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昭帝姬》一然如寞

8、祈福(一)

　　帷帘外面由原来的宁静逐渐转为喧哗，路两旁鼎沸的人声不断地穿透进来，我心里好奇极了，还来不及掀开帘子看个究竟，外面随行的女官便好象已经知晓我的意图，朗声提醒我：“殿下，勿失仪。”我没好气地扯了帘子一把，嘟着嘴没回答。
　　子靖在旁边低笑出声，然后悄悄扯了扯我的袖子，我纳闷地转头看他，却见他把自己旁边的帘子掀了一角，挑着眉头给我使了个眼色。我会意地趴在他的身上，从那一角细细地窥探着外面新奇的世界。
　　因为是皇家的仪仗队出巡，所以宽阔的大道两旁各站着一列禁卫队在“清路”，卫队后面是拥挤而喧嚷的人群，我看到很多人都扬起脖子掂着脚，激动而兴奋地往路中央挤，可能是很少见过这么大的阵仗，所以都削尖了脑袋往里钻。道路旁边是整齐而又高大的砖瓦楼，青石红木，屋的四角各弯起尖尖的飞檐，看上去庄重而又精致，以排为单位列次往后延展，整个京城的格局和规模严谨而宏伟，流露出大气却又不乏华美的风格。
　　“是不是很惊讶？”子靖笑着拍了拍我微微呆怔的脸，“大昭的领土在各国中虽然不是最大的，然而这样宏伟的都城却也只有我们大昭才能拥有，只要大昭的国力能更为鼎盛而富足，终究会成为最强大的国家！”看着子靖熠熠生辉的双眸，连我也被感染了那份豪情，心情不由地激昂了起来。“我能做到像母亲那样么？将来……”我期盼地目光在子靖的脸上逡巡着。“当然，”子靖握住了我的手，温暖而又用力，“我相信阿囡一定会和陛下一样出色。”
　　我朝他甜甜一笑，然后把目光又投向了帘外。不意之间，一双墨玉似的的眼睛对上了我的视线，双眸透澈而又明亮，泛着温玉般柔和的光彩，眼尾微微向上挑起，看上去清逸而又秀长……我的心不禁一阵狂跳，那双眼睛…那么熟悉，我永远也忘不了那眉目之间流溢出来的灵动气息……我慌忙撩开帘子，探出了小半个身子朝后面观望，奈何步辇一直在行动着，人又那么多，那个有着温润双眸的男子早已经淹没在人潮中，找不到他的身影。
　　我怅然若失地收回了目光，这才发现路旁围观的人群甚至连卫队的士兵，都大睁着诧异而又惊艳的眼睛盯着我看，脸上不禁一烫，忙缩回身子拉下帘子端正地坐好。
　　“怎么了？刚才看见什么了？”子靖不解地看着我失望的神情。
　　“是……”我张了张嘴，却苦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许是我看错了。”
　　“你这丫头也真是奇怪，刚才那一幕若是叫陛下看见了，怕又得训你！”子靖宠溺地弹了下我的额头，我却撒娇地朝他皱了皱鼻子。
　　仪仗队晃悠悠地走了大半天，终是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到了。
　　“公主殿下，世子殿下，到了。”两边的女官帮我们掀开了帘子，扶着我们下了步辇。
　　我原以为已经到了宗庙的门口，却不想抬头望去竟是长长的青石阶从山脚蔓延至山顶，鲜艳而又华丽的艳红色织锦地毯，铺在青石阶面蜿蜒而上，那尽头却已经笼罩在了山头的云雾中，直看得我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我不解地转头看向女官。
　　“殿下，凡是祈福必须从此阶步行至宗庙，以表您的赤诚之心，陛下也是如此，请不要惊谎。”女官在旁边恭谨地回答。
　　看着石阶两旁站立的卫队和后面围观的人群，我只好苦笑着转头看向子靖，他也无奈地朝我一笑。
　　“请两位殿下即刻携手动身，莫勿了时辰。”女官引领着我们走向阶前。
　　子靖轻轻握住了我的手，深吸了口气，我优雅地挺身迈步，两人顺着阶梯慢慢拾级而上。不仅不能放慢速度，还要在民众前保持高贵的姿态，结果没走多远，我就已经觉得气喘吁吁，双腿也软绵无力了，子靖见我面露疲累，忙附耳低语：“阿囡，再忍耐下不要停，一停可就走不动了，周围的人还在看呢！”
