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乱舞]TouKenRanBu》海间

22、（下）第三章

　　一切似乎又回到那个下午，也就是萩原彩香随班级去山区远足的那一天。她还清楚地记着野炊地点附近那些枯枝败叶的腐烂气味，场景历历在目。现在回想起来，事情的脉络是如此浅显和简单，可在那个时候急昏了头的她却无计可施，一边默默擦眼泪一边听着朋友们无用而好心的安慰。

　　“可能还放在包里，你再仔细找找？”
　　“会不会是落在什么地方了，你再想想？”

　　明明一直放在身边的腕式电脑，临走时却找不到了；集合的时间在不断逼近，断断不会因为她一个人而耽误了大家的回程。越想越沮丧的她除了哭以外几乎不想别的，将绑定《刀剑乱舞》游戏客户端的腕式电脑弄丢就意味着她很难再见到鹤丸国永。就算能通过申诉找回账户，这种失去了他的心情也是无法愈合的伤痛。
　　既不是惋惜财产的损失，也不是恐惧会被父母责骂，而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悲伤。这种情绪压倒了那时候对自己的反应的诧异，几乎占据了她全部的身心。事后回想起来她才明白，这就是“喜欢”。

　　她喜欢鹤丸国永。

　　后来还是报告了老师、发动全班同学的力量翻捡要带走的垃圾袋才找了回来。想想也是，在用餐的时候自然是将腕式电脑放在临时的塑料垫布上，之后她去清理餐具，负责收拾垃圾的同学很容易将它混在里面一起收走。
　　拿到腕式电脑后，萩原彩香再三道谢。趁大家不再注意她时，她立刻点开了鹤丸国永所在的游戏界面。他完全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而她在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完这件事后眼眶又红了一圈，差点当着他的面哭出声来。
　　“你是吓到了吗？”他伸出手，掌心触碰到了屏幕，“不要担心，她会一直在你身边。”
　　萩原彩香猛地一阵点头：“吓死我了，以后不许你再离开我，因为……”

　　我喜欢你。

　　没说出口的最后一句话直到现在依然埋在心底，就算她不说，他们之间也已经心知肚明。她不知道人工智能是否能理解感情，可她明白他和她的相处过程不是单一的模仿和反馈。也许是归功于数据收集的分析吧？也许是有赖于语库资料的整合吧？不管是哪一种，她喜欢他。
　　带着腕式电脑赶到离家不远的蛋糕房，萩原彩香买了奶油奶酪、黄油和其他东西。回到家后，她将它们放到厨房的案板上，然后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烫伤的那一小块皮肤已经不怎么痛了，姐姐很自然地接受了她作为道歉而买来的新材料，在晚饭后端出了新的蛋糕。在和爸爸妈妈通过电话后，他们同意了北野悠斗留下帮忙守夜。刀剑乱舞的更新果然在六点准时开始，不用说近侍的主界面，整个游戏都处于锁定状态，于是她将腕式电脑留在卧室里充电。
　　收拾完完餐具后，他们几人各忙各的。萩原伊织和北野悠斗写完小论文后喊萩原彩香一起看电影，于是她一边记挂着楼上还在更新的游戏，一边陪他们看完了一部经典喜剧。
　　“快十二点了，”结束后，看了一眼时钟的萩原伊织说道，“大家都休息吧。悠斗，你就睡那间客房。”
　　“那我先上楼啦，晚安！”萩原彩香向北野悠斗和姐姐分别道了晚安，然后蹬蹬蹬跑回自己房间。她迫不及待地打开《刀剑乱舞》的游戏界面，见到的却是一张公告。在读完后，她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切出了客户端。
　　不出所料，她唯一加入的游戏公会群已经被刷爆了。会长山田直子倒是没在线，江口由纪子和其他玩家刷了一条又一条，她简直能透过文字想象出她大呼小叫的场景。萩原彩香鼓足勇气，怯怯地问道：“这个活动是参加好，还是不参加好？”

　　“参加参加参加参加绝对不后悔你一定要记得戴头盔啊！”

　　一个她并不熟的成员如是回复道。萩原彩香一愣，心里却是犯起了嘀咕。就在这时，江口由纪子也怂恿了起来：“参加好！官方的活动基本都不会吃亏的。你还买了对战头盔，马上能看到近侍刀在身边啦，奖励说不定会很棒呢！”
　　“可是还有随机敌人……”她连刷了三次，才保证了信息不被压下去。立刻有人回复了她：“没关系，到现在为止都不难打，带好刀装应对足矣！”
　　萩原彩香咽了口唾沫，将响个不停的群消息提示调到静音，接着戴上了演练用的半封闭式游戏头盔。交流群里已经在讨论这次官方给的任务报酬会是先行新实装刀还是资源，她对这些倒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官方指明了今晚十二点到早上六点会限时开放“特别模块”，从“仅限拥有满级刀的玩家参与”就可以看出对玩家实力的硬性要求。萩原彩香对此抱的态度并不乐观，她之所以磨蹭这么久，还是因为她明白自己唯一能出战的只有鹤丸国永。
　　点下了“参与”框后，站在书桌边的萩原彩香等待对战头盔的重启和链接。她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想必是姐姐萩原伊织和北野悠斗哥哥。正在她这样想的时候，一双手蒙住了她的眼睛：“哟？”
　　“鹤丸国永！”她向前走了一步，然后转身。出现在她房间里的他微微侧头，露出了她所熟悉的笑容。
　　“我大概知道了这是怎么一回事，”他打量了一下她的房间，“嗯，不错，挺好的环境，就是不太适合防御和进攻。”
　　“是吗？”萩原彩香顺嘴问了一句。
　　“如果去开阔一点的地方，情况可能要好些。虽然都是虚拟的啦——我想你也不太愿意看到敌刀之流闯进家门向我们挑衅吧？”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这倒也是……”她点头答应道。

