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沙迷情录》刘川风

2、第 2 章 六月的天空

　　六月的天空，脸变得最快，刚刚还见到一缕阳光，一会便下起毛毛细雨。这是江南的梅雨季节，林诺清眼眸刹那间变的潮湿起来。
　　刚刚接到父亲的电话，父亲和母亲商量了一下打算让林诺清去吴县和外婆生活，一是陪伴年老的外婆，二来家里父母亲常常外出谈业务，不能常年陪伴诺清。再一个是艾佳学校的教学独具一格，培养出大量的尖子生。而艾佳则是全国教学示范老师，教学方式值得称道。林诺清平静的听完父亲的讲话，缓缓的说到：“这个事情我考虑一下，离开这里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选择，我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学习老师同学，一切的一切。如果远离，我可能会惶恐，犹豫。所以给我一段思考的时间在定”。父亲操着浓厚的苏州口语爽朗的道：“嗯嗯，我尊重姑娘的决定，相信你会慢慢适应的”。耳听的听筒那边妈妈好像远远的的说到：“好好照顾外婆啊，外婆很想你，几个月了，没事就和我说她的宝贝外甥女”。
　　是的，林诺清是宝贝，是父母的也是姥姥的。经常的姥姥就会在晚上给她打个电话聊会天，虽说几个月才见一次面，但姥姥的一切好像都那么熟悉。小时候姥姥带着她去茶馆，几个糕点果盘，邀几位老朋友在相聚吃茶，人手一壶，浅斟慢呷…….几个糕点果盘给小诺清，她娇小的身材在成人的世界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她自得其乐，在一个空盘子里摆上各式各样的糕点水果，造型别致，惹得老人们时时的向这个规矩的小囡囡转头，投来赞许的目光与和蔼的笑容。“小囡囡”姥姥叫道：“这个齐姥姥说你的性格特别向咱们苏州的莲花峰，含蓄内涵美丽沉稳。”素有文化水平的姥姥向小林诺清说着她听不懂的话，外婆是教师退休后与邻居相处非常融洽：“可是我们的小诺清像大海才对啊，胸怀宽广，纳百川千溪。” “外婆们说的也对也不对,对是因为我不太理解你们大人说的话，不对是因为我觉得我自己是女儿身，应当像西子姑娘一样，那句话怎么说来，嗯嗯，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清朗甜爽的童音惹得这些外婆们大笑起来。“别笑了，还没有说完呢”。姥姥们又前俯后仰的笑起来，容不得她再说一句话。齐姥姥已经把刚刚吃进口里的碧螺春茶喷到脚下了，她摸索着胸口，吃吃笑着指着小诺清：“乖小囡，莫讲了，你就是你妈妈的化身。”“为啥来”小诺清好奇这句话，第一个人这么讲话，吸引了她的好奇心。“你妈妈小时候老讲大人话啦，你晓得的，”齐姥姥指着身边的马姥姥说到：“你妈小时候就和你现在一样，静静的玩耍，然后说起话来比你还要会说的了。” 马姥姥也附和的说起这件事情。大人们有笑了起来。小诺清没有听到妈妈的事情，又低头玩耍起她的糕点了。
　　记忆中好多事情一点点的溢出来，潮水般温温暖暖的，湿润着林诺清的眼睛。
　　次日清晨，一身运动装束的林诺清等待在林府大门外栀子树旁，清新亮丽。一转头看着林恒从林府大门里走出来，睡衣犹浓，哈哈连天，低垂着手臂，萎靡不振的像要被风吹倒。他是二伯家的二儿子，诺清的二哥，同在莲心中学学习。“昨天晚上玩大了，大娃子竟然开始喝了酒，然后我们几个都喝了一点后去歌厅玩，一点才回来。” 林恒边说边同林诺清并肩缓缓的向着市□□动广场方向跑去，他扭过头看着有点为他这事有些愠怒的妹妹，摸着头张着嘴，不自然的摸一下头。这个林恒有点控制不住自己，林诺清知道，从小一起长大的了解这个哥哥，从小经常看到林恒挨二婶的板子打，虽说不太疼，但让林诺清这个姑娘看来挨打就心里难受，为二婶的凶巴巴，为二哥的不着调。
　　市□□动广场上健身的人络绎不绝，他们青春的身影一瞬便融入这人潮之中。
　　当清新的晨风渐渐有热意时，林诺清和林恒已经走在回家的路上，梧桐树宽大的叶片挡住初升的太阳光线，斑驳陆离的阳光一缕缕洒在青石地面上，长满青苔的花墙上，时而撒在他们洁白的面庞上轻盈的身上。
　　早饭刚过，林诺清正在收拾餐桌，听得屋外人声大起来，嘈杂熙攘。她擦了擦沾满水的手，沿着□□走出来。林恒家门口围了一圈人，窃窃私语着，时时指指点点。林诺清分开人群走进厅堂，见一位穿着警察制服的人向二伯二婶说着什么，而林恒在旁面色灰白的摇晃着，眼中溢出泪水。林诺清轻轻的走向林恒站在他的身边，倾听着警察的询问。赵东亮吸毒死亡，林诺清听清楚了。赵东亮，林恒的同学，最要好的朋友之一。他经常和林恒顺便拐带着林诺清一起出去郊游，垂钓，飞车。性情耿直，说话洪亮，激情处还时时的挥舞手臂，大有指点江山之势。在林诺清的心中他是正直的阳光的，可现在竟然和毒品联系在一起，令她百思不得解。毒品本来是在她思维的遥远之处，遥不可及碰都碰不到，可现实是它已经出现在林诺清身边了，并且带来了噩耗，赵东亮死亡了。永远的远离这些年轻的朋友而去，永远不会出现在林家，不会出现在莲心中学。他抛弃了他钟爱的朋友们亲人们关心他的人去了天堂。
