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夜梦幻行》凯琳

27、又见女王

　　底比斯，埃及十八王朝最耀眼的中心，横跨尼罗河中游两岸，聚集着帝国权力顶端的祭司、贵胄和王族，被称为“百城之都”。
　　当我随着凯旋而归的帝国军踏进这座在现代世界已经化为废墟的宏伟王城，激动得连心脏都快停止了，三千多前的伟大奇迹，就在这里，就在我的眼前。
　　远远地离开了沙漠，走在带着植物气息的风中，干燥灼热的感觉没有了，只觉得温暖湿润。
　　宽阔的大街两旁是终年常绿的棕榈树和椰枣树，有的挂着沉甸甸的果实，树下人潮攒动，聚集着流动的商贩，以及从各处涌来的迎接我们的民众，他们手捧着各种水果和鲜花，欣喜的面容就像仰望阳光的向日葵，闪烁着金色的光泽。
　　“阿蒙神万岁！”
　　“神使万岁！”
　　“神使降世必将使我埃及永远强盛！”
　　有生以来从未受到过如此的尊崇和欢呼，那一瞬间，我几乎感受到凌驾云天的迷人感觉。
　　与此同时，也有更多的人，尤其是年轻女性，将胜过太阳的热情投在霍伦西布身上。
　　“霍伦西布，你是埃及的骄傲！”
　　“孟特之翼！永远的战神！”
　　与我并排站在同一辆战车上的霍伦西布仿佛已经见惯了这种场面，仅仅面露微笑，轻轻地挥手致意。
　　然而，也就是这样一抹淡淡的笑容，却潜藏着无尽的杀伤力，人群中的呼喊声变得更加震耳欲聋，像层层海浪扑打在底比斯城上空。
　　就这样，一路被民众的欢呼声送到王宫，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眼睛又被面前气势恢宏的建筑摄住了。
　　延绵不尽的台阶仅是它的开始。
　　金碧辉煌的主殿即便仰起头也无法看清它的全貌。
　　灿烂的阳光透过殿门前一排高耸的圆柱照在黑曜石铺成的地面上，闪耀着彩虹般眩目的光芒，隐隐可见宫墙上的壁画用鲜艳的色彩描绘着他们的神灵和君主，人间与天堂。
　　这里完全胜过我印象中任何一座宫殿，无论是土耳其的托普卡普皇宫还是法国的凡尔赛，与它相比都显得黯然失色。不得不承认，古埃及人的智慧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此后，霍伦西布礼节性地牵过我的手，迈上通往主殿的台阶，不想还没走到尽头，就见女王、太后率领着文武百官走出大殿相迎，这也是我第一次见到安海塞纳曼的真身，在目光相遇的那一刻，我简直惊呆了。
　　她端庄的面容上镶嵌着一对如尼罗河般深邃的眼睛，眼周涂抹着华丽的眼影，丰润的胸前佩戴着象征权力的何鲁斯之眼护身符，漆黑的长发挽成发髻，扣着一顶由两只牛角和太阳圆盘组成的头冠。身后灿烂的建筑发出的光芒照耀在她光滑的丝缎长裙上，使全身上下都萦绕着一圈黄金般的光晕。
　　可以说，她的相貌非常符合她的身份，拥有高贵血统的埃及女王！艳名远播，令普天下每个男人都为之心动的安海塞纳曼。
　　只是谁又能想到，此刻这尊躯体里隐藏的，其实却是三千年后遥远中国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女生。
　　望着她故作威严的表情，我的唇角不由地掠过一抹笑意，心里倒也多了一份特殊的亲切感。
　　哪知，就连这么一点小动作都没逃过霍伦西布的鹰眼，他侧过脸，用鼻孔对我说：“你傻笑什么呢？”
　　我瞥了一眼他那副欠扁的表情，冷冷道：“我在笑你的鼻孔怎么那么大！”
　　“我……”他慌忙捂住鼻子。
　　“你……”但是下一秒钟又反应过来我是在捉弄他，顿时气得脸色煞白，只是碍于目前庄重的场合，不敢发作。
　　当即，我的心里就像打赢了一场胜战那么地爽。
　　“霍伦西布！”就在我心里还没笑够的时候，风中突然传来一声柔柔的呼唤。
　　我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转世版的安海塞纳曼正目不转睛地望着我身旁这个男人，如水的眼眸里写满了——爱意！
