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者》灵枢

2、第一卷 一世殇（一） 原来，我

　　“让你玩，让你玩，不给我好好赚钱！再哭，再哭！！”
　　紫苏浑浑噩噩地走在大街上，此时已经是深夜了，本该寂静的街道上却充斥着孩子响亮的哭声。
　　走近一看，一个女孩子抱着一大捧玫瑰花，一只手使劲抹着眼泪，而身后，是一个骂骂咧咧慢慢走远的中年妇女。
　　紫苏突然涌起一些感慨，走到小女孩面前：
　　“小妹妹，这些花我都买了。”
　　与预想中的不一样，小姑娘没有喜笑颜开，却是像没有看到自己一样，转身走开了。
　　“小妹妹？”
　　紫苏有些诧异，却听到耳旁传来清冽的声音：
　　“她看不到你，你已经死了。”
　　“什……什么？”
　　紫苏显然认为这是一个极其恶劣的玩笑，转过头去想训斥来人，却只看到一个孤傲的身影。
　　他站在紫苏两米开外，尽管周围有路灯，有霓虹灯，紫苏却看不清他的脸。紫苏努力睁着眼睛，想看清来人的样貌，却突然浑身颤抖了起来。
　　没……没有影子！昏黄的路灯斜斜照射在他的身上，他身下却没有影子！紫苏想起了他的话，她伸出右手，小心翼翼地看向自己的脚下……没……没有！她也没有影子！
　　紫苏一个踉跄，跌坐在了地上。卖花的小女孩从他们两人中走过，丝毫没有停留，愈行愈远。
　　“我……我是怎么死的？我现在是鬼魂了么？你要来带我下地狱的？”
　　紫苏看着眼前的人，一股无力感充斥了全身。
　　“等你魂力耗尽，我自然会带你走。”
　　莫天枢并没有回答紫苏的问话：
　　“一切的谜底都只能由你自己揭开。你的伤口在脑部，所以你会遗失一部分记忆，但若是注定，便不会忘记。”
　　莫天枢的话很是奇怪，紫苏既然已经接受了自己已死的事实，也想知道究竟是什么因果，于是便随着仅有的记忆慢慢摸索。回头一看，莫天枢始终在自己两米开外的地方，这样的情景紫苏突然觉得很熟悉，尽管她的心脏已经不再跳动，却仍旧感到一些悸动。

　　“连翘，你去哪？”
　　楚歌见连翘破天荒地换上了西装，不由有些好奇。
　　“我……我去给她上柱香。”
　　连翘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虽然能摆脱她对自己也是一件好事，但是毕竟是自己亲手击毙了她，现在并没有给她定罪，连翘的心中也有些后悔。
　　“你疯了么，我们是警察，给上头知道你跟这些□□混在一起，记录就花了。”
　　连翘整理衣襟的手顿了顿，却仍旧扭头走了。
　　“连翘，连翘。”
　　楚歌知道他是个倔脾气，决定的事情不会改变，咬咬牙，跟着追了出去。

　　“好热闹，这里是在干什么？”
　　紫苏走到一个饭店门口，里面人来人往，却都是那些有着各色纹身的大汉，看着很是凶悍。莫天枢看了看里面，没有说话。
　　“这女人死的值了，刚抓出来的叛徒一下子给我们顶了罪，哈哈哈。”
　　一个男人满脸通红，显然是喝多了，旁边的另一个人赶紧捂住了他的嘴，拖进了饭店。
　　居然是为了庆祝么？庆祝死了一个人？
　　不知道是不是少了那一部分的脑子，紫苏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莫天枢转过头，终于直视了紫苏。好帅气的人，紫苏有些痴了，好像比……比……比谁来着？紫苏歪着头，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莫天枢的眼里多了一些东西，一闪而过，紫苏同样也是没有抓住，直到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两个人，墨色的西装，与饭店内袒胸赤膊红光满面的人截然不同。
　　“连翘，这……这是……”
　　楚歌做了一万个打算，考虑着碰到紧急情况是不是要打回总部要支援，却怎么也没想到是这样的局面。
　　楚歌的喃喃自语，却在紫苏心头炸起了一道惊雷！连翘！紫苏记起来了，连翘，连翘，她最爱的男人，连翘。
　　难怪刚才会觉得有一些悸动，曾经的她，也是这样默默跟在连翘身后。两米的距离，不远不近，或许中间还会夹杂着无关的路人，但紫苏觉得，能这样默默看着连翘的背影，也是好的。
　　“走吧。”
　　连翘突然转身走了，跟紫苏擦身而过，没有一丝丝犹疑。紫苏这才清清楚楚明白到，她是真的死了。从前的连翘或许会对自己皱着眉头，或许会大声训斥着自己，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面无表情地就这么走了。
　　“紫苏虽然讨厌了一点，但是这帮人居然连丧礼都不办，太没有人性了！我迟早要把他们全部抓起来！”
　　楚歌也是出了名的嘴硬心软，虽然劝着连翘不要来了，却还是跟着到了这里。那也是一条人命啊！这帮□□居然大摆筵席，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紫苏一直跟着连翘与楚歌，但是听到楚歌的话，却深深被打击到了。
　　原来他们真的是在庆祝，庆祝自己的死亡么？明明已经没有知觉了，紫苏却觉得有什么东西流了下来，她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莫天枢：
　　“你看我是多么可笑，死人也会流眼泪么？呵呵，呵呵。”
　　莫天枢走近几步，没有说话。这下紫苏看清了，就同刚才一样，他看着自己的眼神，怜悯，对，就是怜悯。
　　一个姑娘在大好的年华死去，却连一个送终的人都没有，甚至还有无数的人兴高采烈地庆祝，她的一生是多么可笑啊！
　　紫苏越笑越厉害，眼泪也越发汹涌。莫天枢注意到了，她的双眼渐渐泛起了红光，这是魂化为厉的征兆。
　　邪风忽起，吹起了莫天枢前额的发梢。紫苏从莫天枢茶色的双瞳中看到了异样的自己，那样陌生，那样……可怕。
　　“咦？连翘？”
　　连翘好似突然有了什么感应，停下脚步，回头朝紫苏的方向看去。楚歌很是诧异，他也看了看身后，可是什么都没有啊。
　　“连……连翘？”
　　那仅仅是连翘一个简单的动作，紫苏却像有感应一般，停止了厉化，又恢复成了原来的模样。
　　“我们走吧。”
　　连翘终究没有看到什么，又快步离开了。
　　“他是警察，皇气很重，能察觉到一些魂力的波动。”
　　没等紫苏询问，莫天枢就做出了解释。
　　“我活着的时候，就期待自己有一天可以在他身边陪着他，守护着他，可是，我居然死了，我怎么就死了呢？”
　　紫苏双手捂住了脸，低声说道。
　　“人死后化为魂，同样可以守护在他身边，消耗自己的魂力为他趋吉避凶。”
　　莫天枢有一些犹豫，但还是告诉了紫苏。紫苏听闻抬起了头，泪眼盈盈，又想起他之前说的话：
　　“等我魂力耗尽，你就会带我走？离开连翘？”
　　“不错，你在人间的时日同样也会消耗魂力，你总会离开他，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连翘与楚歌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紫苏的视线里，那一抹庄严的黑色，也算是对她的祭奠。

　　原来，我终是要离开你。连翘，就算化为魂，我也会守护着你，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