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也蜜也》三月之秋

7、突变

　　时光不紧不慢得流逝，在顾时熙和唐虞瑜努力充实自己的时候，悄无声息得又过去了三年。这一年，顾时熙十八岁，唐虞瑜十五岁，已经到了顾岚给出的底线。

　　顾时熙未来的方向十分明确，哈佛商学院。申请通过后，便开始着手收拾行李。顾家在剑桥有房子，顾时熙准备先提前过去住下，适应一下环境。唐虞瑜也已经在比较那里的高中，两人终于算是能够一起去留学了。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距离出发没几天的时候，唐盛世来了个电话。

　　顾时熙和唐虞瑜一起抵达唐家，唐盛宇一家三口居然都在客厅里坐着。已经八岁的唐承业不知受了唐盛宇还是沈青的影响，对唐虞瑜十分有敌意。这次不知道被谁压制着，倒是没想以前一样上来挑衅，只是翻了几个白眼没有说话。

　　唐盛宇也没了之前的‘热情’，看了顾时熙一眼，对着两人说道：“爸让你们上去。”

　　这一切都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意味，顾时熙和唐虞瑜对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直接上了楼。能让唐盛宇这一家有这种表现，看来事情不小。

　　书房的门半开着，两人进去后就看见唐继世又坐在椅子上看唐虞瑜父母的照片。唐虞瑜有些讽刺得垂下眼帘，叫了声爷爷。

　　唐继世抬头看了顾时熙一眼，示意他关好门。顾时熙见书桌前摆了两张椅子，明显也有事跟他交代，便顺从得将门关好。

　　唐继世让两人坐下，先对顾时熙说道：“这些年，谢谢你帮我照顾小瑜。”说罢也不让顾时熙说话，转头继续对唐虞瑜道：“小瑜，爷爷知道你这些年心里难受，怨恨爷爷，可是，爷爷并不后悔。”

　　唐虞瑜首次听到唐继世提到往事，饶是这么多年的心理建设，此时也激动起来。十五岁的唐虞瑜已经长开，脸虽然仍然十分精致，略微上挑的眼角却显出了几分桀骜不驯，而当他抬起下巴看人的时候，更是流露出一种‘你们这些凡人快来跪舔小爷’的气势。顾时熙伸手摁在唐虞瑜腿上，示意他让他爷爷先说。

　　唐继世看着两人的互动，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小瑜，当年你才五岁，你叔叔虽然不成器，但是到底是唐家的儿子，若是……唐家就垮了。”

　　唐虞瑜一愣，没想到唐继世会如此明白得说出这些话来，他还以为，他会一直替唐盛宇遮掩呢。而他说的这个原因，顾时熙也和他讨论过，所以唐虞瑜倒也算平静，只是并不完全相信。

　　唐继世一直观察这唐虞瑜的反应，见此眼神黯淡了一下，知道这些年是真的伤了这个大孙子的心，但他也实在没有时间去弥补什么了，索性直接道：“小瑜，爷爷肺里长了个肿瘤。”

　　此言一出，连顾时熙都惊讶得看向他。唐家饮食讲究，唐继世作息规律更是常常健身，各种体检更是两三个月一次，就算真是肿瘤，那也应该是早期，但看唐继世的意思，似乎这个肿瘤不太好？

　　唐虞瑜更是直接：“这不可能！”继而又道，“即使有，那也是早期，你早点做个手术切掉啊！”唐虞瑜跟顾时熙的想法一样，他们虽然不懂医，但也知道肿瘤并没有人们想象中那么可怕，早期发现的话，治愈率还是很高的。

　　唐继世见唐虞瑜还是关心他的，心里舒坦了几分，脸上也带了一丝笑，不过，这一点笑容很快又消失了：“医生说是未分化的，”这些他其实也不太懂，只是知道实在是不乐观，“这类的肿瘤是恶性的，所以即便是手术了也不保证可以治愈。”唐继世抬手阻止了唐虞瑜的话，对顾时熙道：“我知道你们两个都准备好了去留学，但是这次，我希望小瑜能留下来。”

　　顾时熙没有说话，唐虞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唐继世见两人的反应，摇头笑道：“我这病，乐观的话，还能活个几年，中间有什么问题的话，那也是很快的，所以，我想抓紧时间带小瑜熟悉一下唐家的产业，也是想让小瑜陪陪我这个老头子。”

　　这几年，唐继世总算是看清了，唐盛宇压根不是经商的材料，他遗嘱都已经写好了，唐家都给唐虞瑜，唐盛宇得些股份。其实这股份也不是跟他的，虽然唐承业被教坏了，但是毕竟是个孩子是他的孙子，他还是想给他留点东西的。唐虞瑜肯定是不会放过唐盛宇的，这些股份也算是给了唐承业了。只要唐承业自己不作死，以后还是有保障的。至于沈青，唐继世心里叹息一声，他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给耳根子软的二儿子娶了这么个媳妇。

