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广寒宫深 不过是有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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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寒宫
只见所到之处皆是一片白色，雕栏玉砌的宫殿，一眼望去，尽数被轻烟笼罩，飘飘渺渺，看不真切，唯一能看清的是广寒宫前那绝色女子，淡蓝褶裙曳地，白色裹胸渐绣水蓝梨花，轻拢浅紫广袖上衣，衣缘彩霞织就，风拂动七色交相辉映。眉间一抹淡愁，明眸若水，唇点朱则过赤，颊施粉则过白。
倾国倾城，暂回眸、万人断肠。
“阿殊，我知你要来，便在门外等你。你呀，一有不痛快就来我这里蹭梨花酿，几万年来闲暇时酿的酒都被你这一千年给喝得差不多了。你可得赔我。”嫦娥一笑，眉间愁绪暂消，一刹那如梨花遍开，沁人心脾。
曼殊倚过身子抓着嫦娥衣袖，微翘嘴唇，瓮声道，“好玉雨，待我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时候就赔给你，今日，可得再给我两壶。”
“知你性情才给你耍赖，那我等着你还我。先进屋吧，梨花酿於儿早已经给你备好了。”嫦娥反手拉着曼殊的手，往宫内走去，“手怎的如此凉，我只晓得你性情凉，手如今怎么也凉起来了？”说着脚步加快了许多。
穿过梨花簇拥的长廊，曼殊看着满园如絮梨花，笑道：“怕你不给我梨花酿喝，用法术变凉的。”
嫦娥突得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得说道：“阿殊，我知你心里苦，你若当我是姐姐就不必在我面前这般作态。我看着难受。”
看着嫦娥窈窕孤寂的背影，曼殊嘴唇紧抿，“玉雨，我……”不过怕你担心。长廊尽头是一座撮角亭，立足于玉雪之中，重檐起翘，错彩镂金。
看着这琪花玉树，贝阙珠宫，曼殊心道，玉雨，难道你就快乐吗？
“好了好了，我看今日梨花妙极，宜在梨怡亭煮酒赏花，於儿，酒温好了吗？”嫦娥拉着曼殊坐下，柔声唤着玉兔。
一个看着八九岁大小，粉雕玉琢的粉衣女孩端着酒托从白色帷幔后走出，嘟着嘴埋怨：“好了。每次来蹭酒都害得我多做事，我看啊，就得让雨姐姐把你扫地出门，再也不让你进广寒宫门才好。”
玉兔刚将托盘放下，一把扯住玉兔的脸，向两边来回拉扯，只扯得玉兔哇哇大叫，直拍曼殊的手，“放手！快放手！死梳子！疼疼疼！”嫦娥掩唇轻笑不语，任着两人闹腾。
曼殊淡声说:“小兔子，你叫我什么？听不清啊。”手上动作却不停。玉兔红了眼，委屈道，“殊姐姐，您大人有大量跟我一只小兔子计较什么嘛。”
“那还不快倒杯酒来。”曼殊一松手，玉兔化作原形，嗖的一声，只听见广寒宫外传来一阵狂笑:“死梳子，自己倒你的酒吧！小姐我不伺候了。哈哈哈哈！”
嫦娥无奈颔首摇头，纤手执壶倒酒，花香混着酒香氤氲开来，配着梨花雨，未尝便已醉了三分。一杯递于曼殊，一杯置于身前。
“小兔子终于走了”，曼殊左手支颌，倚在石桌上，右手接过酒杯，昂首一饮而尽，似是不过瘾般啧啧咂嘴，看着手中渐渐暗淡的酒杯，拿在手里仔细端详一番，突然奇道，“这酒杯……是琉璃玉光盏？这可不一般，今日怎么舍得拿出来了？”
“什么一般不一般，不过是盛酒的杯子罢了。前些日子里整理旧物的时候看到便拿出来用了，你若喜欢拿去就是。也就一对酒杯。”嫦娥拿过曼殊手中酒杯，又倒了一杯，琉璃盏又隐隐发出萤火之光，随手将盏中佳酿倾覆，琉璃盏则渐渐无光，素手一扬，梨花轻抖花瓣，簌簌作声，点点露水从梨花瓣上蜂拥而至，流向琉璃盏，此时琉璃盏却并无萤光出现。
“瞧，也不过如此。无酒则无光。”嫦娥又将盏中水换成梨花酿，递给曼殊。曼殊接过酒盏，放于眼前轻轻摇动，看着酒盏随着酒面起伏明明灭灭，瞳火亦是时隐时现，又勾唇自嘲道，“这琉璃盏倒是与我有缘，它无酒不成，我无君不成。”说完又将酒尽数饮尽，望向亭外不停飘飞的梨花，不知想些什么。
