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21》SOAS

2、预感

　　1.

　　醒来时只觉天旋地转，口中酸水直呕，苏盈可以感觉汗水浸湿发梢，鼻腔彷佛还是嗅到梦境中令人作呕的烧焦味，带着金属焦溶、塑料刺鼻的戴奥辛，更不用说一股酸臭像是厨余放久了，发酵了似地味道。梦中的影像太过真实，真实得她还是感受到皮肤被灼烧的刺痛。外头启明星升起，刚好坐落在远方电塔台的尖端，闪烁耀眼，像是每年教会圣诞树上的伯利恒之星，这样的景象仅仅维持几秒后，天翻鱼肚白，太阳紧追着那颗星辰。她感觉自己正被神所照看着，心中的悸动多少平抚下来。

　　感谢主。她在心中默祷。

　　微光透过窗户打进打进寝室内，一方小小的寝室住了四个人，上铺清一色是睡垫，下面则是书桌与工作台。每个室友用着自己的风格打造风格各异的小小天地，睡在斜对面的床铺仅仅只有一张稍小的床垫、一条毯子和一个素色枕头，简洁有力；对面的床铺则是铺了一层厚厚的床铺，被子也是又厚又软，枕头更是不知道放了多少个，还有一只巨大的青蛙抱枕；而紧邻苏盈的床铺上放置的不是寝具，而是被堆满了卡片、大尖帽、拉炮和礼物。

　　太阳已经就定位，发挥所有的热力普照大地。

　　斜对面简洁床铺上的人扭了下，有着一头短发，长相正气的女人从毯子中钻出，她是欧阳真，那头短发被刻意染成鲜红色，第一眼看到时苏盈还以为遇到严肃的极端分子，结果证明，这长相正气的女人只有外表不苟言笑，事实上既大咧咧又不拘小节。

　　“早上了……”红发女人伸个大懒腰，很没形象地将手伸进衣内抓痒，边打哈欠边招呼。”早早早，苏盈。”

　　“阿真，早安。”苏盈点头，突然对那头红发心生畏惧，她联想到梦中那场火焰，生灵涂炭。欧阳真感受到她的视线，一脸狐疑。

　　“喂！你那个来吗？干嘛大清早就铁青脸看我。”欧阳真不客气地说，虽说口气不佳，苏盈仍可以从中感受到关心。

　　“没有，噩梦罢了。”

　　“是嘛？”欧阳真不信，耸耸肩爬下床铺道”我去拿杯水给你，感觉你快吐了。”

　　她感激地道谢。苏盈眼角突然瞥见寝室地板躺着个人，四周散落着手工艺品的纸屑和用具，她连忙想提醒欧阳真，声音还不到嘴，欧阳真毫不犹豫地踩了下去，而落脚的点便是那人。只见那人猛地弹起，瞬间清醒，像只发怒的小猫拱起背。

　　“早啊，刘立青。”欧阳真无所谓的嬉笑招呼，径自拿起桌上的杯子盛满水。发怒的女人名为刘立青，两人同一系所、同一班，却有截然不同的身形和性格，刘立青纤细，大眼汪汪，黑色的发绑成一爱的马尾，惹人怜爱。相比之下，热爱运动的欧阳真倒是精实许多。

　　“你这家伙。”刘立青抱怨着，叹口气后默默拿着牙刷进浴室。

　　“抱歉啦！”欧阳真打哈哈般抱歉，将水杯递给苏盈，双手合十跟进浴室。”以此补偿，林静宁的生日蛋糕我来处理，好嘛好嘛！”

　　苏盈苦笑，啜口水将酸水咽回肠胃。

　　“你这粗鲁的女人，要是拿个超难吃的蛋糕回来我绝对不饶你。”刘立青举着牙刷对欧阳真威胁，显然接受了道歉，欧阳真连忙保证会带一个超大超棒超惊人的蛋糕回来。刘立青虽然常常被欧阳真的脱线和女汉子惹得牙痒痒，恨不得将手上的东西朝同个方向扔，却还是包容每个欧阳真的错误。

　　只不过事后总要碎碎念几天。

　　这矛头自然就指向苏盈。

　　她在床铺上做了几次吸吐，长长地深吸口气，让气鼓在肺部，停上三秒，再慢慢地吐出。果然脑袋清醒许多，苏盈爬下阶梯到地面，刘立青已经梳洗完成从浴室出来。倒是欧阳真直接打开衣橱，毫不避讳地更衣。

　　“你，跟你说多少次，房间如果有人换衣服就去浴室换！”刘立青别过脸，将盥洗用具收好，满脸嫌弃。

　　“有什么关系，大家都是女人，我有的你一个也不少，干嘛害羞啊？”大咧咧的欧阳真从来都不理解，将牛仔裤和一件看起来很贵的衬衫穿好，系上条黑白两色的丝质围巾，苏盈记得曾经在某个国际大牌的官网上看过。”我早上八点有课，出门啰！”