　　振作了下精神，我攥着子靖的手，又继续咬牙“长途跋涉”，等到了山顶却大概已是两刻以后的事了。
　　宗庙就建在山顶上，宽广得惊人，就好象是把整个大山头拦腰截去，然后在那平地上立祠建庙，看上去十分的宏伟壮观。支撑基顶的立柱又高又大，得要几个人才能抱住，上面雕刻着象征皇家的金凤栩栩如生，分外华美；阳光穿透过云层，照射在大片金光闪闪的琉璃瓦上，折射出耀眼夺目的光彩……我与子靖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目瞪口呆，还没仔细观赏，就被早已经侍立在阶口等候我们的女官，簇拥着步入了宗庙的后殿。
　　母亲正坐在大殿的上方和一群大臣商议着什么，她今天身着金黄色飞凤戏珠的朝服，用金线精绣而成的曳地朝服流光溢彩华丽非凡，再衬着云鬓上耀眼的朝凤衔珠冠，丝丝缕缕垂泻而下的步摇晶莹辉耀，只觉得天人之姿更显美艳，那一身自然天成的帝王风范，竟是天威难触了。
　　“陛下。”
　　“母皇。”因为是正式的场合，我跟随着女官进入殿内后，便规矩地曲膝请安。
　　“哦，是我们公主来了，还有世子，你们过来吧！”母亲温柔地唤着我们，并笑着伸出了手。我们两人在众大臣的注目下，走到了龙椅下方，子靖垂首站在了一边，而我却被母亲牵着坐上了龙椅。马上，堂下有大臣发出了不自在的咳嗽声，母亲的凤目微微一瞟，大殿便又恢复了平静，母亲笑道：“不妨，将来这位子本就是太平的。”轻轻地一句话，使得所有人的都心知肚明了，那为咳嗽的大人脸色微白了下，便也不再有动静了。
　　“累吗？”母亲抚着我的脸，宠溺地看住我。
　　“不累，儿臣与世子殿下一道上来的，多亏了他在一旁扶着儿臣。”我摇了摇头，淡笑着看向子靖，他好象亦有所察觉，微微抬起头朝我一笑。
　　这一幕被母亲看在了眼里，她只微微弯起嘴角，便也没说什么，只转头问堂下负责这次仪式的礼官：“可到时辰了？”
　　“是的，陛下。祭天祈福的时辰已到，请陛下移步前往祭台。”礼官出列，不慌不忙地回答。
　　母亲微微颌首，牵起我的手慢慢走下上殿，子靖跟在我们身后，最后面则是满朝的文武百官，排成两列鱼贯而出。
　　穿过宗庙的正殿，出了正门就是大而高阔的祭台，我们顺着祭台后面的阶梯到了台上，却见祭台四面的柱子上都悬挂着一面大大锦旗：丝滑的黑绸底上，用金线绣着一只涅磐重生冉冉起舞的璀璨而明耀的金凤，这是我们大昭的标志，也是大昭人世代所信奉的神物百禽之王——凤凰。早前我曾听太傅说过，凤凰也有雌雄之分，雄为凤雌为凰，凤凰齐飞乃是吉祥和谐的象征，然而我大昭历任都为女帝而从未有男帝，故于大昭而言，凤即凰，凰即凤。
　　这时身后传来了如海潮般的声音，我侧身一望，却见台前原本大而广阔的平地，此刻聚满了人群，乍看之下犹如黑压压的大潮，一浪高过一浪，惊心动魄。
　　母亲淡笑着转过身，微举臂轻颌首，瞬间台下的风浪更为激烈了，呼喊声伴随丝丝哭泣形成强烈的声浪扑了过来。
　　就在我惊诧的同时，母亲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我的耳里：“阿囡，这就是我们的子民，正是因为有了他们，才有了大昭的今天！阿囡，你的责任就是要守护我们大昭，守护我们的子民，尽自己的努力保护他们顺遂平安。”
　　我吃惊地抬头，却发觉母亲依然面带微笑看着台下的人群，深邃的双眸里透出了一片温暖的慈爱，就像大昭的天空一样，宽广而清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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