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是江南》莫十七

2、小叫花误讨鬼家饭

　　一场大火过后，一户人家悄悄的定居了下来。朱漆的大门紧缩，高耸的围墙里透出几枝紫竹，威严里透着一点清冷，倒是门口的两只看家护院的石狮子憨态可掬，一个作玩绣球状，一个作观赏装状。
　　前些天被砸破了碗的小叫花子捧着一个用铁条箍上的裂成八瓣的碗，站在石狮子面前和它们大眼瞪小眼。小叫花子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这个地方什么时候又多了一户人家。
　　因着风水的缘故，这趟街上住的都是有钱人家，在他饿肚子的时候，常常来这里讨一口饭吃，所以对居住的人家，也是有一点点了解：左面的那户人家姓常，因为家里做稻谷生意，所以经常施舍一点米粥给他，右面的那户人家姓钱，做当铺生意，当家的吝啬得紧，通常只给一碗水喝。小叫花子一手拿着碗，一手疑惑的揉着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这常家和钱家原来是邻居，这什么时候在两家之前凭空冒出来一户人家？小叫花子抬头看，阳光斜刺里照过来，晃得他有点眩晕，这门上龙飞凤舞的两个字，前一个字不认得，后一个字，看起来有点眼熟，一时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小叫花子咂咂嘴，打算上前去碰碰运气。
　　想到这里，小叫花子便蹭了蹭鞋底的泥巴，上前叩打门环。
　　不似别户人家那般有应门的小童，小叫花子叩门叩了很久也不见有人答应。小叫花子用大力使劲的叩了几下，又将头趴在门上听了听，最后又扒着门往里看了看，只满耳满眼的风过竹林的萧索。明明是艳阳天，小叫花子却突然觉得后背上有一股阴风，忙不迟的把头缩了回来，走入明晃晃的太阳之中。他突然想到这个府邸是凭空冒出来的，不自觉的后退了数步，缩了一下脖子，抖了抖身体，似乎是想把那让人汗毛都竖起来的想法抖掉。小叫花子暗自寻思着，这个，不是个跟什么鬼神有关系的地方吧？想到这里，小叫花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利索的磕了三个响头，怀揣着讨饭的家伙，一溜烟的跑掉了。小叫花子心里暗暗道：“这是个什么鬼地方，竟然在两家之中凭空冒了出来。不是说这条街的位置是前朝放粪坑的地方么，没有阴魂没有怨灵的，是整座城里风水最好的地方么，怎么就冒出来一座鬼宅？”
　　小叫花子心里明白，脚下呼呼生风，一眨眼的就跑到了人来人往的集市上，他擦了擦狂奔之后流下的汗，自言自语道，“这个地方人气这么旺，总不至于被鬼吃掉吧。”
　　正在他慢慢放下一颗心的时候，突然有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那只手，冷冰冰的。小叫花子一颗还没有完全放到肚子里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他大叫了一声，撒腿向前跑去，却一头撞上了一个人的身体，同时，一句话冷冰冰的飘了过来，“大白天的你鬼叫什么，遇见鬼啦！”
　　小家花子颤颤巍巍的抬起了头来，看见是前几天给了他一锭银子砸碎了他的碗的公子爷，心下一松，咧着嘴赔笑道，“不瞒公子说，这几天我就觉得有点邪门，偏巧公子的手还是冰冰冷冷的，这不，就误会了么。”误会成什么，小叫花子可没敢说，怕说了，这鬼魅般的公子就没有那么大方了。想罢，他仰着头，等着那个人的下文，偏巧公子爷在听了他说的话之后，若有所思的看着远方，丝毫没有察觉小叫花子的打量。
　　小叫花子收回了眼光，讨好般的笑道，“爷，您找小的有事么？”
　　那公子爷听见了小叫花的笑言，才如梦方醒道，“有事。”
　　小叫花子便静等下文，等了半天又不见动静。不由又抬头问道，“爷，什么事需要小的帮忙啊，小的一定做到。小的最擅长顺手牵羊了，您是不是看好哪家的东西了？”说到此，自己也觉得不对，这公子爷高来高去的身法，怕就算是想偷一点什么东西，也用不到自己吧？再说这公子爷看起来很有钱的样子，不用不到偷这个字吧。
　　思量到此，小叫花子有些讪讪，腆着脸就当自己刚才没说过话。此时，公子道，“听说这附近，你的消息是最灵通的。”
　　小叫花子闻言，立即拍了胸脯打了保票，说，“爷您真是好眼光，这附近的大事小情，就没有我猴六不知道的。”他刚要数说一下自己的光辉历史，看见面前这位爷沉下去的脸，立马收住了声音。“不知道爷您想知道什么事情？”
　　“我想让你给我注意最近几天的奇怪事情。什么都好，只要是奇怪的事情，你就可以给我汇报。每天晌午，我在仙客来东面的凉茶棚等你，你来给我说说。”说完，顺手指了指那个在猴六看来能耸入云霄的仙客来酒楼，“仙客来你知道吧？”
　　猴六刚听见他说仙客来，想到仙客来是应天府最为有名的酒楼，只可惜自己是一个花子没有银子上去吃一顿，不由得一喜。刚要张口说没问题，又听公子爷话锋一转，说见面地点是仙客来东面的凉茶棚，不由得失落，讪讪道“公子爷手里应该阔绰，怎么好去那凉茶棚说事情？”
　　那公子爷盯着猴六的脸，像是在观察他的表情变化，嘴角不住的上扬，却又被强制的按捺下去。憋了半天，道，“你放心，你的银子，我不会少给你。有了银子，你一个人去仙客来也是好的。”
　　说罢，转身就走了。
　　猴六突然觉得左手托着的碗沉了下去，忙回眼看，发现碗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块银子。猴六用手掂了掂银子，不由得咧嘴一笑，这块银子还真的可以让他到仙客来做一回大爷，吃一顿好的。
　　想到这里，他的脚就不听使唤的向仙客来走去。
　　明天的饭钱么，就留给明天再思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