　　尔后，她更是脱离大众，手捧着一枝水蓝色的莲花独自来到霍伦西布面前，微笑地献给他。
　　“霍伦西布，祝贺你凯旋归来，我每日都在孟特神庙为你祈祷，也一直等待着这天的到来！”
　　表白得也太露骨了吧，我不禁小抖了一下，浑身感觉到一股寒意，不过这股寒意好像并不完全来自安海塞纳曼，总觉得附近有一双眼睛正在冷冷地窥视着我们。
　　我四下张望，没多久就在人群中看到这样一个女人。
　　她戴着高高的平顶蓝色王冠，身穿多褶紧身的无袖裙，裙摆上绣着象征上下埃及的两条眼镜蛇，蛇身全部用七彩宝石镶成。裸露在外，戴着贝斯特手环的玉臂也像刚刚从牛奶中出浴一般。优雅的容颜有着抵御时间的美貌，无论是弯弯的柳眉、细巧的琼鼻，还是丰满的嘴唇都透出少女般的娇媚，唯有瞳仁漆黑敏锐，不动声色地泄露着她真实的年龄。
　　这就是埃及历史上最著名的王后奈费尔提提吧，古埃及里，她名字本身的意思就是：美人来了！
　　闻名不如见面，果然名不虚传。
　　不过，从她脸上的表情来看，似乎不怎么欣赏自己女儿对于霍伦西布的态度。
　　在她身边的，还有一位衣着华贵、面容威严的老者，也有着如出一辙的眼神，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就是权倾朝野的宰相阿伊。
　　随后的欢迎宴，也就在一种奇特的氛围中徐徐拉开了帷幕。
　　金碧辉煌的宴厅里，皇亲国戚、高官贵族，和各个神庙的祭司们分坐于大厅两侧，面前的长桌上摆放着香气扑鼻的佳肴，有烤肉、烤鱼、小麦饼和各种水果，如葡萄、无花果、椰枣等，每一道都让人垂涎三尺。
　　宴厅中央，一群身段曼妙的舞娘，穿着近乎透明的亚麻裙，扭动着水蛇腰，尽情地载歌载舞，悦耳的歌舞声交叠着觥筹交错，随着夜风飘得很远很远。
　　霍伦西布依然紧坐在我身边，美其名曰是要好好照顾初来乍到的我，但随着四周投来的越来越多蕴含深意的眼神，我开始觉得他想要靠近的其实是我这个阿蒙神使的身份，毕竟埃及人对于神祗和于神祗有关的一切，都有着发自内心的尊崇，而他，似乎很需要这种尊崇。
　　不过，为了能够顺利拿回莲花杵，我暂时也不想离他太远，而且将来寻找图坦卡门替身时，说不定也有用得着他的地方。唉！就勉强把他当成个战略合作伙伴吧。
　　酒筵持续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坐在王座之上的安海塞纳曼找准一个时机站起身，高举酒杯对众人说：“我们应该向击溃赫梯大军，捍卫埃及尊严的英雄致敬！霍伦西布，你是埃及永远的守护神！”
　　“向霍伦西布将军致敬！”
　　众臣齐声应和，高呼声如同海浪，一遍遍回荡在宫殿的深处。
　　不一会儿，安海塞纳曼又深情地望着霍伦西布说：“将军，你此次立下大功，需要什么奖赏尽管开口，我与太后必定满愿。”
　　听见这话，霍伦西布的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光芒，从座位上站起身，轻轻一挑唇角道：“如果可以的话，我什么奖赏也不要，只要——她！”
　　说完，他竟然将手指向了我。
　　整个宴厅顿时炸开了锅。
　　安海塞纳曼脸上也是极为意外的表情，甚至有几分掩藏不住的愠怒。
　　我就更别说了，活在21世纪的人，怎么能容忍自己被当成战利品送给一个男人。
　　倒是与安海塞纳曼并排而坐的王太后奈费尔提提，面向大众不紧不慢地说：“虽然霍伦西布索要的是神圣无比的阿蒙神使，但王族亦不可言而无信，既然女王已经答应要满足他任何愿望，那么就请将神使带回府上好好照顾吧。”
　　“是，多谢太后，多谢女王！” 霍伦西布立刻出席，伏地谢恩。
　　众臣们见风使舵，恭喜声随之而来。
　　我瞠目结舌地望着他们完成这桩交易，还说我是神使，还说我神圣，根本就和市场上的牛羊没什么区别，更何况牛羊卖出去还能换几个钱，我呢？完全友情赠送。而且他们有什么权力支配我的自由，难道只要落在埃及土地上的活物，就全归统治者所有吗？
