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纸长安》帝君三千

2、笙歌尽 千古江山一

　　月老麻溜儿地把我收拾收拾好就迫不及待地丢进了陌年的命格簿子里。
　　“那啥，早点儿回来，记住，要苦情……”月老摇着扇子，笑得很是开怀。
　　“……”

　　我挎着小包袱走在周国帝都的今安大道上，突然觉得陌年这家伙真心是个人才。
　　她把周国的浩浩帝都写的就好像一个适合谈情说爱的江南小镇。
　　三月烟花寒，丝竹声难断，怎知君今安？这今安大道的由来，想是有几番苦情戏在里头。
　　护城河上撑着竹篙的蓝衣姑娘哼着我听不懂的周国当地歌曲，咿呀咿呀让人想起了童年。画舫上莺歌燕舞，穿着华服的公子哥儿拿着镶金边儿的扇子和着曲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节拍。
　　这儿有南方柔和的风，粘连的雪，让人觉得不去谈恋爱有点儿对不住这么美的韶光。
　　陌年也是个有病的，这么富饶繁华的地儿，怎么就该换皇帝了呢？
　　瞧着天色已晚，暮色昏昏压着玫瑰色的天空，偶尔掠过几只叫不出明儿鸟。街道上人渐渐少了起来，路边店家一个接一个在自家店铺的屋檐上挂起了灯笼。
　　我寻思着该找个地方落脚，顺便把剧情理理。

　　茶楼里说书人的很多故事里都会有那么一个祸国殃民的红颜祸水，听客总是会在感叹主角如何大义灭亲拯救苍生心系天下的时候顺便唾弃一下这个女人。
　　听客大多觉得这个女人不过是被利益驱使纸醉金迷，骗的君王夜夜笙歌，可是到头来，有几个人想过，国破家亡前的爱情，到底算不算得上爱情。
　　改朝换代，国破家亡不过是天道轮回，命数而已，又何必怪罪到一个女人身上呢。想到这里，我喝了口茶，看了眼台上敲着醒木讲的眉飞色舞的说书人，摇了摇头轻笑。
　　千古江山一局棋，繁华建前是断垣颓圮。
　　明日启程青丘，去瞻仰瞻仰我们故事的女主角。

　　九尾狐族是自上古神族相继凋零后惟存的几支同神族有些那么一丢丢关系的族系之一。
　　族中飞升的也不在少数，在几支族系中勉勉强强落得个“人才辈出”。族中一直有一个众口皆传的故事，讲的是一个狐族女子为了她爱的男子放弃了飞升成神的机会，而是和男子一起挽救了国家，送心爱的男子登上九重宝榻，从此相濡以沫，共赏天地浩大的故事。
　　据说这姑娘混得可以，一直都是那皇帝心尖尖儿上的四月天，一辈子都没变过。
　　一般来说，神仙呢大体分为两类，一类神仙是生而为神，比如陌年，慕白还有我。我们一般都能有个大大小小的头衔或是职位，就好像陌年的司命，慕白的月老；还有一类就是通过飞升的神仙，这东西还得要看机缘，这玩意儿，据说光是努力还是不够。我们这些人也没体会过，只知道是极其痛苦的，为了某个机会刀剑相向什么的也是不少，别的不知道也不好说什么。
　　若是飞升，九尾狐族定是下了血本儿，挑选的必定是族中最优秀的女子。想来放弃也是挺可惜的。
　　不过跨越种族的爱情对于这群涉世未深的狐族姑娘自是有无穷无尽的诱惑，于命格的主人笙歌，也是一样。
　　以前那个缔造传说的狐狸写过一首小诗：
　　九重宵上几度愁，
　　再逢恰似锁清秋。
　　殇歌一曲离恨天，
　　只恨鸳鸯不羡仙。
　　想来这姑娘也是个有闲情逸致的人物儿，这恋爱也没白谈，诌得一手押韵句子。
　　笙歌儿姑娘晒太阳的时候，脑子里就想着这四句诗。这会儿工夫眯着眼睛，却瞧见一男一女往族长的洞府走。
　　女的长得挺漂亮，穿着一袭白色的长衫，领口袖口偏偏绣了华丽的金边，远望着活脱脱像块金丝玉带糕，手里攥着个藏蓝色封面儿的本子。她的身后跟着个穿红衣的男人，牵着一根系在女子腰间的红线，轻笑着跟在后面走，眉梢眼间全是风流。
　　二人看起来颇有些仙气飘飘的样子，估计是神仙。她想着，觉得自己着实不大感兴趣，索性继续晒晒太阳。
　　因为我存在笙歌的命格里，所以她的想法我也能大概地猜个七七八八。但是当我看清那两个人样子的时候，我想要下跪。
　　“金丝玉带糕”，很明显就是司命陌年，四海八荒就属她的工作服最标新立异，贴近生活；红衣的玩儿红线的应该是月老慕白，毕竟这红线玩的也忒轻车熟路。
　　合着，他俩也没闲着。
　　于是乎我思忖着偷偷跟着他俩身后，啧，我倒看看他们是怎么搞出这个幺蛾子的。
　　我障了周身气息隐了身形跟在俩人跑到了九尾狐族族长的狐狸洞前。一路上就听见慕白语重心长地叮嘱陌年各种注意事项，虽然我觉得并没有什么用。
　　后来他们和族长三个人巴拉巴拉谈了三个时辰，大概包括青丘当地的民俗民风，青丘这几年的发展以及未来的拆迁计划，青丘地区居民经济发展速率等等，陌年才慢吞吞地吐出正题：“族长啊，那个……今年有个飞升计划，你们青丘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嚯，这弯绕的……我整个人也是醉醉的。
　　“哦，这个啊。”想来这族长也是个会装腔作势的。“我倒觉得有个叫做倾轩的姑娘不错。”
　　“族长你要想好了啊，千千万万不要和上次那个谁一样出了岔子啊。逆了我写的命格不说，还错了天命。这动静太大，玉帝差点儿给我撤职，要不是他们给我说好话你现在就看不见我了，”陌年喝了口茶，“啧，这茶不新鲜，我跟你讲哦，这个茶……”
　　慕白踩了她一脚，陌年瞥了他一眼，才默默地回归正题：“哎哟我去，慕白你……咳咳……上次因为这档子事儿，玉帝那老头子给我放了三个月的假，九重天又不是事业单位，不上班没工资发……咳咳，总之一句话，你要选个靠谱儿的人……”
　　“是是是，我看倾轩这丫头资质、悟性什么的都不错……”
　　我在一边看的差点笑晕过去。
　　不过话说回来，这半路跑出来的“倾轩”是个什么玩意儿，她要是抢了笙歌儿的命格，这可就不好玩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