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无桃花》九曲戏

2、壹

　　春分刚过，倒正是雨水充沛的时候。多日未停的春雨冲刷过还带着春尘的墙瓦林叶，一并打在土上，凹陷下几个小水塘，也分不清颜色。成都又是常年气候湿润，自然是几日的雨落下来，连城墙都如同新造般一改先前灰暗的色调，愈发鲜亮起来。
　　姜维看着窗外，昨晚刚停的雨，今日街上便热闹的很，一切都如同被这场雨唤醒般，一片绿意盎然下的石路两旁都是叫卖的小贩。
　　“伯约？伯约——”正出神时，一旁的郭攸之推了推他，“丞相喊你呢。”
　　“啊？”姜维把视线从窗口收回来，看见众人都注视着自己，顿时觉得有些尴尬，轻咳了一声，“丞相有何事吩咐？”
　　“春日犯困，倒也怪不得你。前两日深夜出院子还看见你屋中烛光未灭，定是又在看书。”诸葛亮摇着扇子，依旧是淡淡的笑容丝毫不见不耐烦，“刚说着过了冬，此时又没什么大事，不如让你去颍川走走——”
　　“颍水因春雨泛滥，已有多处河水涨过岸。幸好发现得早，各地都已开始整治，要不然也是徒伤了多少性命；只是现在各地官员现在也毫无办法，底下已经一团糟了也无人站出来收拾。”董允看了看呈上来的信，皱了皱眉头，“看样子情况并不妙啊……”
　　“休昭，可别这么快透出事实啊。”郭攸之笑着拍了拍人肩，“我猜丞相八成是想先把人骗去颍川再道出真相，现在被你这么一搅和……”
　　董允斜过去瞥了眼还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冷哼了一声不再看他。郭攸之无谓地笑笑，手肘靠着椅背干脆准备这么粘着董允不放了。
　　诸葛亮倒不在意那二人一个正儿八经一个插科打诨地斗嘴，羽毛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只管着面前的姜维，“伯约意下如何？”
　　“维没有异议，”姜维起身作揖，“颍川说来也是人才之源，又是丞相曾在之地，维自当去参访拜谒。”
　　“灾情不容拖缓，伯约尽早些去吧。”诸葛亮点了点头，“倒是可以不急着回来，多留些时间在那儿看看湖光山色——说来颍川胜状，吾人那时有心想看，却总有心无力啊……”
　　“丞相何不趁此春时亲自去呢？”
　　“年少时还有闲心于山水，到这把年纪，只想着成都的日出霖散便足够了。”
　　郭攸之看了看董允，恰巧董允也在看他，便笑了笑凑到人耳边低声道：“看看丞相这风雅，哪跟你一般榆木脑袋，事事都这么——哎哟！”
　　“郭演长，你——自——找——的!”董允一手拎起郭攸之的耳朵，看人似乎还不觉得痛干脆往反方向一拧。
　　“哎哟休昭谋杀同谋啊！”郭攸之夸张地扯着他衣服叫道，却任着董允捏着他耳朵也没推开。
　　“演长，此次你也跟着姜维一并去罢了。”诸葛亮不温不火的声音传来，如同一道天雷直劈郭攸之，冷不防听到消息还扭在一起的两人皆是一愣。郭攸之连董允放开他都没感觉到，依旧拉着人衣服。
　　“丞相说，郭大人你也一起去。”姜维此时也干脆跟着自家丞相一条战线，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说。
　　“丞相……为何我也要去！”郭攸之顿时哀怨起来，趁董允不注意干脆拉着衣服抱上去掐了把人腰。
　　诸葛亮权当看不见，摇了摇羽扇招来一边的小厮，起身到姜维旁：“演长交给你了啊。”便掀帘走了出去。
　　姜维哭笑不得，再转头看着一边回过神又掐起来的两人，悠悠叹了口气。
　　窗外的浓云似乎也散了大半，偶然一缕阳光洒下来，照得还覆着露水的绿叶上泛着光。久违的晴日映得远处青山城墙分外清明，偶尔还可以看见山鸟停在近些的高墙上。
　　郭攸之本来还想与姜维再聊几句，被董允以公务未已强拉走，倒变成只留下了姜维一人了。
　　伸手从一边的书架上随便拿了本书下来翻了翻，很意外这间屋中怎会有本诗经。却无意中看见书中夹着一片有些干了的桃花瓣。
　　他伸出手，刚想把花瓣取出，眼睛就瞥到书上潇洒大气的字体。看着工整，但连笔处若隐若现行书笔法倒添了几分行云流水的味道；比起那些追求华美而失了字形的书法不知好看多少——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姜维低声细细读了一遍，突然觉得隐隐能嗅到桃花的香味，细长而悠然，却带着浓郁的温情。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桃之夭夭，兮不知灼何人。

作者有话说

　　大概这么跳跃的情节会看不懂什么的……
我也懒得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