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半之来客》七步尸

8、【八】

　　拿到诊断书的那刻，我万念俱灰，与其他很多人一样，不敢相信，害怕到颤抖。
　　胃癌，还是晚期。
　　我什么时候胃出了毛病？我不记得，那里只是不舒服，从没有痛过。
　　不对，一定是有人做了手脚，是谁？卓璟廷？莫非他也给我下了降头。
　　可他又为什么要害我，除了他就只有宫红艳，那个蛇蝎的女人，我不记得哪里得罪过她，让她要对我痛下杀机。
　　我找到宫红艳别墅时，她在给自己涂指甲，墨绿的底，牡丹的花。
　　：“你早知道我要来？”
　　她语气平淡：“你被鬼气缠身，再不找来，怕是没命矣。”
　　我气得咬牙切齿：“你想要什么，钱？需要这么对付我，就算我死，这钱宁可捐灾区，你也别想拿到一毛。”
　　她拧眉：“你到现在还当是我？果然是被鬼魅糊了心，我这有面因果镜，你若想知因果，自去照着瞧。”
　　她起身，小脚慢慢地移步，就像七八十岁的老太太，将我领到一面蒙了布的镜台前。
　　扯开布，只觉一阵眩晕，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月明云淡露华
　　欹枕愁听四壁蛩。
　　伤秋宋玉赋西风，
　　落叶惊残梦。
　　…
　　闲步芳尘数落红。
　　粉墙花影自重重，
　　帘卷残荷水殿风。
　　抱琴弹向月明中，
　　香袅金猊动。
　　…
　　台上有人在唱戏，那人是瑜笙，眉目清秀，亮着嗓子，底下人不住喝彩。
　　：“严少，这是新出的小花旦，叫瑜笙，还未出过场。”
　　我听见有人叫我，是个肥胖的中分汉奸头的胖子。
　　：“我对他可没什么兴趣，有好的粉头替我留意点，别像上次，明明是我先看到了香莲姑娘，却被人捷足先登了。”
　　胖子不死心：“严少，这小花旦可嫩着呢，好多人都盯着，你不妨试试。”
　　：“身段还不错，好吧，当爷大发慈心，今晚你摆宴，这人我收了。”
　　我怔然，原来，明明是我先认识了瑜笙，明明我才是他的金主，那他怎么会跟卓璟廷搅合在一起。
　　画面一转，我看见了卓璟廷，他摇着扇子也来了戏院。
　　：“严兄，这唱陈妙常的小旦可真不错，听说是你捧的人？”我听见卓锦廷轻佻的嗓音，他的眼睛就像看着一个娼妓。
　　：“怎么，卓兄喜欢，不嫌弃的话，要不我转给你。”
　　不，不要！我几乎都要吼出来，却发不出声。
　　瑜笙被骗入了门，他挣扎，挨了个耳光，他的金主抛弃了他，把他送给了别人，送他上别人的人，是我。
　　一个戏子，本就不该动真感情，偏偏，我看见他趴着哭。
　　之后，卓璟廷的夫人找上了门，有一张跟黄桂蓉一模一样的脸，她揪着瑜笙的脸，狠狠地扇了一耳光，然后…然后让那些人…，卓璟廷他竟然在！他站在那里，无动于衷。
　　直至瑜笙吞下了暗藏的毒药，他吐着血，死不瞑目。
　　原来是我，果真是因果报应，世事有常。
　　他找的人其实是我，一直是我。
　　怪不得我会突然爱上他，怪不得除了他做的菜，别的都吃不下去。
　　他要我偿他的命，我欠他的。
　　离开了宫红艳的别墅，我失魂落魄地回了去。
　　厨房传来诱人的香气，对我却是催命的毒药。
　　我慢慢走进去，抱着他，红着眼眶埋下头问：“为什么不告诉我，那时候，他在对不对，阿笙…。”
　　瑜笙惊诧地转过了头，竟是噙着泪，鬼原来也会落泪。
　　：“为什么，阿笙，为什么不告诉我，那时候，是不是很痛。”我死死抱着他，声嘶力竭。
　　他咬咬唇说：“别碰我，很脏。”
　　：“你说什么，阿笙？”
　　他哭了：“我去找过你，你叫我别碰你，我很脏。”
　　我说不出话，松了手，我不记得，什么都不记得。
　　为什么我要说出来，杨过知道小龙女被尹志平欺负都没说出来，我为什么要说出来！
　　我从未对自己如此的失望。
　　他走了，这回，我没脸留他。
　　只一个人蹲在没灯的屋子里哭，这半生的泪似乎都要流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