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也蜜也》三月之秋

9、手术

　　唐虞瑜准备搬出唐家，倒不是因为唐盛宇一家一来就恶心他，他们的段数在被顾时熙调/教了十年的唐虞瑜看来压根不够看，他只是懒得再跟这家人住在一起了，想想一天到晚都要碰面，吃饭都要在一起吃，唐虞瑜就难以忍受。

　　不过，这个想法刚跟唐继世一提，就被唐继世拒绝了，原因是，他决定要尽快手术了。

　　于是唐虞瑜也只能按捺下自己的想法，先让唐盛世安心手术完再说。

　　因为唐家有自己的三甲医院，唐继世相信自家医院的水平，所以，完全不用等待，院方表示准备一天，第二天唐继世就可以上手术台。

　　唐虞瑜看过整个流程，面上淡定，其实心中有些惶恐，他心里知道这个手术其实风险不大，但是到底也是个开胸的大手术，唐继世年龄也不小了，所以还是很担心。

　　唐继世倒是很淡定，他将遗嘱给唐虞瑜看过，然后告诉他书房保险箱的密码，唐家的家底不在这个保险箱里就在银行的保险柜，而银行保险柜的钥匙也在这个保险箱里。唐虞瑜父亲留给他的产业，在他十三岁的时候，唐继世就交到了他手里。

　　“小瑜，我对不起你爸爸妈妈，也耽误了承业那个孩子，我知道我这么说很自私，我管不了唐盛宇，但是我希望你能够念在承业才八岁的份上，给他一次机会，不要厌恶他。”唐继世将遗嘱重新放回保险箱锁好，合上隐形门，郑重得对唐虞瑜说道。

　　唐虞瑜垂下眼睛，没有立刻答应。唐承业才八岁就敢往别人脸上泼开水，谁知道他长大还能干出什么事情来。

　　唐继世见唐虞瑜的样子，心里一叹，知道唐虞瑜不会再把唐承业当成是兄弟，但他说这话本就是请求而不是逼迫或者交换条件，于是又道：“我并不是要让你庇护他，而是在他没有触到你的底线的时候，尽量不要和他计较。是我的错，盛宇和沈青把他毁了。”想到这里，唐继世就有些黯然，他没有时间再把唐承业掰回来，唯一能够帮助他的人，却被他和他那个妈得罪死了，沈家的家教看沈青就知道，实在不敢恭维，恐怕承业这辈子最好也就这样了。

　　唐虞瑜见唐继世黯然伤神的模样，其实心中并不怎么动容，也是此时，他发现自己其实有点冷血，不过他也并不希望手术前夕唐继世的心情继续抑郁下去，就开口道：“这次的事情我不会放在心上，以后我不保证。”

　　唐继世惊喜得看向唐虞瑜，连声说道：“好！好好！”唐盛宇最怕什么他知道，他会约束好他们的。唐继世完全误会了唐虞瑜的意思，不过唐虞瑜也没有解释，这个时候，随他高兴好了。

　　顾时熙这边倒是比唐虞瑜顺利得多。他直接住进哈佛的公寓，室友是一个法学院的巴西人里卡多，今年二十三岁，是个深棕色皮肤的帅小伙。

　　商学院和法学院都没有本科，所以里卡多听说顾时熙是要念商学院，简直惊呆了。东方人在外国人眼中本就比实际年龄偏小，听到顾时熙十八岁，里卡多都不知道要先惊讶他的年龄还是他的学院了。

　　“天才！”最后，里卡多只能对着顾时熙举起大拇指。顾时熙是在国内跳级提前上的大学，但是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惊奇的，毕竟，国内十一二岁读大学的每年都有不少。

　　不过，顾时熙对这个室友还是很满意的，里卡多一看就是个老实人。

　　两人几乎是同时抵达公寓，和平得抽签决定了房间，顾时熙就想给唐虞瑜打个电话，幸亏电话卡什么的顾岚都提前给他弄好了，不过看看时间，顾时熙还是决定先把房间收拾好再说。

　　等顾时熙估摸着那边唐虞瑜是早上八点多，就给唐虞瑜打了电话。电话很快就接通了，顾时熙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那边唐虞瑜有些哽咽的声音：“顾时熙！”

　　顾时熙听见唐虞瑜那边的鼻音，心里也不好受，自从唐虞瑜到了顾家，他们两个还没有分开过这么长时间：“糖糖乖，在唐家过得怎么样？”他完全没想到唐虞瑜去唐家的第一天，就出了幺蛾子。

　　唐虞瑜并没有将发生的事情告诉顾时熙，毕竟已经过去了，何况，就是说了，也是白白让顾时熙担心：“没事，就是爷爷要动手术了，我现在在医院，已经准备去手术室了。”

　　顾时熙对唐继世没有感情，些许关心也只是因为唐虞瑜关心罢了，所以听到这个消息他眼也不眨得安慰唐虞瑜：“别担心，这个手术每年不知道有几万人要做，对医生来说并没有什么难度，而且唐爷爷的肿瘤是早期，恢复一定会比别人好些。”

　　唐虞瑜点点头，问道：“你在那边怎么样？”

　　顾时熙手指动了动，此时他真想摸摸唐虞瑜的头：“我没事，不用担心我，我的室友是巴西人，读法学院，比我大五岁，很好相处。”顿了顿，顾时熙又道，“糖糖，照顾好自己，我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毕业的！”

