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参不透，悟不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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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卓十三一行人化作商贾，若是遇着擎苍手下的士兵盘查，便由辰逸出面化解。
这些小兵，多是些低级无职称的，与北斗七星这几人并无打过照面，最多只见过画像，只要卓十三等人稍作遮掩，即可出城。
装着货物的马车皆由天权宫文曲星君暮雪准备，正备在山脚下。这一路走来，也算是有模有样。
天璇宫巨门星君应语驾着伊红妆所乘马车，其余几人骑着高头大马，看似护送货物，实则保护马车内的伊红妆。
“卓大哥。”倾城骑着马来到卓十三身侧“那人——”她朝着马车使了个眼色“果真是星君的夫子吗？”
卓十三不语，那双冰冷的眼睛犹自瞪着她，直叫她双颊绯红，娇声埋怨道：“卓大哥看着我做什么，奴家不过是问问罢了。”稍作停顿，又道“都说星君的夫子并非凡人，今日得见，也未与寻常男子有所不同，依我看来，仙姿未有，倒似那楚楼里的小倌儿。”
“休得胡言乱语！”卓十三厉声斥责道。
倾城气鼓鼓的想要出声辩解，被那虎背熊腰的男子爽朗笑声打断：“卓贤弟，这般认真做什么？都是自家人嘛！”
这男子为玉衡宫廉贞星君秦书狂，本是山间贼寇，坐山为王，行为举止，难免粗俗。这摇光宫破军星君倾城是他干妹子，自家妹子自打见了卓十三那刻起，就芳心暗许，这秦书狂身为大哥，怎能不懂倾城的心思？这一通乱点鸳鸯谱，实在教卓十三哭笑不得。
他也不过多解释，只御马前行，与应语并排。余下的两兄妹，倾城自然是对卓十三此番态度大感恼火，秦书狂这粗人，这当儿却耐下心来宽慰自家妹子。
“先生未曾言过一语吗？”卓十三询问道。
应语嘴中叼着一支麦秆，正无趣的张望着路边景色，听到卓十三问话，半晌才回道：“没有。”
卓十三有心撩起马车的帘子，进去看看伊红妆此时在做什么，却想到自己分明是说要护送伊红妆回飘梅镇这话，结果还是将他带到宿星城，顿时红了脸颊，此生怕是都没脸再见伊红妆了。
“贪狼星君。”虽一起伴随北辰多年，但应语始终本本分分，甚至有些疏远的如此唤他。卓十三显然也是习惯了的，望向他的眼眸带着丝探询的意味。应语这才问出心中疑虑“那位先生，和你相处的这些时日里，也是如此安静吗？”
仔细想来，伊红妆确实不喜言语，大多是一人诵念心经，一副与这世界都无关的模样。
应语的性格卓十三再了解不过，多疑，尤其当面对不熟知的人、物，点滴之间都可引起他的注意。此番话，多半是惧怕那伊红妆使了什么法子趁机逃脱，毕竟据民间的谣传，那伊红妆可是本领通天。卓十三此时倒是希望伊红妆凭空消失，嘴上自然道：“嗯，先生喜好平和，若无旁事，不要去叨扰他。”
应语抄手应着。
夜间投宿客栈，应语撩开马车的帘子，内里布置虽不似擎苍那般奢华，但也绝对舒适可宜。伊红妆就靠在那柔软的马车壁上，怕他一路无聊，车内还放置着经书，零食供他消遣。零食是半点未碰，经书倒是翻了大半。
“先生。”应语道“下来休息片刻吧。”
伊红妆未回应，却是放下了手中的经书，向马车外走去。
食宿皆由天玑宫禄存星君辰逸安排，卓十三等人正收拾随身物品，见伊红妆要从马车上跳下，卓十三连忙伸手去扶，不料伊红妆见他手伸过来，忽的直立起身体，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卓十三。
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
卓十三讪讪的缩回手：“先生……”
伊红妆扶着马车边沿自己跳下，兀自向着客栈走去，不理不睬身后众人。
