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索》李代桃僵

2、出逃 那雕像虽与

　　那雕像虽与看台有些距离，但因其巨大加之看台的剧烈摇晃，一时半会难以脱身。此时微生寒正抱了微生澜侧身躲避，一雷二闪间便避开纷纷下落的碎石。兄妹二人本是打算向高处攀登，感到脑后有什么庞然大物呼啸而来，微生寒想到那是倒塌的祭坛，刹那间心思便转过了几个弯，忙改变方向拼了全力斜上而行，微生澜见事态真的紧急起来，想要奋力挣脱哥哥的怀抱以便二人一同奔逃，双臂却被哥哥禁锢得死死的。当是时，祭坛顶端如同一只浅盘，中间位置为一极为高大的白泽雕像，这浅盘携巨像一同倾倒下来，轻易就能将下面的人拍成肉泥。若是仍直直向上奔逃，必定会被雕像砸到，若是只向侧边躲闪，必定会被砸下来碎掉的平台顶端所掩埋，再加上看台也在不断地塌陷着，斜上将争取到最大的生存机会。微生寒眼睛飞速转动着，也不管了从各个方向飞来的碎石，只把微生澜紧紧地护在怀里，用最快的速度继续奔逃。
　　巨石落地轰隆作响，震得人头脑发晕，浓重的烟尘遮蔽了狼藉的看台。待到烟尘散去，只见一堆大小不一碎石间，隐约露出一片黑色的衣角。
　　微生澜被微生寒塞进看台断裂所形成的豁口中，随着看台的倒下许许多多的石块从天而降，将豁口封得只剩一丝缝隙。此时，微生澜正透过缝隙惊恐地向外张望着。
　　“哥哥！哥哥!你在哪？你回答我啊！你在哪……你没事的！哥哥……”她拼命想要爬出这个裂缝却发现头上的石头根本推不动，只能一遍又一遍叫着微生寒，不一会儿就喉咙嘶哑，眼睛红肿。
　　微生寒终于有了回应，微生澜在下面看到微生寒的脸渐渐凑到缝隙上方，原本意气风发的哥哥此时脆弱得没有半点血色，微生寒扯出一个笑容以示安心，但那单薄苍白的样子让微生澜无法抑制地心痛，她把手拼命地伸向哥哥，还没有触及到他的脸，她看到，哥哥的背后出现了一张脸。
　　那是怎样一张充满着恨意的脸？是一张恨不得对眼前人食肉寝皮，抽筋断骨的脸！那人牙齿紧咬着，眼睛里仿佛能喷射出仇恨的火焰!她站在微生寒的脑后，手里拿着一块大石头，狠狠地砸了下去。
　　单说那女奴在地震初始，就被苻灵割断了绳子，祭坛倒下来时又是捡回一条性命。将手里的石头狠狠砸下去后，她有一瞬间的呆滞，但又马上清醒过来，发疯似的向远奴隶营的方向逃窜。此时地震不似刚才那般猛烈，不断有人开始往微生寒这里聚拢。
　　女奴不断地奔跑，终于在断壁残垣间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少年脱下自己身上虽破旧却还能蔽体的衣裳给她披上，“对不起，阿来，奴隶营塌了，我们快走！”
　　少年的语气里满是愧疚，此时场面正混乱，没人注意这两个人，少年拉着女奴，疯狂地奔向护城河。
　　余震不断地发生，整个国都都成了一片废墟，由于这场地震，护城河的水势也变得十分湍急，险象环生。少年带女奴上了一条小舟，就这么跌跌撞撞地顺流而下。随着渐渐远离国都武陵，无数或是惊恐或是痛心的叫喊都变得模糊起来，直至消失。夜是晴朗的夜，它越来越静谧，一路上只听到水流拍打岩石的声音和耳边拂过的风声。
　　少年轻轻放下手里的浆，将女人揽在怀里，温柔地望着。