　　欧阳真扯过吊在衣橱上的全黑色羊皮背包，苏盈蹙眉，这包包不是上周另外一个以卖包包闻名某大厂的新货吗？

　　“等等，你不刷牙吗？”

　　欧阳真握着门把，顿了下，转过头送刘立青一张咧嘴大笑的脸，还未反应过来之前人便已经头也不回地将门砰地关上，冲出寝室房门。

　　“脏鬼！”刘立青大骂，拿起昨天晚上就准备好放在桌上的换洗衣物又进浴室，对苏盈问着”苏盈，你有口香糖或是薄荷糖之类的吗？我跟那家伙同堂课，等等她可是要上台报告的那个，真是搞不清楚状况。”

　　苏盈翻出了一包强力的薄荷口香糖，放在刘立青的桌上。自己也趁房间没人的时候赶紧穿好衣服。

　　“话说你为什么要睡地板。”苏盈挑出了一套雪纺纱系列粉色的衣服，朝浴室问着。

　　“什么？”刘立青在里头响应，没听清楚问题。

　　“我说，怎么今天一大早你会躺在地板上？”苏盈又再问了一次，刘立青刚好换好衣服从浴室出来，一身日系风格。

　　“今天晚上不是宁宁生日吗，我在帮她做庆生的装饰，结果不小心睡着了。”刘立青将桌上的口香糖收进斜背包包，那包由拼布组成，看起来颇有年头，却维持得依然崭新。”要是我不做，估计阿真也不会弄，不，她大概压根就不记得我们每个人的生日，还记得上次妳生日，她完全忘记准备最后竟然直接包了红包给妳。”刘立青翻了白眼。

　　“要是她哪天记得，我们才要惊讶吧。”苏盈大笑。

　　“也是没错。”刘立青说出了她标志性的口头禅。

　　林静宁，她们寝室的第四位成员，大部分时间都外宿，却和她们感情好得密不可分，虽然平时晚上不睡寝室，一但有活动或是午间则会在宿舍休息，也因此林静宁将自己的床铺贡献出来当仓库，只留书桌和衣橱。地板散乱的折纸花，大概一半是她，一半由刘立青完成，欧阳真大概只写了张卡片，而卡片还是苏盈去书店买的。

　　“你不出门吗？”刘立青穿戴整齐，好奇地盯着不疾不徐的苏盈。

　　“我早上没课。”

　　“太好了！”刘立青跳起，马尾在后脑勺摆动，挑出身分证塞给苏盈。”能帮我去取庆生要用的东西吗，我在网络上订购，今天应该会送到。”

　　“没问题。”苏盈答应，又说”今天晚上的庆生还有什么没弄，我一起趁早上完成吧？”

　　刘立青将材料从林静宁的床铺上拿下，叮嘱某些细节就离开去上课，留下苏盈一人在寝室，她看了看剩下的布置，只剩庆生的横幅要黏贴，她决定先洗漱后再来完成最后的收尾工作，苏盈打开手机内拨放新闻的APP，长发绑成髻像颗球顶在头上，她走进浴室。

　　新闻上浓妆艳抹的主播重复播报着类似的社会新闻，哪个艺人又和谁谁谁分手、哪里又发生车祸、哪里又出现抗议人潮……为得是博得更高的收视率。她仔细地刷着牙，牙套让刷牙的进度缓慢进行，苏盈想到梦中因大火融化的铁化岩浆，也是有种生锈的味道，她闭上眼睛试图让这种不快消逝，不过没什么用，只好将注意力转到新闻上。

　　“……今天晚上十点，北部地区将可以从平地观测到大量面积的狮子座流星雨，这是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流星现象，全程将维持一小时，欢迎各位情侣和天文爱好者到山上或空旷面积较大的地区欣赏，以上是来自天文台的最新消息。紧接着是……”

　　今晚有狮子座流星雨？

　　苏盈听到这消息别提有多高兴，甚至忘记自己正刷牙，他们晚上可以从寝室到外头去庆生，这样要怎么闹就怎么闹，甚至还可以买一手啤酒和下酒菜，玩到天亮也没人管，简直一举两得。她赶紧将口中的泡沫吐掉，用手机查询晚上的天气，果不其然，晚上也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棒透了。”苏盈赞叹。”感谢主。”

　　她决定先把横幅做完，帮刘立青取完东西之后将这个想法和大家讨论。

　　待苏盈将横幅黏贴完成，挂在进门最显眼的位置后，时间离正午还有一小时，外头的阳光洒进寝室带来宁静，空气中飘荡的细毛彷佛停伫同个地方，苏盈感觉早上的不适消失无踪。打扫干净后她踏出房门，将之反锁。

　　她抬头看了眼门上的牌子。

　　『3921』。

　　四年来的情谊都在这房间内萌芽、成长、结果后发酵，距离毕业她们还剩下半年，苏盈感叹时间飞逝，毕业后各奔东西，今晚的庆生也是最后一个大家聚在一起的生日。

　　苏盈莞尔，走出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