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儿和郁垒小门神》一局

2、2

　　郁垒做了一个星期的活计，他如今兼顾着人间门神，还开了一间包子铺，生意好的不行，来吃过的神仙赞不绝口，他赚了好些钱，正算着账，神荼急急忙忙跑过来，“郁，郁垒，出大事了！”

　　郁垒叠好钱币，慢慢抬起眼：“怎么了？”

　　“雨儿，记得吗，你救过的雨儿。”

　　郁垒想起她的个头小小的，扎个歪马尾，眼睛眨巴眨巴，像是会说话。

　　“记得，怎么？”

　　“哎，你前次坏大事了！”

　　“我做什么了？”郁垒不满地蹙着眉头，他冥思苦想，半天没得出结论。

　　神荼也不卖关子了，道：“你救雨儿那次，本来她是有个劫的，那次她就得住医院，你救了她！”

　　郁垒还以为是什么大事，说：“袖手旁观是门神的作为吗？”

　　神荼哎呀了一声，“你救了她，将她的劫推迟了，现在是劫上劫，人间怎么说来着，对了蝴蝶效应，她准备要出事了！”

　　郁垒本来抱着手臂，听见他这么一说立马站起来，“说详细点。”

　　“我不是喜欢到天宫转转嘛，刚好今天到天宫没看到看守时光镜的司使，我就偷偷念了个决看了下雨儿，结果看到她准备要出车祸了！”

　　郁垒：“你倒挺会泄露天机。”

　　“哎呀，这原因错综复杂的，反正时光镜上就看到她要出车祸，间接穿□□的一点片段，我推测很可能和你有关，就来找你了。”

　　郁垒：“现在什么日子了？”

　　“天历三亿亿年···”神荼掰着手指头，“亿后面跟啥？”

　　郁垒说：“我问你现在人间什么年？”

　　“猴年！”

　　郁垒细想一下，距离前次下人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人间过了六年，这日子也是匆匆。

　　神荼也想跟着下人间，郁垒挡住他，道：“你留下来看铺子，天帝派巡逻使来，你帮我打卡。”

　　神荼：“留下衣服。”

　　可惜说得太慢，郁垒一转眼钻进了门神壁画中，他走到仙道上，两旁悬着许多木门，上面贴着他和神荼的画像，人间倒像个样子了。

　　恍恍惚惚神荼还在喊着让他将衣服留下，郁垒嫌他磨叽，三手两脚脱了衣服往后面甩去，正在壁画面前叨叨的神荼，一不留神劈头盖脸砸到脸上。

　　他悻悻地从脸上拿下衣服：“前次雨儿还给你的玉环还在我手上呢，忘了还给你，你没了法器，怎么办？”

　　郁垒走得太远，神荼的声音传不到后面，听得断断续续，一缕缕声音是“怎么办”，郁垒也不知道他说什么，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突然一个门里传来，“怎么办，黄瓜炒鸡蛋。”

　　郁垒停下了搜寻的脚步，往门里一看，一个女生在灶头前刷着碗，打发着围绕在她身边的少年，“哎呀，我不知道怎么办，我不去。”

　　少年央求：“就去一次，我没有舞伴会被笑话的。”

　　这时女生抬起一张脸，有点像小时候的雨儿了，郁垒还在困惑着呢，少年心一急拉着她的手：“雨儿，帮我一次，不然我不知道怎么办。”

　　郁垒确定了，前脚踏进去，身子变得轻巧，捏了一个决，隐身。

　　雨儿：“你就不能找其他人吗，我不会跳舞。”

　　少年：“我会啊我会，我教你。”看着雨儿的脸色，说：“你那么聪明肯定一学就会了，这次一定要帮我拜托。”

　　雨儿被他闹得烦了，放下碗布，“刘泽，我就帮你这次，跳得不好别怪我。”

　　刘泽开心呢，哪是在乎这些，“不要紧，人到就行了。”

　　雨儿打发刘泽走后，将碗筷刷洗干净，晾在碗架上，最后甩一下洗碗布，几滴水飞溅到一旁隐身的郁垒身上。

　　他暗着脸，正想显身，雨儿妈妈从楼上下来，“雨儿，妈妈来洗就好了，你快去看书吧。”

　　雨儿解开围裙，“妈妈我洗好了。你发着烧，还下来，下面风大，我就关门了。”

　　雨儿关好门，妈妈帮着她拴好门，突然外面响起几声狗吠，雨儿从窗户探个头出去，夜凉如水，寒风袭人。

　　雨儿关好门，又听得一声猫叫，她再次探出个头，是只小猫咪，缩在她家的墙角跟，呜呜叫着。

　　雨儿跑出去抱起猫咪，梳着它的毛发，猫咪冷得直发抖，她轻声抚慰着边进屋，刚跨进门，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又退一步出去，雨儿注视着门神贴画。

　　画着郁垒的那张贴画，她熟悉每一个细节，甚至闭着眼睛都可以临摹出来。

　　确实是少了什么啊，雨儿忍不住伸出手，刚要抚上贴画的时候，楼梯上的妈妈喊了句：“快进屋吧，外边冷。”

　　雨儿偏着头应付道：“好。”

