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六十三章 ...
-
房立亚脑子里一片空白，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战锋说了什么。
疯了？那样一位温柔的女性，开明的母亲，怎么会……疯了？房立亚回想宋琴的模样，才发现即使过去了那么久，她音容笑貌依旧明晰。记忆里她常穿蓝色的衣服，性情温婉，有学识文化，而且对他照顾有加，从她身上他体会到了母爱的温暖。
房立亚心口泛疼，不单单是对宋琴，更是对战锋。难道他的突然离开跟他母亲有关？宋琴是什么时候疯的？如果是十年前……那战锋这些年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我记得柜子里还有，你要吃吗？”战锋也不管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人，把桌子上的垃圾扫进垃圾桶，又到客厅的柜子里翻找。
房立亚被唤回了神，转身就看他又拿出来一袋子，胃里都有些翻腾。
“你少吃点吧。”房立亚抢过袋子扔在沙发上，去厨房倒了杯温水递给他，“喝点水。”
战锋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坐在沙发上陷入了沉默。
房立亚想说些什么安慰他一下，却又觉得此时所有的言语都是苍白无力，他难以想象宋琴的疯掉会对战锋造成多大的打击，这种日夜看着母亲精神失常的折磨，不比一朝失去好过多少，甚至比那个还痛苦千倍。
“她现在还好吗？”纠结了半天，房立亚还是开口询问。
战锋靠在沙发上，目光有些放空，“一直住在疗养院，我姑姑偶尔去看看她，医生说她情绪还算稳定，只要不受刺激就不会恶化。不过是一直活在过去而已，没什么不好。”说到最后，战锋露出一丝苦笑，“其实也挺好，多少人想回到过去还回不去。”
“什么时候开始的？”
“十年了吧，到美国没多久受了刺激，然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战锋往后靠在沙发上，声音如常，但房立亚却听的难受。
“这么多年，你怎么过的？”
战锋正端着杯子喝水，听了这话动作顿了一下，他偏过头看着房立亚，“很好，你看我现在不是事业有成？”
房立亚不回答，事业有成不假，可是鬼才信他说过得很好。
“真的，你不相信？”战锋侧身向前，咬字很重的问道。
“我信。”被他的突如其来的强势吓了一跳，房立亚往后退了一点。
“呵……”战锋目光深沉，盯着房立亚几秒种后嗤笑一声，“你不信。”
房立亚心跳猛地加速，他有些尴尬地看着战锋，刚想开口解释点什么，却被人打断了。
“总不能一帆风顺，但都过去了，尤其是我妈去疗养院以后，病情得到了控制，我也轻松不少。”战锋把空杯子放在茶几上，察觉到房立亚一副被人戳穿恨不得钻地缝的模样，不由好笑，“怕什么，怎么你还跟小时候似的，我还能打你啊。”
“不是，我不是怕你，我怕你干什么。”房立亚嘴硬不想承认他心里还是发怵的，但这种怕不是怕他生气或者对自己怎样，而是怕自己不知情况的询问会触了战锋的伤口，毕竟，他还有一个最想问的问题没有说出口。
“欲盖弥彰。”战锋也不多说，四个字就点透了他的心思。
房立亚被他噎地无话可说，便转移话题般地接着问道，“她……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说她状态不好时，有没有一些……过激的举动……你”
“嗯，刚开始的时候总觉得有人害她，她不相信别人，也不相信我，常常一个人藏起来，有一次我们找了她三天，发现她时已经脱水很严重了。”战锋点了点头，一字一句的说着，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母亲，“后来就想着害别人，有过几次比较凶险的情况，但好在都没事了。然后就想着自杀，怕她伤到自己，我把她能接触到的东西都用软布包上，我姑姑雇了两个护工不分昼夜地看护才算没什么大事。”
房立亚不知道宋琴发起疯来是什么样，他也无法设身处地的为战锋感受，他不知道那时候才十七八岁的战锋是怎么熬过来的。本以为战锋离开了是去过好日子了，却不知道那时的他在异国他乡，每日面对着发疯的母亲是何等痛苦煎熬。他还觉得自己的日子最难熬，可跟战锋相比，哪一种痛苦更折磨人他竟难以分辨。
房立亚微微皱了皱眉，他看着眼前的战锋，这人神色如常，甚至面带微笑地诉说着这些陈年旧事，这些过往在他眼里似乎没有任何地位，说过了就过了。
可房立亚心疼，很心疼。
他从小没有体会过母爱就算了，可战锋不同。
从未得到，便不会奢望。得到又失去，又该当何如？
“啧，你这是什么表情？”战锋掐了房立亚的脸一下，笑着逗他，“你心疼我啊？”
房立亚毫不顾忌的点了点头。
战锋实在忍不住想笑，可嗓子突然痒起来，于是又咳又笑的，吓得房立亚又冲进厨房倒了水给他，“赶紧喝水？你是不是累了？这么晚了都赶紧睡觉吧，你明天是不是还得去上班啊？”
战锋喝了水后好多了，拉着人坐下，“没事儿，我不累。”
“可医生说”
