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记忆》陆菱兮

18、迟来的告白 我相信着你

　　自菲利普离开后，三个人之间就弥漫着一种尴尬的感觉。各自说着“我开动了”就安静地吃着风面。
　　亚树子心不在焉，她一会儿看看翔太郎，一会儿又看着照进，眼神里传递的全是担忧和疑问。
　　“那个，亚树子”左翔太郎突然叫着亚树子的名字。
　　“啊？怎么了？”
　　“你再不吃，面就要糊了····”用筷子指了指亚树子面前的碗，翔太郎有点无奈。
　　“啊啊啊”如梦初醒般，亚树子用筷子搅了搅碗，她完全忘记了要吃面这个事。
　　“真是的。”轻笑了一下，翔太郎放下筷子，碗里的面还剩下些许，“亚树子你在担心什么？”
　　“没有，没有”亚树子极快地摇头否认，又像是为了躲开翔太郎眼神接触低着头，筷子把面条卷了又卷，声音低低的“什么都没有。”
　　“啊，那，照进你回答我，刚才你和菲利普出去其实不是为了买饭吧？”翔太郎盯着照进龙的脸。
　　“········”照进龙没有回答，只是也看着翔太郎，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亚树子偷偷地在桌下踢了一脚照进，头也抬了起来看着两个对视的人。
　　“亚树子，你踢得太用力了啦，我都能感受得到，心疼一下你老公撒”翔太郎好笑地说着，“是关于我的事对吗？你们别瞒我了，我感觉得到，亚树子你们没一个人会说谎。”
　　看着那一个个脸上的不忍心，翔太郎感觉自己像是个时日无多的绝症患者，反而要笑着让医生宣告自己死刑。
　　“翔太郎···”亚树子刚刚开口就被照进打断。
　　“菲利普出现了奇怪的感觉，感觉自己的力量又增加了，我陪他出去实验，没有，那只是错觉而已。左，他已经变了。”照进的声音沉稳，说得极慢，仿佛还在看着翔太郎的表情揣测着他的心理变化。
　　“奇怪的力量？”翔太郎也记得了，当时W失去平衡的时候，的确是和extreme之前相似的感觉？然而他又想起了那抹绿色，立马闭住了眼，微低了点头。当睁开眼后，脸上的悲痛被快速地切换，翔太郎清了清有点涩的嗓子，“是我最近太奇怪了吗？先是莫名其妙的丢掉记忆，然后又是莫名其妙的晕倒，所以连菲利普都要瞒着我·········”
　　“左”照进龙原本想说点什么安慰翔太郎的话，却张着嘴无法说出任何言语。
　　“翔太郎”
　　亚树子似乎同样担心着，正要上前一步的时候却听见那个疲惫的声音拒绝着她。
　　“亚树子，我累了。”
　　咬紧下嘴唇，用尽气力去控制自己忍不住想说出什么的冲动。鸣海亚树子拉着照进龙，匆匆留下“那我们走了”的话之后，离开了事务所。
　　“所长，我们这样离开真的好么？”照进问着自己的妻子。
　　“翔太郎现在大概很难受，我懂的啊，可是我们越是解释越是待在他那，他会越难受啊，有我们在，他连难受都没有办法发泄出来了。他和菲利普到底出了什么事啊？之前的眼皮狂跳是因为这个吧？为什么菲利普回来了，反而事情变成了这样呢？”
　　照进龙能感受到亚树子拉着自己的手越来越紧，只是他也没有办法回答，没有任何可以安慰的理由，只能同样紧握着这双手。
　　在照进夫妇走了的事务所里，左翔太郎一个人盯着灯，不言不语。
　　坐在自己惯常的位置上，眼神空洞的，仿佛灯光也不能刺激到他眨眼。
　　“菲利普”他轻声地叫着，抬起自己的右手掌，回忆着不久之前看见的情景，混着自己的血，出现的那个绿色的光点，这个情况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却不是一年前看见菲利普要消失的纯然惊讶。
　　照进龙刚才的话、亚树子的话
　　梦里模模糊糊的“一定会想起来的”的零星片语。
　　菲利普欲言又止的模样
