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木叶兮》三槿

14、第十四章 话说，白晓

　　晚上叶兮和白乔爬上了屋顶，她躺在草垛上，望着天空稀稀拉拉的星星和硕大明亮的月亮，心里直打鼓，这种适合谈星星谈月亮谈人生哲学的时候，而且天上月也出奇的圆得正好，白乔会不会狼化呢？
　　白乔刚洗完澡，头发湿嗒嗒的走过来坐在她的身边，抬头望了望月亮，声音低低的开口：“叶兮，你真的讨厌我啊。”
　　她笑笑：“是啊，可讨厌了。”
　　“为什么啊？”他刨根问底的语气像个没有得到糖的孩子。
　　“白乔，因为从小你就聪明，各方面都好，在我的心中，你就跟别人家的孩子一样，都是不讨喜的存在。”叶兮觉得她说得很诚恳。
　　“我也没有办法啊！智商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天生的啊！”
　　叶兮“唰”的弹坐起来，直勾勾的盯着他，语气恶狠狠的说“你再说一遍？”
　　白乔也站起来，故意逗她，“我说，我没有办法不聪明。”
　　她跳起来追他，两个人在十几平米的屋顶上，疯笑打闹，笑声和尖叫声回荡在空旷的夜里。
　　疯得累了，她倒在草垛上，语气有些许无奈：“白乔，我真的不喜欢读书，你都不知道我有多讨厌那些乱七八糟的公式，那些乱七八糟的定理。”
　　“我知道。”他平淡的接道。
　　叶兮震惊的望着他，随即又转头说道“我也试过好好学习，做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可是一看到那些拐过来转过去的定理，我脑袋就像少一根弦似的，就是拧不过来，到现在我都不明白，牛顿为什么不吃掉那个苹果，而是拿着它思考人生。”
　　白乔最开始还做好准备安慰她，结果听到她说到最后，默默的转过身憋笑。她打了他一下，神情严肃的告诉他：“认真点，我是很认真的。”
　　他停不下来，笑着说：“牛顿思考的是物理问题，不是人生哲理。”
　　她白他一眼，故作无所谓道：“都差不多，反正都是我不知道的。”
　　哇声虫声连成一片，她听见白乔低低的似呢喃的话语：“叶兮，要不你考一中吧。”
　　她转过头，以看外星人的眼光看着他。
　　一中，他是开玩笑吧？
　　那可是尖子生和差生的天堂啊，前者是认为它是他们中考的终级目标。而对于后者，那堪比天堂般遥远，连想想都觉得会亵渎了它。
　　最后她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道：“白乔，今天为了送我过来，受累了吧，让你都没有时间好好吃药呢！”
　　白乔皱着眉推开她的手，语气认真：“叶兮，我说认真的，我知道你不笨，你只是学习方法不对而已，只要你找对了方法，你一定可以考上的，而且……我也可以帮你的。”
　　叶兮收敛了笑容，坐在白乔身旁，语气认真道：“白乔，我自己是不是读书那块料，我自己最清楚，以前我也曾告诉自己——只要我努力就一定会成功。可是最后的结果真的太惨烈了。
　　白乔，我们本来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我曾经看过这样一句话，如果偏要把别人拉到你的生活轨迹上，或者你又要强行的进入别人的世界，最终的结果无非只有两种，要么在自己的世界里等死，要么在别人的世界里被扯到四分五裂。白乔，你比我聪明，应该比我更会权衡利弊。”说完站她起来，拍拍屁股上的草屑，转身向楼下走去。
　　白乔还是坐在原地，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转身告诉他，语气有些低落：“白乔，有些事，我们也会无能为力的。例如，我已经退学了。”
　　白乔转过头来看着她，眼里是她不懂的别样情愫，只记得漫天的星光和聒噪的哇声中，白乔看上去异常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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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白乔已经回去了，姥姥背着箩筐拿着镰刀，站在门口用另一只手指了指桌子，神色有些复杂。
　　叶兮扭头看见白色的信纸叠得方方正正，姥姥转身出了门，声音异常干燥，像被晒得脱了水的草药：“那小伙子说他以后还会过来找你的。”她望着姥姥稳健的步伐，一阵说不上来的难过。
　　低头轻轻拂过白乔咬过的地方，那齿印还很是清晰，还有他呼出的热气……
　　叶兮将自己的行李都搬到了左侧的小房间，再将小房间收拾了一番。将两张木板拼在一起，上面铺了一层破棉絮，再放上凉席，就是一张单人床，墙上的白粉已经开始脱落，将报纸一张一张的撕下来，再和上米浆，一张一张的粘在墙上。