何时自己倾心的卓大哥这般待过自己？如今却对着一个男人……倾城气不打一处来。这伊红妆勾人的本事，可不就是楚楼中的小倌儿嘛！卓十三还处处维护他！倾城满脸怒色的随后进入，动静颇大的坐在伊红妆身侧，开口唤道：“小二！”
“诶，客官来啦！人齐了吗？吃点什么？”小二麻利的用肩上的抹布擦着桌子，此时七人皆已落座，由着辰逸点菜、布置。
“不知先生口味，在下点了一些素菜，先生可还想吃些什么？”
“随意。”
“辰逸哥，行路辛苦，没点油水怎么能行？小二，大鱼大肉，只管往桌上摆，再给本姑娘上一坛上好的女儿红！”这倾城长相甜美可人，发髻间插一根镂空飞凤金步摇，额画金红牡丹花一朵，身披赤红大氅，此刻豪言壮语一出，反倒平添一份江湖儿女的英气。
“这……”伊红妆念佛，吃斋即便他不说，辰逸办事稳妥，也早已明了，如今这大小姐脾气的倾城要这般，昔日在山寨为二当家的辰逸是处处谦让着这骄纵的妹妹，此时反而不好出言相劝，生怕言语重了，倾城因此撒了泼，场面愈加落得难看。
“对！”玉衡宫廉贞星君秦书狂本就是倾城的义兄，自家妹子要吃肉喝酒，那便是必须要往桌上摆了“这没肉没酒的，吃的是哪门子饭！”
卓十三猛地一拍桌子：“胡闹！”
“本座倒是不介意。”静默无语的伊红妆忽的开口。
卓十三红了脸颊，后半句地斥责是怎么也没说出口。
看看，看看，卓十三一番好心好意，伊红妆他心领吗？倾城心内冷笑一声。
待到饭食上桌，秦书狂自是不必说，本就粗人一个，吃相定是极不雅的。这倾城倾心于卓十三，以往饭桌上总是一副小家碧玉的姿态，今日却也和在山寨做二小姐时一样，大碗喝酒，大口吃肉，还和秦书狂二人划起了拳！
卓十三眉毛微蹙，心道这二人真是丢人现眼！可伊红妆泰然自若的夹菜，仿佛身侧一脚踏着凳子扯着嗓子大声“干”的人仅是空气罢了。
“如此热闹，暮雪姐姐为我们奏一曲吧！”不觉得吵闹？倾城有的是法子！
天权宫文曲星君暮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以古琴，最为玄妙。那暮雪生一副冰清玉洁之相，曾为落红阁头牌，只卖艺，不卖身，真真犹如那高洁的莲花，出淤泥而不染。
北斗七星中仅有两名女子，二人关系自然较好，可即便如此，暮雪也觉难堪：“倾城妹妹，如此……不太妥当吧？”
“无碍。”伊红妆住了箸“敢问姑娘手中那琴，可是无弦断音琴？”
“正是。”暮雪向来是琴不离身，听闻伊红妆如是说，当下拂去琴袋“先生好眼力。”
名曰无弦断音琴，自然是那琴身雪白，看似无弦，手指微微一触，纤细的琴弦便似雨后彩虹，绽放指尖。
“献丑了。”客栈里正吃食的客人倒是不多，邻近有一空桌，暮雪将琴布于桌上，右手一抹琴弦，那乐声余韵顿时吸引大厅诸位。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暮雪嗓音如冰水初融，点点滴滴，淌进心间，那一颦一流转，直叫人心尖都打颤。头插玉簪、蝴蝶钗，身穿素色衣裙，披着月色斗篷，可不是活脱脱一落难佳人吗？
卓十三不觉新奇，早先从落红阁赎下她的，还是辰逸，无论是曲子还是歌声，都已不再如当日初听时惊艳，又或许是卓十三本就是没这闲情雅致的。他不经意间回头，伊红妆满目的赞叹之情，却着实令卓十三大吃一惊。
这伊红妆……原来也会有情感啊……
与他相处的那段时日，多半是手持佛珠，合眼念佛，不想冰一般，雪一样的伊红妆，此时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大活人！反倒令人难以置信了。
到底，伊红妆是一个怎样的人？卓十三渐渐觉得，看不透了，犹如隔着一层雾，犹如置了一座山。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参不透，悟不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