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如风》陌阡

22、番外一：回忆

　　番外一：回忆
　　玄历玉英十二年秋。
　　清冽的秋风把树上的枯叶给轻轻吹落，正是日落之时，夕阳的余辉密密的撒在玄机城皇宫的琉璃瓦上。不远处断断续续传来几声乌鸦的叫声，使得这个本是世上最冰冷的地方更是孤寂一遍。
　　“娘，您好点了没？你看看我今天写的论政。太保直夸我写得好呢！”西枫别院的寝屋内，一盏昏黄油灯下一个满头紫红头发的小男孩正拿着一张墨迹还未全干的纸对着病塌上的清雅女子乖乖的笑道。
　　“咳！……泪儿越来越懂事了呢……只不过……”单纤玉担心的看了看床边宝贝儿子的脸一眼。
　　“不过什么？”小男孩疑声问道，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论政，转头又用手摸了摸娘亲的手。
　　好冰。
　　娘的手怎么还是这么冰啊！他微微的皱了下眉，连忙脱下自己身上披着的兽毛披风，轻轻地搭在她娘的薄被上。
　　“泪儿……”单纤玉伸出枯长的手指抚了抚儿子跑得潮红的小脸又接着道：“以后若是太保再教你什么，你自己心中记得就好。那些个论政什么的随便写写就行了……你……咳咳！”话还没说完就巨烈的咳嗽起来。
　　“娘！！您等等，泪儿帮你倒水去！”小男孩话一说完又冲到外室倒水去了。
　　“……咳……泪儿……不用了……”单纤玉想拉住白忙活的儿子，无奈却浑身使不上劲，只有眼巴巴的看着儿子小小的身影转出寝屋的门。
　　堂厅内，小男孩把所有的茶壶都翻了个底儿朝天。
　　水呢？怎么茶壶里连一滴水都没有？
　　简直欺人太甚！
　　小男孩不由得怒从心起！虽然这里是冷宫，但总该有奴才送水的吧！
　　只见他重重的放下茶壶，冲进寝屋内，看着躺在病塌上面容枯瘦的娘亲，心中不由一痛！
　　如果……如果自己能更强……娘也不会这样……
　　“泪儿？”单纤玉看着站在床边一言不发，眉头深锁的儿子，心中不由一凉。淡淡地想：
　　……可怜他生在帝王家，如果……如果泪儿生在一般百姓家里，会快乐很多吧！思及此，口中发出一声低叹。
　　“娘，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让他们再也不敢欺负娘！”小男孩轻轻坐在床边，帮他娘提了提薄被盖好。小脸上剑眉紧锁，墨玉般的眸子中闪着锐利的光。
　　“……你还小，在朝中不可锋芒毕露，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娘心里就开心了……”单纤玉轻轻捂住儿子的小手道。
　　“娘……”看着一脸病容的娘亲，小男孩神情一松，对她淡淡的苦笑了一下。
　　“咳！……今日你可见着你的父皇？”单纤玉轻轻问道。明知这句话问了也是白问，但她心还未死呵！
　　“……没，听太保说，父皇近日身子也不太好，今日早朝未能上殿。”小男孩轻轻的答道。他最怕娘问他这个问题，因为每说一次总能看见娘眼中的悲伤一闪而过。
　　“什么！……他！…咳咳！”闻言单纤玉心中不由得一惊！
　　“娘！！”小男孩忙用手帮她抚着起伏激烈胸口，心中极悔！应该不给娘说的！
　　他怎么病了？单纤玉心里不由乱成一遍。
　　不……他不会有事的，还有风太师在，他们不敢动手的……
　　单纤玉感觉自己的肺就像一个破旧的风箱，急促的呼吸间，自己的肺也像被撕裂了一样的疼！
　　“呜，”只觉喉头一甜，一股血腥味冲口而出！单纤玉急忙用手一捂。
　　“娘！”小男孩不由得慌了。拉开母亲紧捂着嘴巴的双手，只见母亲掌心中惊心的那一抹鲜红。
　　“您……不行！我去找太医！”他欲转身去叫人，不想却被他娘抱住了腰身。
　　“娘！你拦着我干嘛！”他已急红了眼，声音略带沙哑。但娘的手却怎么也拉不开。
　　“……不用了，泪儿……听娘的话，你去了也没用，咳……”单纤玉死扣着儿子的腰身不放。她知道，如果儿子这么一去了，等会又少不了更大的风波。
　　小男孩清楚的感觉到腰身上传来的一阵阵颤抖。
　　“……娘……”他悲哀的唤出声。为什么……为什么他就不能长大点呢？他无力的想。
　　一轮残月静静的爬上了枝头，黑夜渐渐夺去世间万物的色彩，把人们关在它的牢笼下。却关不住邪恶在这个金碧辉煌的皇宫中肆意伸缩的爪牙。
　　“怎么样？准备好了么？”阴沉的声调发出询问。
　　“大人请放心，万事准备就绪。是个清静的地方，保证没人过哪儿。”谄媚的声音响起。
　　“嗯……好！你下去办吧。”只见黑暗中红光一闪，一切又归于宁静……
　　清晨的露水点醒了昏迷中的他，缓缓的睁开双眼。晕眩中只见到长满青苔的墙壁，几缕黯淡的晨光从上倾斜下来。
　　他是怎么了？怎么会在这里？他晃了晃晕得厉害的头，便想爬起来。
　　“呃！”一阵尖锐的疼痛从左脚踝处传来，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咬紧嘴唇，他慢慢的撑起身子，全身上下满是泥泞全都湿透了！他向墙壁上一靠，轻轻拍了拍晕眩的头，开始细细的回想——
　　……记得从娘哪儿回来，斥退奴才们后就云里雾里的睡着了，然后……
　　不记得，什么都不记得！
