了句什么。
“我没有家。”
太阳的余晖沿着楼道的窗户溜了进来，一丝丝打在了男孩身上。程这才发现他没有穿鞋，衣服也破旧的不成样子。
被拐儿童？离家出走？
程若有所思，转身，开门。
男孩嘴角抿得更紧，眼睛里一片幽深的死寂。
“进来吧，你。”程推门，侧身招呼着男孩。程想着就留这一晚，明早就交派出所。
别人的事，他不想管，也管不了。
然后他就看到男孩猛的抬起头，露出一双泛着光彩的眼睛，然而这光彩很浅，仿佛身处深渊之中，仰头望见的微不可微的光线。
程突然想躲开。他咳了一声，自己先进了屋。
程住在一座很小的公寓里，一室一厅。这是过世的父母所留下的唯一的东西。
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只有他自己。
男孩小心翼翼地挪动着右脚，稍稍往前探了一下，然后又缩了回去，最终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似的——跟进了屋。
程将自己窝进沙发，舒服得眯起了眼睛。这是他去年从老板娘家里淘到的旧货。老板娘很照顾他，只收了80块。
“你先洗个澡？”程抬起眼帘扫了扫男孩身子，顺手往浴室一指。
男孩极为听话的走了进去。
程发了一会呆，起身，穿好外套，朝浴室扯了一嗓子：
“洗完的话先拿毛巾裹着，我出门买点东西。”
等了一会儿，没有得到回答。
程转身，出门。
在街边像模像样的溜达了两圈，程万分犹豫的进了一家儿童服装专卖店随手捡了一套看起来比较便宜的衣服，又拿了双鞋，硬着头皮去柜台结账。
嗯……如果今天的工资不够的话，就不买了……
程这么想着，把衣物交给了售货员。
“先生，现在正在搞活动，打六折，一共是135块。”
“嗯……”
“嗯？！？！”
回来的路上，程一直在想他这一天都做了些啥……
打义工？感动中国？
拎着衣物到家，程发现屋里安静得不像话。
该不是跑了吧？程试着叫了一声：“喂？”
浴室里传来动静，程赶紧跑过去。一推门，看见男孩湿漉漉的站在那，衣服也没脱，茫然的像是路边被洒水车打湿的流浪狗。
“你这是……没洗？”程开口。
男孩看上去有些窘迫，半晌憋出一句：“我，不会用这个。”
程感叹了一下，随即拿下花洒，调好水温后递给了男孩，然后指着开关说：“向右是热水，向左是冷水，往下按的话水就关了，你试试。”
男孩惊奇的转了转，脸上的表情活泼了不少。
程笑了笑，拍了下男孩的头，也不在乎手心的油腻潮湿，说：“洗吧，给你买了件衣服，放在外间了，出来的时候换上。”
男孩回过头去，只看见了一只轻轻掩门的手。
浴室里渐渐水雾氤氲，一片朦胧，男孩低头看着花洒，觉得身子暖了起来。
也许，自己可以稍微，稍微停留一下……
程出来之后又继续窝在沙发里，听着浴室的水声，继续发他的呆。
就在程快要睡着的时候，浴室门开了。
男孩走出来，手不住的扯着衣服的下摆，头发还没有擦好，还在淌水，衣襟上湿了一块。他走到程面前，稍稍抬起头，眼睛也是湿漉漉的，大概是染上了水雾。
程扯了块毛巾盖在他头上，很自然的擦了起来。
“头发不擦干的话，会感冒的。我可没钱在买药给你。”
这孩子个头不高，但难得很漂亮。皮肤不是很白皙，大概是流浪很久的缘故。
程停了手，意外的发现男孩子好像是哭了的样子。他鼻头红红的，但极力想忍住泪水。
“我弄疼你了吗？”
男孩摇摇头。
莫名奇妙的孩子，程想。
一时两两相望无言。
“我去给你找点吃的。”程有些尴尬的起身。
程朝冰箱走去的时候，瞥了一眼角落处的用超大号塑料袋装着的各类面包。
还是做点菜？
然后程走进厨房。
还是不要害人了……
然后程退了出来。
程回到客厅，扔给男孩一个面包。
“你多大了？”程也叼着个面包，含糊不清地问。
摇头。
“从哪来的？”
摇头。
“名字呢？”
这次男孩很认真的想了想，然后很坚定的……摇头。
程盯着男孩，吞下了最后一口面包。
“之前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饿。”男孩终于开口。
程想这个回答倒也正常，就是比较心疼自己的135块。不过程也是比较想得开的人。大不了去老板娘那赊账呗，又死不了。
想着程就笑了，大概又要听老板娘唠叨了。
男孩有点呆呆的。他的记忆中，很看到笑容。
感觉……还不赖。
“你就不怕我是坏人吗？”
男孩仰起头，竟然笑了一下：“你不是。”
程的脸有些发烫：“咳……行吧，早点睡，明天带你去找警察。”
“我不去！”男孩陡然提高了声调，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
“不去怎么行，帮你找家人啊，”程把男孩推进卧室，“床有点小，你睡这吧，我睡沙发。”
男孩挣扎了两下，奈何力气太小，最终安静下来。房间里又是一片沉默。
现在的孩子都这么叛逆吗？
程疑惑了一下，突然摇了摇头。
自己好像没什么资格说这话啊……
程关好门窗，又翻出一床被子，把自己裹进沙发里，竟是一夜安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