　　等叶兮将一切安排妥当，已经是晌午了，姥姥将背篓和镰刀放到门口的石蹲上，在井口打了一盆水，洗了脸，洗了手，才回厨房做饭，叶兮就傻傻的伫立在房间门口，直到姥姥叫她吃饭，她才木讷的走近桌子。
　　桌上只有两道菜，一荤一素，两碗白米饭，姥姥夹了一块肉放叶兮碗里，示意她多吃点，她就看着姥姥的脸，那是一张经历了风雨的脸，像黄土高原的沟壑，岁月在皱纹缝里安营扎寨，花白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了一个简单的发鬏。叶兮啪嗒啪嗒的掉眼泪，那种悲寂的落寞感，从脚底直上发尖儿，瞬间就淹没了她，根本没法呼吸。
　　是啊，从此以后，她将一无所有。
　　她曾经害怕的，如今全成了事实，他们都放弃了她。
　　坐在叶兮对面的姥姥，是一个自己都过得无比艰辛的风霜老人，她哇哇的哭着，姥姥起身走过来抱住她，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声音也是哽咽，“兮兮，不要哭……兮兮，别哭……”
　　叶兮红着眼睛收拾碗筷，姥姥又背着背篓带着镰刀出去了，她将带来的那个仙人球种在了院子里，她将坑挖得特别特别深，只是为了让它能够多一份活下去的希望。
　　其实转念想想，她又何曾不是这棵仙人球。
　　白乔的信里只有一句话：一中是我的信仰。
　　所以他是要把他的信仰和她分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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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一转已是仲夏，院里种的西瓜今年好得不行，叶兮用井水洗净了切成块，装在碗里递给姥姥。
　　姥姥坐在一把破旧的木摇椅里，拿着蒲扇一晃一晃的，那把摇椅是姥爷亲手给姥姥做的聘礼。
　　叶兮坐在石蹲上，抱着半个西瓜，用勺子一口一口的圦着吃。眯着眼看着太阳慢慢的落下山去。
　　当最后一缕光将半个天空染得通红时，她才发现红色的天幕中多了几道长长的影子，越来越清晰，她放下西瓜起身，看着它们离她越来越近，可是她却第一次觉得慌错得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儿！
　　三三最惨，被小漠掺扶着，看见叶兮的一刹那，就跟看见亲妈似的，扑上来抱着她哇哇的嚎，小漠也红了眼睛，转过头去吸了吸鼻子，从来没有想过，她们会找到这里。领着她们进了屋，每人切了一大块西瓜，结果她们仨非常有礼貌的向姥姥打了招呼之后，就跟鬼子进村似的，横扫了一切可以吃的，喝的。撑得她们心满意足的坐在凳子上摸肚皮，叶兮默默的扭头走开，这画面太美，她不敢看。
　　等叶兮收拾好残局，姥姥弯着腰颤颤微微地将摇椅搬进了屋，没过一会儿就灭了灯。
　　她望着被月光映照得泛白的窗纸，心里是说不上来的滋味。
　　叶兮带着她们跑到后山的天然水池里泡澡，本来这只是一个山水坑，一年四季都有山水浸出来，她嫌在家里洗澡麻烦，就在旁边挖了好大一个坑，用水泥和泥沙涂了四周，再将山水引进来，刚好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游泳池，她们脱光了跳进去，山水的凉意驱走了仲夏的炎热。
　　三三惬意的享受着，声音也懒懒的：“叶兮，我觉得你不够义气，招呼都不打就走了，班导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居然为你死守着秘密，要不是我和小漠每天对着白乔死缠烂打，你是不是打算就这样了啊。”说着说着就变得委屈了。
　　“就是，叶兮，你真没有良心。”小漠也加入了战局。
　　叶兮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白晓很是心虚的拍拍她的肩，不知道有几个意思。
　　后来叶兮才反应过来，白晓也为她死守着密码，她是知道这件事的。叶兮只想说：白晓，干得漂亮。
　　三三又说道：“叶兮，我知道我们也不能够帮到你什么，可是我终究觉得我们是朋友，你这样不声不响的就走了，你怎么不想想我们呢？”
　　叶兮觉得再这样下去，肯定得上演一场痛哭流涕的戏码，赶紧打住：“好了，我知道错了，要不这样，你们打我一顿泄气吧！”
　　三三最不客气，一巴掌就拍在她胳膊上，然后就是一场惊心动魄的群殴。
　　她们难道都不知道她只是说说而已吗？
　　话说，白晓打得最欢脱是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