　　唐虞瑜使劲点点头，想到顾时熙看不见，又赶紧说：“好，你好好读书，不要担心我。”

　　顾时熙实在想跟唐虞瑜多说会儿话，只是想到唐虞瑜那边的情况，还是克制住自己，温声道：“糖糖，先去照顾唐爷爷吧，自己注意身体，要是手术时间长，不许不吃饭，明白吗？手术结束后给我打个电话，嗯？”

　　唐虞瑜应了一声，依依不舍得挂掉电话。唐继世九点半进了手术室，唐虞瑜一直在外面的等待室等着。等待室还有好些人在等，不过大多是三五一群，男女都有，大家互相鼓励支撑着，只有他，是一个人。唐虞瑜走到窗前，看向窗外。这里正好对着个小花园，很多穿着病号服的病人在家属的陪伴下在小路上散步，也有些是坐轮椅的，被家属推出来晒晒太阳。唐虞瑜眯眯眼睛，唐盛宇一家三口都在这个医院，老爷子去手术他们居然一个都没有过来。

　　中午的时候，副院长找了过来叫唐虞瑜一起去吃饭，虽然答应了顾时熙，但是唐虞瑜实在是没有胃口，副院长倒也不勉强他，自己走了。不过没一会儿，就给他送了外卖过来。

　　唐虞瑜倒是很给面子，当着他的面就吃了起来，乐得副院长连声道：“对对，这就对了，人是铁饭是钢，唐少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怎么能不吃饭呢。这次院长的手术由我们肿瘤外科的主任亲自主刀，唐少不要太担心。”

　　因为是午休时间，这个副院长一直陪着等在手术室外面，唐虞瑜张张口，到底没有让他离开。反正说了又是新一轮的表忠心，唐虞瑜实在没心情这个时候再和他虚与委蛇。不过，唐盛宇真是还没有下属有眼色啊。

　　手术却是进行的比较顺利，五个小时左右，唐继世的手术就结束了。唐继世麻醉还没有醒，不过主刀医生脸上的神色比较轻松，唐虞瑜放下心来。

　　唐继世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叮嘱唐虞瑜不要搬出去，他会约束唐盛宇一家，并且分开三餐。

　　唐虞瑜看着还插着氧气管的唐继世，答应了。唐继世昏迷的时候，医生跟他说了唐继世的病情。虽然这次手术很成功，但是随时有复发的可能，还有什么淋巴转移之类的医学术语，总之，唐继世五年生存率不太高。

　　唐继世纵然不是学医的，但是做了这么多年院长，这些基本知识还是清楚的。但是他的心态不错，十分配合治疗，不过也因为明白，他十分抓紧时间，刚有好转，便开始从医院开始，逐渐让唐虞瑜接触唐家的产业。

　　唐家从医药发家，除了有分布在各个城市的八家三甲医院，还有一家制药公司，而这家制药公司就是唐家的命脉，他为全国提供将近三分之一的药物。

　　好在虽然都和医学沾边，但是之外的销售出口之类的和普通商务都大同小异，这些顾时熙都和他讲过，并且也拿顾家的公司当例子让他实践过，所以虽然繁琐，唐虞瑜应付得倒是不吃力。

　　唐继世见状十分欣慰，忍不住道；“时熙那孩子，对你实在是有心。”何止是有心，完全是毫无保留。别说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亲儿子也不过如此了。

　　唐虞瑜挑眉一笑，没有答话。顾时熙对他的好，他比谁都知道。

　　日子就在唐继世养病，教导唐虞瑜，顾时熙拼命学习之中，不紧不慢得过去。顾时熙也真如答应唐虞瑜那样，两年没有回家。

　　因为时差及各种原因，这两年，顾时熙和唐虞瑜打电话的时候反倒不如发邮件多。两人都将邮件当日记写，不时附上近照，所以对彼此的生活称不上是了如指掌，也是十分熟悉，完全没有距离感。

　　顾时熙最近的一封邮件中，道唐虞瑜十八岁生日之前，他就能攒够学分毕业回国了。而唐虞瑜收到这封邮件时，距离十八岁生日，还有不到半年。

　　将近十八岁的唐虞瑜，虽然外形稍显稚嫩，但是行为举止已经完全像是个成年人了。他的身高已经达到了一米八，脸也张开了，虽然仍然精致俊美，但是掌管唐氏近三年，眉目间的桀骜全变成了犀利，加上冷漠不苟言笑的性格，即便年龄不大，商场上却是无人胆敢小看。

　　唐虞瑜变成如今这幅模样，唐盛宇一家功不可没。如果说唐虞瑜在顾家感受到的是温馨与欢乐，那在唐家就是警惕与防备。这两年唐虞瑜受到的各种‘意外’大大小小数不胜数，虽然身体上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但是唐虞瑜越来越冷漠却是不争的事实。

　　唐继世的身体如今越发不好，本来他这个病就需要良好的心情与轻松舒适的环境，唐盛宇的不管不顾如何能让他安下心来养病，如此肿瘤果然再次复发，颈部胸壁腹膜后均有淋巴转移，胸腹腔的积液抽之不尽，等等都令唐继世受尽折磨。唐虞瑜也正是因为他，才一直忍着没有对唐盛宇下狠手，导致唐盛宇每次记吃不记打，唐继世又再次生气伤心，恶性循环。

　　唐继世的身体越来越衰弱，距离唐虞瑜十八岁生日还有三个月的时候，唐继世突然对他道：“小瑜，爷爷希望能在死之前看到你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