　　阿蒙神如果有灵，真该替我出这口恶气！
　　不过，倒有一点值得深思的是，太后为什么不顾安海塞纳曼的脸色，积极地促成这件事呢？在我看来，她对霍伦西布根本没有好感。
　　王宫彻夜的狂欢之后，来到霍伦西布的府邸已经是第二天清晨的事。
　　他的地盘虽不及王宫那么庞大奢华，但也是城中的标志性的建筑之一，高高的围墙、雕刻着浮雕和彩绘的廊柱，还有连绵不尽的院落，每一个地方都透着精心打造的华贵之气。毕竟是掌控着全国军事大权的最高指挥官，与王座仅差一步之遥，也是朝中唯一能和宰相阿伊分庭抗衡的人。
　　在迈进大门的那一瞬间，我还真是被它宏伟的气势和门沿四周的浮雕给吸引住了。
　　刚想放慢脚步留心观赏，哪知，耳边传来的魔音顷刻打消了我的兴致。
　　“你现在已经是我的人了，再耍什么花招都没用，唯一的出路就是乖乖听话，若是侍候得我心情好的话，兴许会把你纳为第一侧室！”
　　第一侧室？我的脑袋就像被几千磅的大锤重重砸了一下，刚想发飙，却突然看见前厅深处洪水般地涌现出大批的美女，穿着各式华丽的衣裙，有黑发、棕发和红发的，也有黑皮肤、白皮肤的，将霍伦西布团团围住，使尽浑身解数尽展妩媚之姿，让我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还以为这家伙除了权力对什么都不感兴趣，没想到也和普通男人一样不能免俗，竟在家里养了这么多大小老婆。
　　接下来的画面恐怕少儿不宜，我还是尽早闪人为好。
　　于是，我狠瞪了他一眼，面带鄙夷地说：“麻烦你找间房间给我住，我累了想休息。”
　　“让阿丽莎带着你去吧，西院的房间只要是空着的，随便你挑。”
　　他漫不经心地说着，一名侍女就飞快地从墙边走了出来，恭恭敬敬地朝我施了个礼：“夫人，请随我来。”
　　拜托！我才不是……我的嘴角抽动不止。
　　穿过大厅，沿着矗立着高高圆柱的过廊往里走，就来到女眷们居住的西院，与前院的宏伟庄重的风格不同，这里就像一座美丽的大花园，许多建筑都掩映在绿色的棕搁叶和鲜艳的花丛之中，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花香，透着无尽柔媚的气息。
　　为了日后行动起来方便，我一心想找个偏僻些的房间，可是阿丽莎推荐的处住不是位置太显眼，就是左右有邻居，不停摇着头的我就这样一直来到西院的最北端，四周终于如我所愿渐渐冷清下来，可是阿丽莎却突然停下脚步，将我拦住。
　　“夫人，不能再往前走了，前面就是禁苑了！”
　　我望着她惶恐的脸色，也有些诧异：“禁苑，什么禁苑？”
　　“是将军下令不准任何人踏入的地方，上回有位新夫人不小心闯进去，发现以后就被剜去眼睛，投入地牢，现在还生死未卜，所以您千万不可以靠近！”
　　她一边说着一边发抖，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放眼望去，只见茂密的树丛后隐隐透出一片爬满青苔的院墙，如果不是留心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在如此奢美的庭院里出现这么破败的一景，不能不让人觉得怪异。而且，从阿丽莎所说的话的来看，这里一定藏着霍伦西布什么重大的秘密，如果我能从中找到他的把柄，岂不是就有了要回莲花杵的筹码吗？想到这里，我满心欢喜，立刻要阿丽莎帮我安排一个离禁苑最近的地方住下。
　　由于地方偏僻，再加上禁苑恶名远扬，这里平常没什么人来往，我随口找了个理由支开阿丽莎就直奔目标而去。拔开树丛，来到围墙边，眼见四下无人，轻轻一跃就翻入院中，落地完美满分。
　　事情比我想象中的要顺利百倍，然而，真正进入这片被高大的石墙与外界隔开的禁闭之地，眼前的景象也让我十分失望。