　　全在他的脑海中混成一团，脑海里仿佛有无数个小人在吵架，打架。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够了”翔太郎一拍桌子，起身就往车库走。
　　他需要和菲利普谈谈。
　　“菲利普”拍了拍车库被反锁的门，进不来的翔太郎叫着自己的搭档。
　　“翔太郎，你想干什么？我在里面有事”从门内传来菲利普平静却带着拒绝的意味的声音。
　　“我想和你聊一聊。”
　　“·············”
　　门内很久都没有传来声音，不管翔太郎怎么拍门。
　　菲利普突然发现敲门声没有了？
　　‘翔太郎回去了吗？也好。’
　　因为翔太郎的离开而庆幸和纠结的菲利普听见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像是呜咽又像是呻吟呼痛？
　　‘翔太郎？是翔太郎？’
　　没等菲利普反应过来，又传来咚的一声，像是有人倒了下去。
　　“翔太郎！”急忙地打开门，菲利普看见翔太郎跪在地上，整个人蜷成一只虾，看不清面目。“翔太郎，你怎么了？”
　　一把抓住菲利普伸过来的手，侦探这个时候才抬起头，倒不是痛苦的模样，既没有流汗也没有脸色苍白，只是眼神里多了另一种意味上的痛苦：“是不是我要这样，你才肯出来？”
　　翔太郎的声音哑得如同生锈般。
　　“翔太郎，我····”
　　“回答我，搭档，你到底怎么了啊！！！”
　　“翔太郎”
　　话未完，菲利普就被翔太郎抱住。
　　一时安静的，只有心脏跳动的声音。
　　“靠得那么近，我们的心脏如此接近，我却不懂你到底在想什么，我们不是搭档吗？我们不是二人一体的W么？为什么我现在不懂了呢？你在瞒着我什么？我又在瞒着你什么？”
　　被抱住的姿势，让菲利普看不清翔太郎的表情，只能听着他在耳边继续问着。
　　“你每次都嘲笑我是half-boiled，我认了，我认了。一年的消失，现在的不对劲，你还要让我为此难过到几时？”
　　每说一句，菲利普都感受到翔太郎身上传来的绝望多一层，声音里也开始多出疯狂的意味？
　　“翔太郎”菲利普挣了挣，刚才翔太郎抱得太紧太急，他不舒服想换个姿势，面对翔太郎突如其来的委屈，菲利普只想好好地抱住这个比他年长的、再也不嘴硬自己是个硬汉的人。
　　“唔”短促的一声惊呼，菲利普睁大了自己的眼睛。
　　靠得太近了，第一次菲利普那么近距离地看翔太郎，因为翔太郎亲住了他。
　　微微的冲击感和嘴上传来的痛，菲利普都怀疑翔太郎是不是想和他干架，直接冲过来咬了他一口。
　　没闭眼的翔太郎自然也看到了菲利普轻皱起的眉头，他抓着菲利普的肩头，那个亲过去的动作连吻都不算，不敢有更多的动作，只是嘴唇碰着嘴唇，就是这样最纯粹的接触却让翔太郎有了一种自己已经满足的感觉。
　　大概是真的没救了吧。
　　会被推开的吧？
　　真是差劲啊，利用对方什么都不懂。
　　在心底自嘲着的侦探终于被自己的搭档推倒在地。
　　翔太郎看着菲利普，什么话都没有解释，只是半躺在地上看着他。
　　看着他用手擦着嘴唇，等待着会来的怒火和绝交。
　　用手摸着嘴唇，果然摸到一点破皮的菲利普，啧了一声。
　　‘翔太郎果然咬了我。’
　　“翔太郎，你真的一点都不懂亲吻。”菲利普的声音听上去是谴责，内容却完全让翔太郎摸不着头脑。
　　“呃？”
　　“你看啊，我这里都被你咬到了。”蹲下来，菲利普指着自己的嘴角处。“翔太郎，亲吻不是这样的，应该慢慢来。”
　　“所以菲利普你根本不知道亲吻的意义吗？”翔太郎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压抑着哭腔。
　　“不是的，我知道的，从莉莉白银那件事开始，我就查过亲吻的意义，亲吻是一种常见的表达爱意的方式。有家人之间的问候意味······”
　　“不是的，不是的。”翔太郎打断着，“你不懂的。”
