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证明》书棍

47、最后的晚餐

　　“好啦，小强，就干到这里吧，你可以回去了。”冰花店的老板说。
　　“噢。”张自强把抹布放到了柜台上。
　　“天气越来越凉了，以后还有鬼来吃冰花，看来我得改行了，以后你就不用来了。”
　　“再见了，老板。”小强对老板招了招手，就转身走了。

　　“姐。”刚推开家门，小强就说道。
　　真真在厨房里叫道：“你总算回来了，快点过来帮忙。”
　　“我就来。”小强把一捆柴搬到了厨房。就问道：“老爸他们说过今天回来，怎么还没有见到他们。”
　　真真边炒菜边说道：“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我们的爸妈是那种食言而肥的人吗？“
　　小强把一根柴放进灶里然后说道：“话是这么说。可是还没见到爸妈，我心里就不安。”
　　“说出这种话真不符合你的性格，其实我跟你有同样的感受，只是不敢说出来。要是爸妈一进屋就看到我们哭哭啼啼的样子，那多没面子。”
　　“有道理。”
　　“既然你说有道理，那就快点帮我。要是到了西部，我还能露什么手艺，现在我做出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美味家肴。”
　　小强向炉灶上看了看，问道：“你做的是什么菜？”
　　“先不说。”真真很神秘地说。
　　“又在卖关子。”
　　“厨师准则第一条──”
　　“我知道啦，又是那句不可以告诉别人你要做什么菜，我只是好奇嘛。”
　　“好奇就好奇，不要问话嘛。”
　　小强忽然一愣，就说道：“哇，这么多，水发海参、油发鱼肚、大虾肉、鸡肉、鲜贝、海螺肉、冬笋、水香菇，还有那么多配料，大场面啊。姐，你可以开馆子了。”
　　真真美美地说：“那还用说。要是老爸看到我们做出那么一流的菜，一定很开心的。如果开馆子的话，西部第一家大酒楼肯定是我开的。”
　　“我说开馆子的意思不是叫你开酒楼，是叫你开馆收徒。”
　　“好哇，又跟我玩文字游戏。”
　　姐弟俩感情很好，以前为了打发日子，他们每天都要说上几句俏皮话来对侃几句。