　　将家门钥匙放入口袋，萩原彩香将腕式电脑环到手腕上，然后蹑手蹑脚地推开卧室的门。她轻轻走了出去，鹤丸国永无声无息地跟在她身后。不料刚踏上二层走廊没几步，身后传来萩原伊织的声音：“站住。”
　　她无奈地回头，将头盔设置成待机状态后取了下来。大踏步走到她面前的姐姐看上去非常严厉：“你要干什么？逃夜吗？”
　　“我……睡不着，出去溜达溜达。”明知道对方不会信，她还是选择了最没有说服力的借口。
　　“溜达？现在都几点了！”萩原彩香勉强陪着笑，然而腕式电脑却传来嘀嘀的声响。她先是疑惑自己明明已经调整到了静音，然后明白了这是来自游戏的提示声。奈何姐姐就在面前，而且还处于训人的气头上，她也不敢贸然有所动作。
　　“回去回去，早点睡觉。”萩原伊织摆了摆手，然而妹妹却固执地站在原地。几秒钟后，她听到了反抗声：“我不。”
　　“诶，那你究竟是要干嘛啊？这么晚了拿着这个玩意想溜夜，出了事怎么办啊！”萩原伊织的声音引来了北野悠斗，他还没睡觉。打开客房的门，他走了出来：“怎么了？”
　　此时腕式电脑传来第二声提示，萩原彩香偷偷捂住了手腕。萩原伊织抱着手臂挡在她面前，比妹妹足足高出半个头。她鼓足勇气，说道：“我只是去完成一个任务，你放心，不会有事——”
　　“有了就晚了——哦我明白了，你是要去打游戏？这么晚？”萩原伊织皱起了眉头，“平时就见你一直沉迷在那里面，彩香，我想着是你的兴趣爱好，也不好多说什么。现在你都这么迷了？大半夜的跑出去做任务？”
　　萩原彩香一声不吭，然而连北野悠斗也看出了姐妹两人脸上各自堆积的阴云和不快，连忙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别生气，彩香说的这个我也懂的。网游嘛，有些时候就会搞一些奇奇怪怪的限时任务，非要在一个时间里完成的……估计这次也是，对吧？”
　　“悠斗，限时无所谓，在家里熬夜我也不是不能接受。她现在是要跑出去——”话没说完，萩原彩香迅速地将手里的头盔扣到姐姐头上，顺手摁了一下启动键，解除了待机状态。萩原伊织“哎呀”了一声，不由自主地后退两步，摸到了冰凉的墙壁。

　　“彩香，你——”

　　话还没说完，她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一幕：向她扑来的兽首骨架狰狞丑陋，口中叼着的刀刃闪着寒光。萩原伊织打了个哆嗦，伸手遮住了面门。然而，在它触及到她之前，便被一个白衣飘飘的男人利索地斩为两半，尔后化为齑粉。他背对着他，潇洒利落地将刀上的血洒到了地板上。有几滴落到了他纯白的衣物上，像朵朵落梅一般。自家墙上斫上的刀痕和溅上的鲜血真假难辨，而平静地盯着自己的萩原彩香一句话也不说，倒是北野悠斗走了过来，替她摘下了头盔。

　　“哦？你是——”
　　只听到那个男人说了这样一句话，然后视野就恢复了正常。看着温馨如故的二楼走廊，萩原伊织长长嘘了一口气，只见妹妹正在埋头捣鼓腕式电脑。她不禁有些恼火：“这种血腥暴力的场景你自己看看就好了，为什么……”
　　“他是鹤丸国永，我最喜欢的人，”萩原彩香从北野悠斗手里接过头盔，“刚刚我已经错过了一把短刀和一把脇差的战斗。公会正在集合大家过去，我不能一个人落下。”
　　“你……你们这么晚，还要集体出去打游戏？！”萩原伊织目瞪口呆，看着自己内向的妹妹说出这种令人讶异的话。
　　“伊织，这个交给我来吧，”北野悠斗转向了萩原彩香，“这就跟刷副本一样，对吧？你们的通关条件是什么？”
　　尽管对“副本”这个词没什么概念，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他的问题：“撑过六小时，抵御全城范围里随机生成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