　　“还有作为一种爱情或者□□的表达。”菲利普继续说着，拉住已经起身要走、背对着他的翔太郎，“我知道的”
　　虔诚地在腕首落下亲吻。
　　“翔太郎，我喜欢你。不是家人，不是朋友，不是搭档，是爱意。翔太郎呢？也喜欢我吗？”
　　“菲利普”如同惊呆了，翔太郎只能呆呆地看着自己以为什么都不懂的人在沉着冷静、真心实意、没有任何不确定地对他说：
　　“翔太郎，我再问你一次，你有和我一起走到地狱尽头的勇气吗？”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说出这句话？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早就知道？
　　这一次，他们之间心有灵犀终于再次出现。
　　“虽然知道翔太郎的答案，但是没有听到亲口确认，总觉得害怕呢。”菲利普眨了眨眼。
　　“笨蛋，我当然是，永远都是，有和恶魔同行的勇气啊。”
　　菲利普发誓自己一定要让翔太郎改掉时刻熊抱自己的习惯，肋骨都被勒得生疼。
　　“我以为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以为你什么都不懂，我以为我只能做你的搭档，我以为我没有这一天······”
　　抱住自己的翔太郎却在颤抖，菲利普轻轻叹着气。
　　“翔太郎，你在哭吗？”
　　“才没有！”否认着，却不肯把脸转过来。
　　“翔太郎，你在最近是不是在做噩梦？”犹豫了半晌，菲利普还是问了出来。
　　“嗯？”
　　“五六天前，我看见你在梦里哭。”菲利普最终还是打算把事情完全告诉翔太郎。
　　“在你失去记忆前，我听见你在梦里叫我，我看见你晕过去之后过呼吸，而且我怀疑你的过去有问题，我在图书馆查不到你的资料了，除了我自己之后其他人的记录里再也没有了你，而且你的失忆是跟提起你的过去有关系的，你会头痛，你还记得吗？”
　　认真地思考着菲利普的问题，翔太郎发现自己对菲利普所说的东西毫无记忆。
　　摇了摇头，翔太郎一脸为难地表态自己一点都不记得了。
　　“如果是噩梦，如果叫了你，那大概是那个熟悉的梦吧。”翔太郎露出一个苦笑的表情，“我梦见你回来了，梦见你回来了只是个假想，我还是会再次失去你。梦见你在沙滩消失的那一天，每一秒我都记得，在这一年里我做了太多次这样的梦。”
　　“翔太郎”菲利普终于在此刻了解到那个熊身上的印子真的是一年间做噩梦太频繁才导致的。
　　“最近最清晰的梦是风都小学的那个案子，脑子里总有个声音告诉我什么三天前、四天前、时间，好乱。”
　　“嗯？我知道，你在晕过去的时候也曾经说过类似的话。所以我就查了一下。”从旁边捡起自己丢了太久的书，翻了几页，菲利普才解释道：“风都小学青山晶的班级被陷在四天前是现在的状态。三天前，关于那两个孩子身上会发生的事，早川悠还不知道，不过桑山悟要转学了。”
　　“明天再去看看情况？”
　　“你的身体还撑得住？”菲利普有点担心。
　　“啊，大概还行吧。别担心，我会恢复的。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最近为什么会变得特别累。”
　　“会特别累？翔太郎你变虚弱了？”
　　“啊，是了，你之前在别扭的是这个事情吧？你和照进龙出去试了自己的力量没问题，那问题应该就是出在我身上咯？”
　　“翔太郎，我不是····”急急地否认。
　　“你啊真是个小骗子“一戳菲利普的额头，翔太郎嘴角扬了几分“W并不是战斗机器，W需要翔太郎你的温柔，如果是翔太郎你的软弱，那么我会接受。这些你说的话，我都还记得并且相信着，怎么你反而怕自己做不到了呢？不敢见我，不敢告诉我，难道一切都是假的吗？你这个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