　　她睡着了，几缕湿了的头发搭笼在额前，面上一片苍白，紧皱的眉头显示着她的不安。她太累了，少年轻轻吻在她的眉眼间，好像要抚平那里的褶皱，却不小心将她惊醒。
　　“阿来，你再睡一会吧。”少年有些慌乱。
　　女人摇摇头，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我们安全了吗？”
　　“安全，我们安全得很，我们早就离开了武陵，阿来！”
　　他把阿来这两个字咬得很重。女人听到安全的消息，原本紧绷的身子也瘫软下来，唇边自然地溢出一丝笑容。
　　“可是，为什么要叫我阿来呢？”
　　“我若是和你说，我心里有种直觉，你叫凤来，我叫凤芷，我……我心里爱着你呢？”
　　少年说这句话时眼睛里闪烁着期盼的光芒，见女人瞪大了眼睛不语，少年脸上又蒙上一层浓重的悲伤。
　　“阿来，你怪我吧，怪我没本事阻止，让你到那鬼门关走了一遭，是我无能，阿来，是我的错，可是你不要恨我好不好，相信我，相信我以后会护你一生，好吗？”少年此时的口气几乎要算作哀求了。
　　“嗯，阿芷。”女人坚定地点头。虽然少年一会儿说什么爱一会儿又说什么恨的说的她云里雾里，但她能感觉到自己打心眼里是想和他在一起，永远不分开的。
　　这一声阿芷叫得他眼睛一亮，少年的脸上绽放出明朗的笑容，更衬得整个人俊美无双。良久，女人又补上一句：“我也爱你。”
　　少年笑得更加灿烂。
　　破晓时分，船停了下来，经过一夜的漂流船竟是进入了一处山谷。从下方仰望，只见那山树木郁郁葱葱，入眼皆是绿色，只是零星有几处地势高耸，露出些山头来。及凤来和凤芷攀登而上，才发现这里的树木大有遮天蔽日之势，即使是在正午时分，透过密密麻麻交错的树枝洒下来的阳光，也只能在地面留下一片斑驳了。
　　林中阴冷，凤来与凤芷便赶去之前看到的几处温暖之地以备修整，路上二人仗着矫健的身体打了几只雉鸡做食物。在地上架起火堆，木矛上穿着雉鸡，不一会儿就有阵阵的香气扑面而来。
　　“阿芷，你下船时说我们这是来到了齐国和……额……幽，是幽国的交界之处，你……你从何而知？”
　　“诶，都是六年前的事情了，我被俘之前，是个公子，自小学得些天文地理，礼乐歌赋。不过父王的国力疲弱，终究是被齐国灭掉了。这里，曾是我国领地。”凤芷说这些的时候语调有点儿伤感，不过只是一点儿，很快这点儿伤感又被宽慰温暖的笑容覆盖。
　　凤来也不再追问，凤芷说这里人迹罕至，是因山间多有猛兽出没，不过比留在人烟密集的地方要安全得多，毕竟，野兽靠的只是蛮力，哪比得上那些老奸巨猾的王公贵族恐怖？再者，十几年的奴隶生涯，让凤来有了一个十分矫健的身体，管他豺狼虎豹，与凤芷一同，生存下来的几率倒也不小。在这儿逍遥度过一生，倒也挺好，如果……她良心过得去。
　　鸡肉一会就烤好了，凤来凤芷迅速吃掉鸡肉扑灭火堆向下一个干燥点。奔波许久，凤芷不忍让凤来再吃生食，然这林中多猛兽，需得赶快换个地方休息，以防万一烤肉的香味引来猛兽。
　　此时已近黄昏，二人寻了棵高大结实的树木爬了上去。夜一如既往地晴朗，满天繁星美得让人窒息。多少年了！多少年没有见过这么美，这么近的天空了！凤芷紧紧搂住凤来，她，生来就是奴隶，想必是第一次见如此美景吧。凤芷不禁一阵心疼，加大了手中的力度，与凤来一起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