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之后》埋名

45、第十五章（1）

　　新的学期，因为艺术鉴赏课的关系，顾念认识了不少美术系的学生，并参加了他们组织的社团，学学画画，也认识了不少新朋友。她终于不再每天想起林易，想起那段无疾而终的单恋。

　　没心没肺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再次遇到林易，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

　　那天他正推着一辆自行车从学校南门走出来，而她则提着新买的画材往学校里面走。两个人狭路相逢，她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轻声说了句“Hi”，口气轻松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意外。

　　他仿佛意外，很快也笑了，玩笑似的语气说：

　　“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理我了。”

　　“怎么会？”

　　几乎脱口而出。怎么会？

　　是啊，怎么会？

　　就算做不成朋友，也总不能做见面眼红的仇人吧？

　　何况他们之间又没仇。

　　这样简单的一次招呼，终于让两人之前僵凝的关系破了冰。

　　那天以后，林易偶尔也会发短信给她，问问近况或者聊聊法语课上学了些什么。

　　而她，有一搭没一搭回复，却再也不会像从前一样逐字逐句仔细斟酌，对待林易，仿佛真的如同对待一个普通朋友一般。

　　当初他和李牧雪那一盆冷水从头到脚把她淋了个透湿，她用尽所有力气，得到一个预料之外的结果，那份追逐的热情，终究还是一点点淡下去了。

　　她甚至不再去想他们之间会不会再有可能。

　　错过便是错过了吧。

　　有一次，她远远看到李牧雪和林易一起出现在学校的咖啡厅门口，竟也没有丝毫的怅然或者难过。

　　她想，自己终于把那个沉溺于年少美好幻想中的女孩儿解救出来了。

　　不是付出就有回报，不是执着就是会有结果。不负青春，如此便已经足够。

　　**

　　而顾念再次遇到陆铭大概是三天后一个明媚的午后。

　　当时顾念照常带着画具去画室，一进门却见许久不见的陆铭堂而皇之地坐在画室窗边，教画画的学长正笑嘻嘻跟大家介绍：

　　“这是我兄弟，以前一起学过画，按辈分你们该叫他一声师叔……”

　　底下女生一片哄笑，然而看向陆铭的双眼中难掩眼中羞涩好奇的光芒。

　　顾念硬着头皮走到座位上坐下，转头故作轻松地朝他笑笑：

　　“前一段你去哪儿了？怎么一直没见你？”

　　厚颜无耻，不过如此。她为了躲他不知花了多少工夫，见不到人也是正常，如今却先恶人先告状起来了。

　　谁知他卷起袖口拿起画笔，含笑看着她道：

　　“我因为游戏开发的事去日本出差了一个月，今天下午刚回来。”

　　出差？闹了半天，这些天没见到他不是她躲得好，而是他压根不在学校？！那她不白躲了？！

　　“哈……你刚回来怎么不回去休息，跑来这儿凑什么热闹？”

　　话一出口已经开始后悔，谁知他拿深邃的眼睛看着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你说呢？”

　　她一愣，突然语塞，好在学长及时发话：

　　“好了，闲话说完了，这节课，我们来画静物……”

　　顾念机械地转过头去佯装听课，然而脸上的绯色却不知不觉一路蔓延到耳后……

　　一节课上得如坐针毡，不过几个石膏模型，她构图比例怎么搞都不对，线条也歪歪扭扭，涂涂改改终于熬过一堂课，她一边看着自己惨不忍睹的画作，一边拿余光往陆铭那边瞄。

　　如果一会儿他要和她一起走怎么办？

　　如果他要和她一起吃晚饭，她又要怎么办？

　　是答应还是拒绝？

　　她正挣扎间，陆铭突然走过来，以手撑桌附身下来在她耳边说：

　　“我晚上还有事，就先走了，这个，送你。”

　　他说着，将一张纸倒扣在她桌上：

　　“等我走了再看，嗯？”

　　他的气息突然压下来，又骤然消失，顾念全程只盯着桌面，只觉得耳边酥酥麻麻，一颗心也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直到陆铭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她才慢慢把纸翻开。