　　她还是将眼神放在贴画上，郁垒的穿着变了，他不再穿着威风凛凛的金蓝色战袍，而是普通的布衣，连手上经常拿着的玉环都不见了。

　　转而在神荼手上！

　　这神荼，居然忘记还郁垒了吗？亏她还一直嘱咐呢！

　　前次神荼的穿着变幻时，就是······

　　雨儿转过头，在屋前的十字街头目光逡巡，心里不相信，口里却轻轻地喃喃道：“真的来了吗？你真的，来了吗？”

　　郁垒，你来人间了吗？

　　这么一想，抱着猫咪的手紧了紧，抓着猫不舒服了，喵喵叫着跳下雨儿的怀抱。猫咪一下跑开好远，雨儿追过去，在十字路口处，猫咪蹲在斑马线处。

　　雨儿的心情还未平复，她还在左右张望着，寻找着郁垒的身影，哪怕见一面也好。

　　远处一束远光灯遥遥照射过来，刺得眼睛犯晕，她抬手挡住光线，怀里的猫顿时消逝不见，她张皇地望向那辆冲自己奔来的大卡车，双脚灌铅似的走不动！

　　迷糊间听见有人喊自己，雨儿！

　　雨儿！

　　这是在哪里？混白的世界，难不成她到了天堂？她缓缓掀开眼帘，一瞬间又闭上了，眼睛巨疼，像被人生生剜走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吓得赶紧睁开眼，还是白茫茫一片，怎么回事？她不甘心，再挣扎几次，效果和开始一样。

　　她的脑袋嗡嗡作响，有人在说话。她侧耳听，神思都凝聚了。

　　“郁垒啊郁垒，我让你救人，你怎么把人带上来了。”

　　郁垒？郁垒在这里？那，这里是哪里？

　　“你说怎么办，寻常人上天要不是得道神仙，要不是死了，这两者，你看看，哎，你想害雨儿的魂魄飘散三界，不能轮回做人吗？”

　　神荼一边说着一边叹气，郁垒瞥了他一眼，“做人有什么好的，到天上无病无痛，长生不老。”

　　“可是雨儿有妈妈啊，你贸贸然将她带上来，她在人间就好比植物人了，她妈妈该多伤心！”

　　“什么是植物人？”

　　神荼又叹了口气，“人间的一种不治之症，就是醒不过来的意思，像你养的那棵树，只会呼吸，不会说话，活死人。”

　　郁垒也不觉他错了，“我当时要是救了她，恐怕还要受劫难之苦，干脆收在我的羽翼之下，谁也为难不了她。”

　　“说是这样说，可是雨儿她的眼睛······”神荼说到这里，再继续叹气，“你怎么专断至此！至少问一下雨儿的意愿，她心还有牵挂，她的魂魄会很不稳定，说不好哪天会飘散。”

　　“到天上做神仙，谁不想？”郁垒负着手，“我会教她怎么修炼，到时候向太上老君求个仙丹，她就能拥有仙人体质了。”

　　神荼还想说什么，郁垒已经走出去了。

　　雨儿迟疑地伸出手抚上自己的眼睛，要是像他们说的那样，自己是个魂魄，那么······妈妈···她已经没有亲人了，自从和爸爸离婚，回到小镇上，母女俩相依为命，她要是成了植物人，妈妈该多伤心？

　　“你想哭瞎双眼吗？”

　　郁垒站在她的床前，将她的手控制住，抹去她的泪痕，放轻了声音，“别揉眼睛，相信我，我会帮你治好的。”

　　“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郁垒说：“凡人肉身是上不了天宫的，你现在是个魂魄，所以你不能想太多知道吗，否则魂魄易散，到时候追魂术也救不了你。”

　　雨儿愣愣的，她感觉有点冷，瑟瑟发抖，虽然没什么用，郁垒还是捏了一个决，一股暖风吹向她，“你是魂魄，自然会觉得冷，我给你施了法术，吹着暖和点了吧？”

　　雨儿懵懵点头，拉着他的衣服，金蓝色的战袍袖子捏得皱皱，“我妈妈还好吗？”

　　郁垒：“你在这里已经住了三天了。”

　　“三天···”雨儿喃喃，“什么意思？”

　　郁垒说：“神界一天，人间一年。过了三年，你妈妈大概熬过去了吧。”

　　雨儿又哭了，三天而已，她消瘦了不少，或许是魂魄的缘故，她就看起来虚弱得很，说话泣不成声，“我···还能回去吗？”

　　郁垒脸色一收，“你还想回去？”

　　雨儿看不见，但感知到周围顿时下降的温度，她怯怯地说：“我想妈妈···”

　　郁垒这时叹了口气，倾身抱住她，“人间有什么好的，生老病死，爱恨嗔痴，哪一样不是烦心事，在天界，你可以无痛无悲，不好吗？”

　　他的怀抱太温暖，一股热量灌输全身，令她舒服地想睡觉，她说：“那这样算起来，岂不是，才过了六天···”

　　“什么六天？”

　　雨儿低下头，“我掰着手指头数你出现的日子，原来，你才过了六天。”

　　郁垒被她逗笑，刮着她的鼻子，“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