　　再次睁开双眼打量四周，墙壁是圆的……这，应该是在枯井里吧……
　　不好！娘还在病着，他们会不会对娘下手！？不行！他要上去！刚想张嘴求救就觉得喉咙一阵干裂的痛！
　　“啊……上面有人没……”不行！这声音太哑了，上边的人根本就听不见！他抬头看了看井口的高度，以自己现在的玄法修为跟本不能用闪现术跃到那么高！
　　……娘……！为了娘，他怎么也要试一试！
　　湿滑的井壁中有一些细小的缝隙，他用手指死死的扣在这些缝隙里，贴着墙壁缓缓的站起身来。
　　好！只要忍得住疼，他应该会爬得上去！
　　一尺……两尺……三尺……
　　他一点点的向上攀着，不管手指上传来的刺痛，不管每向上一寸左脚踝传来反对的抽搐，不管眼前的井壁越来越滑，自己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多高了？离井口还有多远？他恍恍惚惚的向上看，一片天光晃花了他的眼，他眨了眨眼又向上攀了一步，突然脚下一滑，手指一下便从缝隙中滑出。
　　“膨！”后背传来惊心的疼痛。
　　……娘……
　　脑海中浮现出娘亲那张温柔的脸——
　　……泪儿……
　　“娘，泪儿今天学了闪现术喔！”他气喘嘘嘘的跑进桃花林内，只见娘亲正坐在花园的圆凳上朝他暧暧一笑。
　　“看你跑得满脸通红的样子，快坐下歇歇。”脸上传来娘亲手帕上淡淡的梅香。
　　“嗯！娘~什么是最重要的人啊？”他喝了一小口樱花露，转头问娘亲道。
　　“泪儿怎么想起问这个？”只见娘亲神情微微一愣，尔后温柔的问他道。
　　“今日太保上课时讲，为明君者，护国之根本，国之根本为民。对明君来说，百姓是君王心中最重要的人。”他回答道。
　　“太保讲得是。做为国之储君，百姓仍君之根本。而对于一个男子来说，泪儿，你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人么？”娘亲温暖的手抚了抚他潮热的脸道。
　　“泪儿不知。”他迷惑的摇了摇头。
　　“是你的亲人，以及以后你爱的人。”娘亲用手指点了点他的鼻头。
　　“我爱的人？”
　　“嗯！”
　　“泪儿最爱的是娘亲和父皇！”他豁然开朗的笑道，看着娘亲脸上扬起了微笑。
　　“是吗？皇父也最疼爱泪儿！”身后传来皇父爽朗的笑声音。
　　“儿臣参见父皇！”
　　“臣妾参见皇上！”他和母亲府身相迎。
　　“免礼！”头顶上传来父皇威严的声音。
　　“谢父皇！”
　　“谢皇上！”
　　“泪儿，今日朕赐你之物，你可记得要好好保管。”父皇的眼中投来信任的眼光。
　　“是！儿臣记住了！”他崇拜地看着他所崇敬的父亲，用手触了触颈上所佩的流纹龙行玉。
　　“朕听你们刚才谈起重要之人。泪儿，此物对你也很重要。”父皇正色对他道。
　　“为什么呢父皇？”他疑惑的问道。
　　“就如你娘刚才所言，它可以帮你找到你重要的人。”他低头细细的端看着颈上的青玉，父皇的大手则重重的抚了下他的发顶。
　　“重要的人？……”抬起头，只见父皇温柔的搂着娘亲的肩膀，深深互望着……一阵轻风抚过娘亲微红的脸，随风而舞的粉红色花瓣轻落在娘亲漂亮的蓝色发丝上……
　　……一只黄莺穿花去……
　　……两只彩蝶觅花来……
　　……三月春来万花开……
　　是谁？他被井上传来的一阵吟唱声唤醒。
　　有人在上边！他立马从满是泥泞的井底撑起身来。
　　“呜！”他只感到脚踝上一阵麻木，看来是站不起身了。他抬眼望了望井口，细细听来是个女孩儿在呤童谣。
　　“救我！……我在下面！”他死命的拍打着井壁，声音依然沙哑。
　　然而，井上之人并没有听到他的声音，吟唱声依旧。
　　“救我！……啊！！”他用那沙哑的声音愤怒的低吼着，小小的手掌已肿得发红，而他还是不断的拍打着……拍打着……
　　不，他不能哭，他叫无泪啊！
　　但，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掉下来。
　　“咚”只感到头上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转头一看，只见一只五彩蹴鞠滚到身旁的泥泞里。
　　井底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他抬头一看，只见一张粉嫩的小脸出现在井边，那张小脸的主人先了看到了自己不小心掉进井底的蹴鞠而后发现在一旁像个泥人似的他。
　　“咦？你是妖怪？”小女孩闪了闪乌黑的眼睛问他道。
　　“我……我不……”他急忙摇了摇头。
　　“那你在井底干嘛？”小女孩瘪了瘪小小的樱唇道。
　　“救我……把我拉上去……”他用手指了指上面。
　　“你在指什么啊？”女孩向一旁看了看。
　　“不……去叫……人”他用手把脸上的泥擦干，又对小女孩指了指。
　　“原来你是人啊！等等！我去找人拉你上来。”小女孩好像看懂了他的意思，转身离去。
　　不一会儿就只听井上传来人声。
　　他，得救了。
　　当他被太监们抱上井时，他看到一个身穿粉色衣裳的小人儿站在一旁对他淡淡的笑着。
　　那女孩儿的头上系了根淡紫色的发带。
　　很美。
　　突然间他这么觉得。

作者有话说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