　　然后整个人都怔住。

　　那是夕阳下她的侧脸。

　　微卷的发丝，挺翘的鼻子，还有脖子上那颗小痣竟也描摹地那样清楚……

　　她竟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他会画画，而且画得这样好。

　　“哟，我说他怎么急火火想起往我这儿跑呢，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学长走过来，探头看着画感叹：

　　“这小子，这么多年基本功还没忘，可以啊！当初他要是考艺术，肯定不会比我差。”

　　顾念整个人都怔怔的：

　　“真没想到他还会画画……”

　　“嗨，多少年前的事儿了，当时我高三，他才高一吧？有一次他突然跑来找我说要学画肖像，结果跟着我蹭了两节课就跑了，想不到这小子这么有天赋。当年他要是不走竞赛，走艺术估计一样能杀出一条血路……”

　　学长追忆完过去，好奇地低头看着顾念：

　　“想不到啊妹子，你眼光够高的，连我师弟都看不上？他都使出这必杀了你还能不动心？你知道自打我认识这小子，有多少女孩跟我打听他想和他扯上关系吗？他人不错，你要好好把握啊。”

　　学长说着拍了拍顾念的肩膀，顾念捏着自己的画像，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一想到他一下飞机就跑来找她，想象着他拿着画笔细心描摹她侧脸的样子，一颗心就怦怦跳个不停……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心动的感觉”？！

　　呸呸呸！

　　只个不过一副画而已，她怎么可以这么没出息啊！

　　顾念摇了摇头甩掉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小心翼翼地将画收进包包。

　　好吧，看在这副画的面子上，她决定不再去刻意躲他好了。

　　其实躲也没用，他总能找到她在哪里，几番折腾之后，两个人终于恢复了正常的相处节奏。

　　不过陆铭似乎真的很忙，两个人的交往也只限于偶尔在石屋或者食堂一起吃顿饭，或者他来画室陪她画画三十分钟。

　　这天，他们本来约好在东区一家她极喜欢的饭馆吃饭的，谁知等顾念到了地方，却临时收到他发来短信，说公司有事要加班，晚饭只怕是吃不成了。

　　顾念心想她来都已经来了，不吃太可惜，于是便直接买了两份饭店的招牌菜打包，一路打车到了易趣楼下，拿出手机给他发了条短信：

　　“还在加班么？饿不？”

　　很快收到他的回复：

　　“正在开会，不瞒你说，我已经饿了一天了，就等着晚上这顿，没想到……”

　　后面还加着一个哭丧的小脸儿。

　　她不由就笑了。

　　提着便当盒走出电梯，隔着会议室的大玻璃，她远远见陆铭正穿着衬衫和几个西装革履的人说着什么，那一本正经精神十足的样子怎么也不像刚才抱怨一天没吃饭的人。

　　她打算在会客厅的小沙发坐下等他一会儿，谁知刚坐下，却见林易拿着一大摞文件走过来，看到她在，不由诧异：

　　“你怎么来了？”

　　她尴尬地笑了笑：

　　“我来给陆铭送点东西，你还没下班啊……”

　　“嗯，后天有个app要上线，还好多测试要做，我们已经熬了好几个通宵了。”

　　“这样啊……”

　　她想找些什么话来说，谁知说完这三个字却没了下文。

　　林易低头看了她一会儿，说：

　　“那几个厂商刚来，估计还得一会儿，你有什么……不如我替你给他？”

　　“哦，也好。”

　　顾念说着，机械地把手上的纸袋递给他：

　　“这是晚饭，我买得多，你们一起吃吧。”

　　说完起身匆匆地走出了会客室。

　　电梯门缓缓关上，看着不断下落的数字，顾念才突然回过神来——

　　奇怪！她为什么要走？那袋子里面还装着她最爱的红烧鳗鱼饭呢！
　　**

　　到了一楼大厅，顾念正惋惜自己不够勇敢导致晚饭就这样泡了汤，抬头却正好撞见从外面走进来的李牧雪。

　　目光触碰间，两个人皆是愣怔，倒是李牧雪先露出嘲讽的笑容，上来就是一句：

　　“怎么？还没死心？”

