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他的孤独情事》鹿山LuShan

5、恋爱中的单身男子

　　寒流来袭，城市里飘着薄薄的雪。 
　　睁开眼睛，小伍凝视着天花板的裂缝，默默出神。最近，他总是感到疲倦，也许是寒流的原因，也许是房间里少了另一人的体温而显得过分冷清。他们已经很多天没有碰面了，住在同一间屋子里的两个人，竟然真能完美的避开对方，也算是默契。每个夜晚，他都要睁着眼睛，直到听到门口“咔哒”的落锁声，才能舒一口气，放心睡去。他怕他不再回来，而自己又说不出口挽留的理由。他抬起胳膊遮住眼睛，身体像一根紧绷的弦。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一切的悲欢离合，爱恨纠葛都泯于寂静了。
　　拖着僵硬的身体，小伍看着浴室镜子中的自己，伸手摸了摸眼下的泪窝，没有泪痣，只有淡淡的青色。所有的微笑的，好胜的，倔强的，哭泣的，隐忍的属于这张脸的各种表情层层叠叠的像化石一样烙印成一张苍白的面具，开朗乐观沉浸在爱河中的样子，他冷笑了一下，真是恋爱中的男人的脸。
　　最近，他在谈一场恋爱，一场有十几台摄像机和上百位观众围观的恋爱。人生说来有时候真像是一场荒诞不经，光怪陆离的闹剧。他的假想恋人是近几年出道的玉女歌手，Lilian。没有什么让人可不满足的，秀气漂亮的女孩子，又没有娱乐圈的娇气浮躁，总是温温柔柔的看着他，羞涩的对他好，即使只是镜头前。
　　他们在拍摄中，女孩子笨拙的做了一道菜，亮晶晶的眼睛的看着自己，温柔的喊着他的名字：“嘉成，好吃吗？” 他夸张的笑着：“当然好吃，哈哈哈哈，你的厨艺这么好，我真是太Lucky了。”然后若无其事的将难以下咽的食物大口吞下，伸手安慰的摸摸她的头发。女孩子的脸唰的红了起来，导演喊了暂停，助理赶紧拿水给他漱口，他摇了摇头，拍了拍女孩子的肩，示意她没关系。
　　第一次拍摄的时候，女孩子问他可不可以叫他“嘉成”，他开朗的说：“好呀。” 即使后来每次她温柔的叫着他的名字，他的内心都微微刺痛，只有一个人习惯叫他嘉成，用他独特的嗓音，低低的，缠绵的。他总是认真注视着女孩子的眼睛，倾听她说话，有时女孩子羞涩的别过目光，他一直想如果我真的能爱上她该有多好。
　　也许是出于愧疚，他在节目里格外卖力，本就是开朗活泼的人，想要取悦一个人自然不费吹灰之力。社交网络上的热门话题，粉丝的热情应援，人总是为了给自己制造一个梦境而不遗余力。
　　正在拍摄的空档，突然听到周围的粉丝一阵骚动，不时有窃窃私语传出：“好帅啊，真的好帅啊，你快看。” 小伍抬起头，发现肖战。即使模模糊糊的身影，都能让冬天多一丝暖意，这大概是肖战的魔力。
　　“伍嘉成，我来探你的班啦。”肖战的声音很温柔，他示意助理将咖啡发下去，然后伸手给小伍一个大大的拥抱。
　　“战。” 小伍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松了一口气。
　　肖战了解的拍了拍他的背，“好了，你看你最近魂不附体的样子，是不是话说太多了。”
　　“呵，”小伍苦笑一下，“你怎么有空来探班？”
　　“今天休假。上次首映，只有老谷一人来，最近看你们很少在一起出现，你又参加这类的节目，我有点儿担心。”
　　“这个节目也没什么不好，用工作时间谈恋爱，是不是很羡慕我。”小伍强打起精神，用元气满满的声音说。
　　肖战并没有被逗笑，只是担忧的看着他：“拍摄结束后，你还有工作吗？ 如果没有的话，我们去喝一杯，好吗？”
　　“好啊。”
　　

　　酒吧里的隐秘角落，大概是肖战的气质让人放松，开朗活泼的面具也有点裂开了，两个人也不知怎么开口，小伍只是默默的喝着烈酒。
　　“小伍，上次首映式，我看到老谷，感觉他并不好。虽然他还是一个样子，但是总感觉好像下一秒就要倒下了。我也说不好。”肖战斟酌着词句。
　　“嗯，是么？”小伍没有反应，仿佛酒杯有什么神奇魔力，他被吸引的神魂颠倒，然后开心的喝下一大口，连旁观着都能感到胃里的灼烧。
　　“嘉城，你和老谷，到底怎么了？”肖战终于还是问了。
　　“没怎么样，老样子吧。”小伍不抬头，怕肖战看到他有点发红的眼睛。
　　“嘉成，没有朋友会一起住八年。”肖战知道这样很残忍，但是不破不立，他怕自己的两个好朋友就这么在自欺欺人中折磨死彼此。
　　“我知道，我只是很害怕。”小伍的声音低低的，
　　“怕什么？”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谷嘉诚是一本只对伍嘉成摊开的书，只要小伍肯翻阅，他就能看到上面写那些情意，而别扭的小伍却视若无睹。
　　“怕他要离开我，怕我不能留下他，怕他发现我爱他。”像有一阵青烟慢慢的把他的声音吹散了。
　　“你以为他不知道？他不是傻瓜。”
　　“他知道。他总想我给他明确的回应，可是战，我不敢。我怕他被贴上标签，同性恋，艾滋病，滥交。我们吃了这么多的苦，他放弃了那么多才得以出道，我不想最后被人记住的都是这样污秽的字眼。”他一直是好胜的，可是他也知道情爱在现实面前都么的无足轻重。
　　“我知道社会上有偏见，可是你们不一定要公开。”
　　“肖战，我们现在都没在一起，你看我对他的感情藏不藏得住。”小伍抬头看了一眼肖战，苦笑。
　　“那你想就这么拖下去。这么痛苦下去，不如，不如就真的分开。没有人的心能禁得起这样的折磨，你们会把对方折磨死的。”没有人比他们这些一起走来的兄弟更懂得这段感情的苦楚，他说不出，你们就勇敢一下的话，因为他知道即使标榜开放的今天，社会的偏见依然有多么恐怖。
　　“你让我…怎么放手，怎么放手…” 小伍张开手掌捂住眼睛，泪水从指缝间溢出，整个人像浸着一层潮湿的，悲伤的水光。  
　　现实有多残酷呢？但是你如果问肖战，他会清楚的告诉你，就在某一刻，他看到了朋友求而不得的苦楚，也第一次深刻的明白语言在现实面前的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