　　顾时熙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件事到这里基本上便成了定局。好在糖糖已经十五岁，他倒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唐虞瑜心情很低落，他一会担心唐继世的病，一会又为自己不能跟顾时熙一起而失落，但这种时候还纠结这个，又让他觉得自己真不孝。

　　唐继世该说的话说完，等两个孩子平复一下心情，才道：“行了，小瑜你先跟时熙回去吧，等时熙走了就回来住。”

　　顾时熙首先站了起来，他盯着唐继世的眼睛问道：“唐爷爷，您这病，唐二少知道吗？”

　　唐继世愣了愣，道：“知道，当时是他和我一起去的医院。”

　　难怪唐盛宇那一家会是那种反应。唐继世不喜唐盛宇没几个人不知道，唐盛宇自己也不是不清楚，顾时熙毫不怀疑，若不是不知道唐继世的遗嘱内容，他那种人，难说会不会对唐继世下手。这样的话，他就更加担心唐虞瑜，就怕唐盛宇来个狗急跳墙。

　　“唐爷爷，我希望您能好好照顾小瑜。”顾时熙毫不遮掩得在照顾这两个字上加了重音，他知道唐继世肯定明白他的意思。

　　果然，唐继世苦笑了一下，道：“我会的，你放心。”对外人说这种话令唐继世十分窝火，但谁让人家没说错呢，只能说家门不幸。

　　顾时熙将失魂落魄的唐虞瑜拉起来，态度重新温和起来：“唐爷爷，您保重身体，配合医生，现在医疗发达，一定会好的。”

　　唐继世看看旁边一言不发的唐虞瑜，心里叹气，嘴上也温和的回道：“我会的。”

　　顾时熙看看唐虞瑜，见他没什么话说，便对唐继世抱歉得点点头：“唐爷爷，我们先告辞了。”

　　唐继世听着顾时熙的话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唐虞瑜明明是他唐家的孙子，现在却把顾家当了自己家。只是，这是他儿子造的孽，他也没有立场说什么。这样也好，以后就算他不在了，也有人护着他。

　　顾时熙和唐虞瑜下楼时，唐盛宇一家还在那里，顾时熙礼貌得点了点头，说了句告辞，便拉着唐虞瑜离开了唐家。只是那如芒在背的阴狠目光，令顾时熙十分警惕。

　　一路沉默中，顾时熙和唐虞瑜回到顾家。进门前，顾时熙问唐虞瑜：“糖糖，介意我将你爷爷的病情告诉爸妈吗？”

　　唐虞瑜摇摇头，这件事早晚大家都会知道的，何况，他从未把顾家爸妈当成外人。

　　这个时间，顾岚和秦淑都没有在家。顾时熙看着沉默了一路的唐虞瑜：“糖糖，想谈谈吗？”

　　唐虞瑜摇摇头：“你陪我一会儿就好。”

　　顾时熙便把唐虞瑜拉到花园里，并让佣人上了茶。唐虞瑜心不在焉得拿小叉子扒拉着一块芒果慕斯，等把漂亮的慕斯弄得面目全非，便十分自然顺手得放到顾时熙面前，把他切好的羊羹端到自己面前。

　　顾时熙自然由着他，见他把羊羹吃完，便将红茶递到他手里，轻声道：“糖糖，你要小心唐盛宇。”等唐继世将唐虞瑜带到身边手把手教导，唐盛宇就算不知道遗嘱，也知道谁是继承人了。顾时熙就怕他狗急跳墙，再对唐虞瑜出手。

　　唐虞瑜一半纠结唐继世的病，一半纠结和顾时熙的分离。他算是在顾时熙翅膀底下长大的，没有吃过一点苦，突然之间，像雏鹰要被推下悬崖了，虽然不至于惊慌失措，但不适应却是绝对的。好吧，唐虞瑜心里跟自己承认，他确实有些惊慌失措了。

　　“顾时熙，你什么时候能毕业？”唐虞瑜喝了一口茶，将杯子放下，目光炯炯得看向顾时熙。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唐虞瑜开始喊顾时熙的名字，只在有求于顾时熙或者撒娇没睡醒等等场景下才会叫声哥哥，不过顾时熙对这个不在意，于是也没有纠正过他。

　　顾时熙被问得一愣，还是诚实得回答：“不知道，我尽量。”他也真的担心唐虞瑜，不是担心他的实力，而是担心唐盛宇，“糖糖，我走后你不要任性，出门保镖一定要带，平时自己也提防着唐盛宇和沈青，不要让我担心，嗯？我会告诉谢阳让他多顾着你，你有事不愿意跟爸妈说就去找他，千万别任性，嗯？”谢阳是顾时熙最好的兄弟，将唐虞瑜托付给谢阳，顾时熙还是比较放心的。

　　唐虞瑜本来情绪就不高，此时被顾时熙的一句句叮嘱说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他转身坐到顾时熙怀里，揽着他的脖子，小小的说了声：“哥哥，我舍不得你。”

　　顾时熙的眼圈顿时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