“我的身体我知道。”战锋打断他的话，声音沙哑，“不用心疼我，她现在好多了，认识我，知道关心我，惦记我，已经很好了。”
房立亚摇了摇头，眼睛有些刺痛，不够好，他心里的宋姨不会疯掉，他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一个人疯掉，他心里有一个大大的疑问，却不敢开口。很多人都说他会察言观色，可到了战锋这里都不管用，他看不透战锋的心思，即使有那个吻，也不能说明自己可以触及战锋的底线。
那个问题，也许就是战锋的底线，他不敢冒险。
战锋看他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便道，“这是怎么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儿。”
房立亚本来还在难受，这话一出来气氛一下子就被打没了。
“什么比喻这是！”
战锋挑眉，伸手把人揽进怀里，额头抵着额头逼问道，“哪里不满意，我说的有问题？”
“你赶紧给我松开，睡觉去！”房立亚被两人如此亲密的姿势闹的红了脸，窘迫把他刚才的担心都冲淡了。
“嗯……亲完就睡。”
房立亚瞪大了眼睛，这人耍赖上瘾了是吧？
战锋低笑一声，收紧了手臂吻上去。
唇上柔软灼热的触感让房立亚不由自主的一哆嗦，属于战锋的味道温柔又坚定地把他包裹起来，舌尖勾缠间，房立亚完全反抗不能。不得不说，战锋的吻太勾人了，他不可自拔地沉醉其中。
一吻完毕两人抱着喘了一会儿，战锋恋恋不舍的用手指摩挲着房立亚的嘴唇，色泽嫣红，真想咬一口。
“你还生病呢，能不胡闹吗？”房立亚拍掉他的手，狼狈的起身去找感冒药，“吃完了赶紧睡觉去。”
战锋眼里笑意毫不遮掩，他从容的喝水吃药，目光一直没离开过房立亚。
房立亚被他看的不自在，索性不看了，捡起刚才被他扔在一边的袋子，拿出一个山楂卷儿摆弄。
战锋心里开心得很，看他只摆弄而不吃，有些疑惑地问道，“你小时候不是挺爱吃这个，怎么长大了反而不吃了？”
房立亚看着手里的山楂卷儿，沉吟了半晌道，“记得那次你偷着从学校跑回来看我，给我买了那么一大袋子，我当时想这得吃多久才能吃完啊，结果连暑假还没结束我就吃完了。”
战锋收起笑，略微皱着眉的看着房立亚，非常认真的听他讲话。
“后来不知怎么，看着这个东西就泛膈应，总觉得哪哪儿都不舒服。”房立亚笑的牵强，“有病是吧？我就想这东西就该是战锋买给我的，可他走了，不可能再给我买了，它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你的离开，而我偏偏不想接受这个现实，所以对着个死物心里就生出怨恨来了。”不光是山楂卷儿，还有其他的，在房立亚有些模糊的童年记忆中，一些与战锋联系的上的事情和吃食，统统变成了他内心的伤口，即使早已结痂，却仍隐隐作痛。
“以后我买给你，咱俩一起吃。”战锋拉过他的手，手指交叉紧握，掌心与掌心之间，情意愈加浓厚，灼热的温度顺着经脉传到胸腔，把裹在心脏外面的那层坚冰一点点融化。
“真的？”房立亚歪头看他，没有了刚才的尴尬，嘴角带着调侃的笑意，有些红的眼眸里却透着希冀和试探，“这次不会再消失不见？不会再跑了？”
“不跑了。”战锋握他的手，凑过去亲了他的眼角，十分郑重的承诺。
“你信用缺失，我得考察一阵。”房立亚有点哽咽，他心里骂自己太他妈丢人了，却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流泪的冲动，十年前他也说过会回来找自己，结果还不是跑了。
“亚亚，我”战锋看他强自欢笑的模样心里一紧，想再说点什么却被他拦住了话。
“得得，你刚才都说的差不多了，我也明白这根本就不能怪你，你看这么多年我也都好好的过来了，就是没什么大出息。”房立亚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情无比复杂。
“亚亚……”
“哎你可别说了，再说我更难受。”房立亚站起来，顺手把战锋也拽起来，“赶紧收拾下去睡觉吧，我明天还得上班呢。”
“客房没有收拾，你跟我一起睡吧。”战锋苦笑着被人推着走，不忘了为自己争取福利。
“收拾个客房还不容易，你去洗澡我去收拾。”房立亚不随他愿，“再说我上次也不是没住过，熟悉的很。”
“亚亚！”战锋转过身直接把人抱了满怀，他俯下身凑近房立亚的耳朵，“我保证什么也不做，只想抱着你睡觉。”
简直犯规！房立亚被他喷在耳垂上的热气熏红了脸，但他却觉得这没什么不好，真是没救了。
“好好好，你先去洗漱。”房立亚面红耳赤的从战锋怀里挣扎出来，“再说话我现在就回家了。”
战锋自然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他不着急，好酒不怕晚。
“你跑不了的。”战锋故意使坏的捏了捏他的手心，然后悠哉悠哉的转身上楼。
房立亚耷拉着肩跟着战锋身后，亦步亦趋的模样正如许多许多年前的那个傍晚。
“你回来了？”
“一直在外面等我？”
年少的稚语从没有人当真，因为人们往往忽略了，那一颗颗赤子之心。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