　　这里不过就是个荒芜的庭院，曾经的建筑已然倾圮，处处杂草丛生，但从格局来看与将军府的其它地方并无分别。只是在一堆廊柱的废墟前有个很大的莲花池，不过池水早就干涸，只剩下龟裂的淤泥和干枯得已经变成标本的莲叶，微风吹过，散发出阵阵腐臭。
　　我掩着鼻子，怎么也不相信霍伦西布会把什么重要机密藏在这种地方，最多也就是他私人的一些龌龊秘密，于是气得掉头就想离开。哪知还没迈开脚步，空气里就传来一声恐怖的魔音：“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转过头，发现霍伦西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我的背后，真怀疑他就是我的背后灵，幸好我心脏够强，不然早就被他搞得心力衰竭。
　　“你怎么跟鬼似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就出现了？”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我早来了，只是你没有看见。”他不仅对我的怒视不以为然，脸上还有嘲讽之色。
　　“你……你不是被你的大小老婆包围了吗？”我的脸色有些难看。
　　“我只是给她们每人一个香吻就打发她们回房去了，怎么样，你是不是也想来一个？”说着，他还朝前迈了一步。
　　“你敢过来我就一脚把你踹到池子里去！”我指着他的鼻子严正威胁道。
　　“踹我？你知不知道私闯禁苑是什么后果，我都还没有找你算账呢！”他的脸转瞬间乌云密布。
　　“挖眼睛对吧？所以说你们这些奴隶主的心理都是极不健康的，只是不小心闯进你的破院子，就要受那么重的酷刑吗？更何况这么好的一个地方，为什么不把它重新修缮一番，再把池子注满水，种上莲花，非要把它弄得阴森恐怖你才高兴啊？”我面无俱色，张口就是一顿数落。
　　他先是一怔，随后叹了口气，神情变得十分古怪：“这个池子不可能再长出莲花了……”
　　“为什么？”我的好奇心又发作了。
　　“因为这是一个被诅咒的地方，不甘的亡灵沉伏在池底，任何生命都不可能存活。”
　　什么不甘的亡灵，我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这家伙在我面前说这些简直是班门弄斧，本姑娘今天还就要让你吃一回瘪。
　　于是，我挑着眉毛说：“我就让莲花开给你看！”
　　在他匪夷所思的目光中，我来到池边，探下身，随手拿起一枝已经枯萎得不成形的莲蓬，再掏出符咒，对着它念了一段咒文，很快，黑褐色的莲蓬开始变长、变绿，直至完全恢复到鲜嫩的模样，我再将它往池里一抛，顷刻间，整片池塘就涨满了水盈盈的莲花。
　　虽然，这些全是骗人的幻术，不过想要蒙住霍伦西布的肉眼凡胎是没有问题的。
　　果然，他望着眼前的景象，瞪大眼睛，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再后来，他闭上了眼睛，似乎在用全身力量克制着胸口剧烈的跳动。
　　只是，虽然闭着眼睛，却能从他脸上感受到一股悲凉的气息，就像有泪在眼眶似的。
　　很久，他转过头，目光迷离地凝视着我：“难道，你真的是阿蒙神的使者吗？”
　　我不置可否地轻轻一笑。
　　“你真的让这里重新开出了莲花……”
　　他喃喃不断地低语，并一步步朝我走来，在距离仅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来，直直地盯着我，眼神和平常完全不同。
　　被这道眼神注视着的我不由地紧张起来，心脏砰砰直跳。
　　他顺势俯下了头，脸庞渐渐逼近我的面颊。
　　心跳得更快了，快的我不得不伸出手用力按住它，可他却没有放慢靠近的速度，转眼之间，彼此近得连呼吸都感觉得到。
　　我又惊又怕，吓得都闭上了眼睛，谁知，最后他只是附着我的耳根说了句：“你想听听关于这里的故事吗？”
　　我立刻睁开了眼，满脸通红地瞪着他：“啊？！”