　　昨晚，林恒的几个同学大娃子赵东亮徐良魏子小希一同在大世界餐厅就餐后一同来到练歌厅唱歌，期间大娃子要了啤机喝了起来，其他人耐不住也随同喝酒，后来林恒和大娃子徐良两人先行回家，魏子小希赵东亮继续喝酒唱歌，后来赵东亮禁不住诱惑，把戒了半年的毒品有吸起来，借着酒劲吸的量大了，不想断送了性命，竟有如此结果。林恒在旁不住的叹息懊悔，心情杂乱异常。林诺清见状缓抬手臂，伸出手在林恒臂膀上轻轻的抚慰。林恒稍歪头看看诺清，又忍不住啜泣起来。为昨晚的活动懊悔，为东亮心痛。
　　当冰冷的身躯失去思维，当热情的面庞失去笑容，当青春的发丝全部倒伏，当亲人们的啜泣声充满厅堂，低矮的云层终于抑制不住情感的宣泄，层层细雨漫天飞来。赵东亮的妈妈靠在床头，双眼红肿，眼睛血丝丝丝出现。东亮的爸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双手握在一起，精神萎靡，身体的不停的颤抖。坐在他身边的是一个十余岁的孩子，虎头虎脑的，安慰着东亮爸爸：“爸爸，哥哥会回来的，你看他的书包我刚刚给她收拾好了，昨天上午他让我给他买的钢笔，崭新的放在他的笔袋里。他一定会高兴的，他老亲我了，我们一会睡一会，哥哥就会回来了，医院里阿姨老打针，哥哥会疼的。他一会就回来了，一会就回家了。爸爸，睡会爸爸。”这是赵东亮的弟弟赵梁真。没有人说话，赵梁真说着，说着。一阵沉默，所有的人都哽咽起来，几个赵东亮关系不错的女同学哇的哭出声。没有比这更痛苦的，假话有时说起来比真话更令人相信，是的一会赵东亮就回来了。回来了吗？回来了，一个小小的骨灰盒。此刻没有人哭泣，没有人出声，心里都在默念着，东亮，东亮。
　　周六，林道会周慧回到了温暖的家。多日的奔波操劳，令他们的面庞有些疲惫，。
　　“慧慧，今天我和老钱商量了一下，把我们前期商定的业务发展方向细化了一下，把一些亏损的业务缩减人员，投入不变，把盈亏持平的业务增加投入，盈利的企业抓住重点突破。具体的细则本月18号公司例行的会议上通报给各个经理，前期的沟通现在终于有些眉目了，不同意的部门按照原来的方式运作，几个哥们立了军令状，如果还不能扭转局面就按照我的方式执行。他们啊，还是老脾气，无法进一步沟通啊。” 林道会点燃一支香烟，把身体使劲向沙发里挪了挪，仿佛要找一个依靠。双手扶在扶手上，跟着清音乐的节奏打起拍子来。“把烟息掉。” 周慧态度坚决，可林道会并没有听见，听见了也作出听不见的模样。他知道她，知道她的脾气秉性：恋爱时在桦树间小路上，他吸了一支黄南京烟，周慧抱着他的左手，像一只绵羊，咩咩的叫着，欢乐阳光青春，流光溢彩的面庞红霞飞舞。 “你吸烟的表情很享受，样子很男人，烟味令我着迷。”说完周慧把头伏在林道会的胸前。林道会不会不知道他阳刚的身躯已经令这个年轻的少女慢慢的不如爱的漩涡。“又不听。” 周慧快步走向林道会，把燃烧了一半的香烟扔进烟灰缸，里面的水立即将火热的余烬熄灭。林道会睁开回忆的双眼，温情的看着身材依旧完好的妻子，漏出甜蜜的笑容,“好好”。 “我跟你说广州的业务发展不错，汇款很迅速，廖中牟这个人在这方面很好。虽然他学历低了一点，阅历少了一点，但总归他能忠于公司的制度，不越雷池。现在能这样的少了，多多少少总带有老资历的人固有的人性弱点。” 周慧边沏茶边说：“你现在眼睛看的多了，半年的业绩，一年的业绩，全是报表，你只是看利润也不全面。下周让办公室小舟给你一份分析表，你仔细看看。企业林林总总的问题，多少能显露一些。” 林道会这时站起身，来到周慧跟前端起一杯功夫茶喝下：“周一晚上我约一下张科理，找他聊聊。”“嗯嗯，老张近来发展不错，该让他设局聚一下了。”周慧附和道：“你这个同学太死板，脑子灵光一些会发展的更好的。”“他就这脾气，改不了。”“高中保送都不去，非要自己考，结果还真行，考的比保送的学校都好。”喝了几杯茶，林道会拿起糕点吃了一口，这是女儿自己制作的桂花糕。
　　接近11点时分，林诺清提着新鲜的蔬果肉类回来了，按照惯例他会给爸爸妈妈煲汤喝。这是苏州人特有的生活习惯，喝汤后身体神清气爽，面色红润。她知道爸妈在等着她做汤喝。她也乐于做这些，在做的过程中她感觉这就是人生，这就是幸福。还求什么呢？她什么也不求，只是不愿意离开熟识的人，去吴县读书。她喜欢外婆，可对于接受新的环境还是有点抵触的。
　　“爸，你处理一下鳜鱼。”哼着曲调的林诺清向爸爸说道。这是传统，爸爸洗鱼，林诺清做鱼，妈妈收拾餐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