嫦娥眸色渐深，看着曼殊，手指来回不停的描摹酒盏的盏口，半响才道:“阿殊，我一直想问你。你发上那莲花簪自我认识你一千年来，从未见你离过身，可你本体是彼岸花，为何却雕刻莲花？”嫦娥神色犹疑不定。
曼殊将视线转回到嫦娥沉鱼落雁的脸上，伸手取下脑后的莲花簪，青丝滑落一段曼妙的弧度，将簪子递于嫦娥，说道:“这是帝君做的。”曼殊眼中那提及晔渊帝君时的亮光是嫦娥最熟悉不过的，多少年前自己也是这般。
嫦娥接过簪子，细细端详，只见簪头被刻成莲花的形状，含苞待放，欲开未开，簪身却是复杂的阵法符号，簪子浑然天成，精致至极。（请勿吐槽新手怎么会雕得极好，因为根本不是亲手雕的。。。后文会有交待）嫦娥注入灵力发现簪子中留有一道雄厚磅礴的灵息，含有无上大道之蕴，却又格外平和安静。
“果真含有帝君的灵息”，嫦娥将簪子归还，又道:“既是给你的，为何是莲花？”略一想，“可是和泽芝仙子有关？”
曼殊拿簪子的手一顿，眸色暗淡下来，淡声道:“当年在忘川河畔，我被他用血点化，上了仙界不多时请缨前往幽溪，临走之时，帝君交与我的，说是刻了天罡阵，可保我一次性命无忧。为何是莲？大概……最初的主人应是泽芝吧。只是不知为何给了我。”
嫦娥听罢，似叹息似自怜:“痴儿啊痴儿！不过是有着一丝帝君的灵息，你便千年只用这簪子。”
“这样才能让我感觉到他在我身边。姐姐不也是一样吗？多少年了，始终独自一人。身边也只有小兔子。”曼殊抚过簪身，想到晔渊便明眸发亮，眉目含笑，熠熠生辉。
“是啊！多少年了，连我都记不清了，连他的模样都记不起了，只记得当时跟他在一起的感觉。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人让我有那种感觉。”嫦娥拈过桌上飘进来的几片梨花，走到亭外，轻轻揉搓，汁液染了一手，摊开掌心，碎末随风远去，抬头望着满园飘飘洒洒的梨花雨，满身寂寥，“广寒宫本不叫广寒，可你看这巍峨宫殿，琼楼玉宇，也只有我一人，可不是广寒？”
“玉雨，你可曾想过下凡找他？”曼殊将发挽起，拿起酒壶，站在亭下，问道。
“下凡？呵呵。纵是日思夜想，可我没有那胆量触犯天条。后来即使想不顾一切，人间已是沧海桑田。”嫦娥看向曼殊，水眸凄凄，满是痛和悔，歌道:“而今才道当时错，心绪凄迷。红泪偷垂，满眼春风百事非。情知此后来无计，强说欢期。一别如斯，落尽梨花月又西。”
“一别如斯，落尽梨花月又西……吗？”曼殊低低重复了一遍，神色悲凉，复又笑着对着嫦娥晃了晃酒壶，“玉雨，今日这梨花酿还没喝完，还不快来陪我醉一场。”
“曼殊，我这梨花酿可把你喝不醉。这一千年来在我这还没见你醉过。”嫦娥知晓曼殊的用意，也收了悲戚的念头，打趣道。
“因为感觉快醉之时就不喝了，久而久之，酒量倒是愈发不见底了”，曼殊笑道，“快坐下吧。”
“就你机灵。”嫦娥莲步轻挪，用尚带花汁的手点过曼殊鼻尖。
坐下，端过酒盏刚抿了口梨花酿，却听见广寒宫外传来伐木之声。嫦娥端着酒盏，勾唇嘲道:“呵！这疯子日日伐桂，可重来却没伐倒过，这点出息！”
曼殊听着，眼眸一转，胸中自有丘壑，轻轻一叹:“看来，今日是醉不成了。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也罢。今日事多，你早些休息。”
“这剩下的梨花酿也给了我吧。”
“可还要多一壶？”
“不了。这点就够了。”
曼殊理理衣袍，将酒壶拿上，便朝宫外走去。
走到宫外，嫦娥看着曼殊越来越远的背影，陡然出声：“阿殊。姐姐始终酿着梨花等你。”
曼殊回头深深看了嫦娥一眼，灿然一笑。
然后就拎着酒壶走向那飘来桂香的地方。
再回首，嫦娥已抱着孩子模样的玉兔进了广寒宫。
曼殊将酒壶摇了摇，慢慢走远，留下一途梨花酒香。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广寒宫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