　　“这里在很早以前是阿蒙神庙最高女祭司拉佩西的私宅。”他开始缓缓道来，“拉佩西虔诚地侍奉着阿蒙和法老，膝下育有一对子女，在底比斯生活得非常幸福。对她而言，除了伟大的阿蒙神庙之外，最珍视的就是这一池白莲，因为莲花是圣洁的象征，无论池底积攒多少肮脏，仍然能开出最洁白的花朵。”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将目光抛向微风中轻轻飘荡的白莲花，又像是抛向更遥远的地方。
　　“可是突然有一天，法老埃赫那吞决定抛弃众神，强迫所有臣民只信仰一位神——古老的太阳神阿吞。为了实现这个疯狂的理想，他要毁弃每一处神庙，清除每一个祭司，拉佩西作为阿蒙神的最高女祭司，自然要第一个受到惩罚。那天，王提着剑亲自前来，就在这里，这个神圣的莲池边，不顾已满六个月身孕的她苦苦的哀求，将剑锋刺进她的心脏。另外，还有她的丈夫、女儿，最后只剩下她最小的儿子，因为他自愿充当法老的奴隶，并发誓永远效忠阿吞神才得以苟活。之后，从十三岁开始，他为他南征北伐，建立功勋无数；十五岁时，已经成为他最钟爱的将军；等到他去世的时候，他已经接管所有军权，成为埃及真正的掌控者。”
　　故事说到这里，我的脑海里已是一片翻腾，毫无疑问，那个小男孩就是我面前站着的霍伦西布。真没想到，如今显赫至极他竟有如此悲惨的幼年，由一个奴隶到战无不胜的将军，其中不知经历了多少心酸和痛苦，一时间，我心里似乎抹灭了之前对他的厌恶，反倒生出无限的怜惜来。
　　此时，霍伦西布也望着沉思中的我继续说：“我想你也猜到了那个男孩是谁，没错！当我失去父母、姐姐和家园，成为奴隶的那一刻起，我就发誓有一天一定要让埃赫那吞补偿我所失去的一切，我做到了！现在，只要我愿意，明天就可以迎娶安海塞纳曼，取代他的位置。我还可以把他的名字从史册中抹去，把神庙里他的脸凿毁，就连他木乃伊的裹布我都可以撕掉，这样一来，他的灵魂将无法回归……我可以做到一切，要比他当年在我身上所做的多得多。”
　　他越说越激动，眼晴里也燃烧起愤怒的火花。
　　我不禁倒吸一口冷气：“为什么你的心里只有仇恨呢？”
　　“因为正是仇恨使我活到今天，如果没有仇恨我可能也早就死在这池子底下了。”他的眸子又黯淡了下来。
　　我的心里也泛起阵阵酸涩：“可是仇恨能让你获得快乐和安宁吗？就算你不惜一切报复了埃赫那吞，你的父母和姐姐也回不来了，我想他们如果在天有灵，最希望看到的应该是你单纯快乐地生活，只要你愿意，也可以像你母亲的莲花一样，在淤泥中纯洁地绽放。”
　　“在淤泥中纯洁地绽放？”他愣了一下，仿佛有所顿悟。
　　远处，洁白的莲花涨满池塘，随风迎送着幽幽清香。
　　他又望了一眼，仿佛在其中看见了什么。
　　“今天，是你让我又回到了过去那段最单纯的，没有仇恨，也没有痛苦的时光，曾经，我以为自己再也回不去了。谢谢你，你果然是能够带来光明的——阿蒙神的使者！”
　　“不用那么复杂，叫我曼珠吧！”我笑着说。
　　“曼珠……”他怔了一下，“这是你真正的名字？”
　　“嗯！”我点点头。
　　“曼珠，是不是就是慢慢跑的小猪？”他绽放出少年般灿烂的微笑。
　　我如同触电般的一颤，这句话如此熟悉，曾经在另一个地方，也有相似的一张脸这样说过。
　　望着他与丹尼如出一辙的神态，一个古怪的念头在心底浮出：莫非他是丹尼的……
　　没等我回过神来，眼前突然金光一片，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睛，我连忙伸手挡了一下，之后便看见那支朝思暮想的莲花杵又光芒万丈地出现在我面前。
　　“这个还给你，就当作这一池莲花的谢礼。”
　　我又惊又喜地接过它，感觉一股温暖的气息在他手握过的位置静静萦绕着。
　　随后，他像了却了一桩心事般，轻松地转过身，消失在荒草的尽头。
　　我望着他高大倨傲的背影，心里竟有一股陌生却又熟悉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