　　对方火力十足，顾念还没回过神，李牧雪就接着道：

　　“以前死缠烂打可不是你的风格，怎么现在变得这么没脸没皮了？”

　　她意有所指，顾念不由在心里叹息，以前戾气这么重也不是你的风格，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敏感尖锐了？

　　“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多说无益，她侧身想要绕过李牧雪，手肘却被一把抓住；

　　“你最好听我一句话劝，别总觊觎别人的幸福，这样只会显得很……”

　　“牧雪！”

　　“顾念！”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顾念转头，就见身边陆铭和林易一起从另一部电梯里面走了出来。

　　看见林易，李牧雪挑衅似看了顾念一眼，笑着迎过去挽住他的胳膊：

　　“这么快就下来啦~”

　　林易看了一眼顾念，微微皱了皱眉：

　　“我不是说了不用等我么？”

　　“晚饭总是要吃的……”

　　之后他们又说了什么，顾念没有听到，因为下一秒，陆铭已经牵住她的手朝门口走去，她甚至来不及看李牧雪的表情……

　　“既然来了怎么不多等一会儿？”

　　听陆铭这样问，顾念心中不由叹息，如果知道下楼会遇到李牧雪，她也宁可在楼上老实等着的，可刚才林易突然冒出来，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不由自主就慌了神：

　　“不知道你开会要开到什么时候，我总不能干等着吧？”

　　她四两拨千斤的搪塞，陆铭“哦”了一声，侧首看着她笑道：

　　“我还以为你是遇到某人心虚，于是饿着肚子跑掉了。”

　　顾念心里一虚，避重就轻道：

　　“谁饿肚子了？我……我早就吃过了！”

　　“你没饿肚子？那这里面怎么会有两人份的便当，两份餐具，还有某人最爱点的红烧鳗鱼？”

　　他提了提手中的便当，语气充满疑惑，可看着她的眼中却闪烁着点点笑意。

　　顾念语塞，她本来确实打算和他一起吃个便饭的，只是……咬唇思索了半天，她突然抬头：

　　“你不是饿了一天了吗？我是怕你饿死所以才买了两人份的便当，好好给你补补元气！”

　　“哦，是这样么？想不到你这么关心我。”

　　他眼底笑意更浓，深邃的眼睛看得顾念心里发虚，简直不知如何应付：

　　“你非要这么理解的话……也不是不可以。我对朋友一向都很照顾的……”

　　“唔……是么？”

　　低头看了眼腕表，他笑道：

　　“我还有二十分钟吃饭时间，不过一个人吃饭实在无聊，不知道顾小姐有没有兴趣和我这个朋友共进晚餐呢？我不介意把我的夜宵分给你哦。”

　　肚子适时的咕噜了一声，顾念忙用轻咳声掩饰过去，然后顺水推舟道：

　　“那……我就勉为其难……吃点儿吧。”

　　和陆铭在一起顾念总是觉得自己蠢不可及，不管是对事情的掌控力还是判断力全都要打个折扣。

　　比如今晚她本来纯洁的送饭举动，在他三言两语的挑拨下似乎也有了不同寻常的意义，而她呢？却只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越和他相处，就越是如此。

　　比如后来他约她一起去看夜场电影，比如在校园里骑自行车载她去教学楼，又比如有好几次吃完饭他要坚持送她回女寝……

　　这种种她认为只有男朋友才可以做的事情，一概被她以“我没空”，“不好吧”，“不用了”拒绝。

　　然而在他几句话之后，却又统统变成了“那……好吧”，“那……我试试”，“那……下不为例”……

　　她一向自诩意志力惊人，却屡屡在他这里受挫，究其原因她百思不得其解。

　　逐渐的，学校有了两个人在一起的传言，连格格也忍不住问她：

　　“喂，你是不是真的和计算机大神在一起了？计算机系都传遍了，说陆大神在追你，我们动漫社好多女生跟我打听你的消息呢！”

　　种种迹象让顾念越发有种即将沦陷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