　　18：30时分，张守义夫妇准时出现。
　　圆圆的月亮在绵绵不尽的帷幕中高高挂起，但远远望去，仿佛和这小屋没有距离，很亲切，很自然。
　　不知道屋子后面一小片田地荒芜了没有；不知道屋檐下燕子的家巢结不结实，还是帮他们搬家好点；现在是双抢时节，不知道他们收成怎么样；听说有外商来收甘蔗，不知道谈得怎么样……
　　“慧嫂，19叔来看你们了。”听到这洪亮的声音，就知道是19叔来了。
　　“19叔，你来了，坐。”温文慧打招呼。
　　“今年甘蔗收成不错，我送给你们一捆。”说罢，19叔就把肩上的甘蔗放下，然后靠在墙上。
　　“不用那么客气。”
　　“别那么说，大家是邻居，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嘛。”
　　“可我接受你的恩惠太多了呀。”
　　“哎，你一个妇道人家不容易啊，带两个孩子。”
　　19叔张望四周了下，接着说：“没有吃不完的苦，只有受不了的福。”
　　“为什么这样说。”
　　“你看我们这些穷人，辛苦了一辈子都还是吃苦，什么苦没捱过，但是有钱人就不同，天天大鱼大肉，坐轿车，旅游，我们哪里享到这些福分哟。”
　　温文慧黯然了下。
　　“我回去了，不然要被老伴骂了。”
　　“再见，19叔。”
　　不知道19叔甘蔗收成怎么样，该不错吧。
　　“没有吃不完的苦，只有受不了的福。”这句话就是在这里，一个名叫19叔的农民告诉她的。
　　不知道他身体怎么样，呵呵。
　　这里的人，虽然贫穷，寒苦，犯罪，但他们还有土地，还有希望，还很乐观，还很坚强，比起什么都没有，在绝望中挣扎的人，要强得多。
　　为什么有贫穷，为什么有仇恨，为什么有罪恶，为什么有鄙视，为什么人与人就不能和睦相处……
　　恩，也不知道那两个小鬼怎么样，在学习？还是在干活？
　　张守义在门口停下了步子，在这个地方曾经有过感人肺腑的一幕，张守义当时身为主角，对这扇门不可能没有感情。那个镜头是这样的，孩子们了解黑幕后，张守义第一次在这个门口与孩子们相见时，说过这样的话，“有恨的话就尽管说吧，有爱的话就尽情地哭吧。”真真听了后立即扑到父亲的胸口号啕大哭，小强则傻傻地站在父亲的面前。而今当张守义再次看到这个门口时，只感觉到刻骨铭心。
　　温文慧看见踏老公突然恍惚起来，关心地问道：：“怎么了”
　　张守义回过了神，说道：“没什么，我们进去吧。”
　　张守义一推开房门，只见孩子们乖乖地坐在桌子边，他刚想说上几句，孩子们就“老爸”“老爸”一个劲的叫。
　　真真跑上去拉着父亲的手，忙不迭地说：“老爸，你快来尝我做的饭菜嘛。”
　　“好好，我女儿做的饭菜一定非同小可。”张守义快跟不上了，很难想象他这样被拉着居然不能说出话来。
　　小强牵着母亲，把母亲扶到了桌边就说：“老姐，你还不快去舀饭。”
　　“啊呀，我就去。”
　　看着孩子们在锅旁边争着舀饭，张守义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对老婆说道：“你们在这里住了六年，孩子们讲的柳州话我都听不懂了。”
　　温文慧莞尔一笑，说道：“他们说的广东话也不赖，只是平时不跟别人讲而已。”
　　“多了一个故乡，就多了一种语言。”
　　这时真真和小强把饭菜端上来了。
　　真真在拿开桌子上的塞子前对父亲说：“老爸，你猜桌上有什么菜？”
　　张守义笑了一下，显然是被女儿逗乐了，说道：“不知道。”
　　“嗯，看清楚了。”真真一打开塞子就说：“你看。”
　　“哇，好棒。”张守义简直就对桌上的饭菜一见钟情，但是，他喜欢开一个玩笑，“怎么才一道菜，小强说，那天有一个男生到家里吃饭，你做了三菜一汤，什么护国菜、神仙蛋、东坡肉、鼎湖上素，还有啊文慧说你还会很多拿手好菜，什么芙蓉千里风啊、八宝素烩啊，而今天你只做一道菜！”
　　“老爸，我只做这道菜是有原因的啦。”
　　张守义当然知道有原因，“说来听听。”
　　“这道菜叫做全家福，里面有一个典故。”
　　此时，在狭窄阴暗，色调暗黄的小屋里面，四个人正围在一张廉价廉价再廉价破旧不能再破旧的胀兮兮的桌子边，三个人正在听一个人讲故事，外面的月亮又大又圆。
　　“相传秦始皇焚书坑儒，是在他在位第34年。当时被坑的几百个儒生中，有一朱贤幸免于死，到了晚上又苏醒过来，从坑里偷偷地爬出来，逃躲在深山老林中靠野菜为生。后来又隐姓埋名，流浪异乡，秦二世胡亥登基，朱贤才回至故乡。可家里一片残垣断壁，家中一个人不见。原来祸不单行，一年前洪水爆发，妻子儿女逃难出外，不知下落。朱贤悲叹自己命运不济，跳江自杀，后被一渔夫救起。渔夫听了他的遭遇却笑了：“老弟，去年发大水时，我倒是救起一位青年，我看他老实能干，招他为婿，凑巧他也姓朱。我们回家看看吧。”一见面，朱贤果然认出是自己的儿子，父子俩抱头大哭了一场。时光流逝，转眼又过了半年。一天朱贤把渔夫打来的鱼挑到市场上卖。从人群挤出一老妇人，朱贤抬头一看，不禁呆住了：原来正是自己的老婆啊！经过几多劫难，朱贤一家终于团圆了。渔夫很高兴，特别请来一位大师傅掌勺，为朱家庆祝。厨师得悉朱家一家悲欢离合之情，非常感慨，精心选取山上长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蒸制了一合菜，意喻全家团聚之福。这道菜的特点是色泽红亮，芡汁浓郁，软烂嫩滑，口味咸鲜微甜。”
　　“哇！”张守义尝了一口，就叫道，“果然。”
　　“当然啦，这可是我一个月的工资也。”
　　张守义抬起头，发现有六只眼睛正视着他，不解地问：“你们也吃呀？看着我干什么？”
　　真真笑着说：“老爸吃东西的样子真可爱。”
　　小强也打趣道：“是呀，真像是一只狼吞虎咽的兔子。”
　　老婆也说：“恐怕这是你们的老爸第一次出糗呢。”
　　整间房间洋溢着欢愉的气氛，窗子外都传出一阵阵愉快的笑声，一家四口就是这样的环境中用餐的。
　　多少年来，张守义一直没睡好过吃好过，当能过上真正睡好的日子时，就能美美地吃上一顿，这对张守义来说意义重大。他环视屋子的四壁，意识到妻子和孩子们六年来过的是真实的穷人生活，可是他们能坚强的生存下来，张守义感到很骄傲。看看真真，她比心目中所期待的还要优秀，一丝惬意顿时涌上心头。再看看小强，他已经能忍别人所不能忍，这一点张守义深有体会。看到最爱的人能在最恶劣的环境中优秀的成长，张守义已经感到相当的满足。
　　小强和母亲用餐时的感受是一样的，他们看到含垢忍辱的日子已经成为过去，在剩下的日子里就要创造辉煌的人生。今天的这一餐，应该是与柳州告别的晚餐了。
　　真真没有像其他家人那样深沉，她边吃着饭，边流露出白痴一样的笑容。
　　父亲看到女儿这个样子就问，“怎么了，真真？什么事那么开心，说出来听听呀，别一个人在那里享受。”
　　“没什么。”
　　“你不要吓我，老姐。”小强说。
　　“吃你的饭吧，那么多嘴。”
　　“转学手续我已经为你和小强办好了，还有什么没做完吗，可以的话今晚就走。”张守义说。
　　“今晚有徐老师的送别会，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参加。”
　　“如果真的有送别会，那到应该参加，”张守义很赞同女儿的想法。
　　这时，张守义又看到真真露出奇怪的笑容。
　　“真真，有那么好笑吗？是不是你们班某个很好玩的人物。”张守义试探性地问。
　　“他是个很搞笑的男生。”
　　“噢，那你应该把他的照片拿给我看，能让我的女儿念念不忘，这个人一定不简单。”
　　“人脑就是一部好的照相机，他的相貌记在我的心里面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